凡煙小說

第11章 疼痛會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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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兩滴。

接著是滴滴答答。

然後是劈裏啪啦。

尹藺如擡頭,窗外是漆黑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但窗上水珠滑落的痕跡卻是異常明顯。

下雨了。

夏天的夜裏,陣雨並不奇怪。只是尹藺如依稀記得,出門的時候,鄭西沒帶傘。

要去接她嗎?尹藺如想。

還是算了吧,刑警隊長,怎麽說也該有點風度吧。

但萬一沒送呢,那個人身上還有傷呢,要是發炎化膿了就不好了......還是打個電話吧。

是為了減少自己的麻煩。

沒錯,就是這樣。

“......”

電話打通了,但是什麽聲音也沒有傳來,除卻那些來來往往行人的聲音之外,剩下的只有寂靜。

“鄭西?”

“你怎麽了?”沒有聽到回答,尹藺如心裏湧上一股名為不安的情緒,她放軟了聲音,語氣卻帶著些急切。

“好痛......”

“......”尹藺如頓了頓,直接問,“你在哪裏。”

鄭西和李敬安約的地點距離尹藺如租的房子並不遠,就隔了一條街。

尹藺如很快就趕到了,鄭西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從外面看非常的清楚。她把臉埋在了雙手之間,額頭的青筋似乎都有些凸起。對面空無一人,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檸檬水。

尹藺如進去,收起傘,掛在一邊,直接在她對面坐下。

鄭西擡眸看了她一眼,又埋了回去,尹藺如也沒在意,就這麽靜靜地坐在那裏。

“尹醫生。”

“嗯。”

“可以讓我抓著你的手嗎?”

“......”

尹藺如沒說話,伸出手。

鄭西看著面前這只骨節分明的手,楞了好一會,明明是她提出的請求,卻反而在對方這麽爽快答應下來之後,開始退縮。

尹藺如好看的眉微微一挑,直接探身握住了鄭西的手。

尹藺如的手和她的人一樣,帶了些許涼意即使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裏,也沒有半點的溫熱。然而,正是這樣一雙帶著寒意的手卻給了鄭西以安定。

忽的,尹藺如低頭輕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我在想,我和你一定是在很久以前就見過了,在你我都不記得的那個時空裏。”尹藺如說,“那個時候,或許你就是這樣握著我的手的。”不然的話,要怎麽解釋我對你的毫無排斥呢。

鄭西沒有說話,她實在是想不起來見過尹藺如,這樣獨特的氣質,見到的話怎麽也是會記得的吧......

......

“雨停了。”尹藺如看著外面,說道。

“那我們回去吧。”鄭西說。

走出門,一種清爽感迎面撲來,那是夏日少有的舒爽,兩人都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藺如,你不問我剛才怎麽了嗎?”快走到小區的時候,鄭西問道。

“如果你可以一直叫我尹醫生的話,我樂見其成。”

“呀!”

尹藺如偏頭輕笑。

“如果你發現,有一天,你認定了十年的事其實是被掩藏著的謊言,你會怎麽辦?”鄭西悠悠的問。

“要麽推翻,要麽繼續錯下去,兩個選擇,看你自己了。”尹藺如說。

“如果那個謊言害了一家人的一生,如果那個謊言讓真正應該受到懲罰的人逃脫了呢?”鄭西問,“那還能做到將錯就錯嗎?”

“你問我嗎?”

“不然呢。”

“......”尹藺如停住腳步,轉頭正視鄭西的雙眼,“我會讓你隨心。”

“什麽意思?”

“問你的心,會不會愧疚,會不會後悔,會不會痛苦,如果會,那就去糾正這個錯誤,去推翻這個謊言。”

“要怎麽知道我會不會愧疚、後悔、痛苦?”

“你不是已經有了答案了嗎?”尹藺如道,“剛才的痛苦是因為什麽?想著往平覆那個痛苦的方向去解決那件事不就好了嗎。”

鄭西楞了楞,抱住了尹藺如。

“我知道了,謝謝。”

尹藺如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不知所措,一時間似乎連呼吸都不知道要怎麽進行了,直到鄭西放開了她,她才大喘著氣後退了兩步,彎腰,一手撐在了膝蓋上,一手捂住了胸口。

就像是縮回去的拳頭打出去更有力,驟然停了一拍的心臟此刻也劇烈地跳動起來,打出強烈的節拍。

“尹、尹醫生......你沒事吧?”鄭西被她這反應嚇到了,“我、我不知道......”她走近兩步,伸手想扶她,卻因為剛才的反應始終不敢伸手過去。

尹藺如只覺得自己的整張臉都在發燙,甚至耳朵都是熱的,她現在臉一定很紅,她想。又後退了兩步,尹藺如直起身,沒有看鄭西,搖了搖頭,道:“我沒事,走吧。”

鄭西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

兩個小時前——

“......那些只有你知道的細節。”

李敬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緊緊的盯著鄭西的眼睛,似乎這樣就可以輕易地知道她有沒有說謊。

“所有我知道的,那個卷宗上都已經有了。”鄭西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喝了口檸檬水。

李敬安直接說道:“你是怎麽知道第二起案子是第三個人做的,而不是十年前的那個兇手?又或者就是第一起案子的兇手?”

“就我所知,這兩起案子和十年前那起案子相似度很高,如果說第一起案子因為當年的兇手還在獄中而可以確定是另一個人,那麽最新的這起呢?或許是兇手出來以後發現有人用自己的手法殺人而產生了比較的想法犯下的案子呢?也可能是第一起案子的兇手發現自己殺了一個人並沒能引起十年前那個兇手的註意而再次出手呢?”

“我也想過這種可能,但是三起案子有不同的地方。”鄭西說,“十年前,兇手殺了人之後,房門是虛掩的,而第二起案子中,房門是關著的,第三起案子,房門卻又是虛掩的。”

“房門可能只是隨手關上了,或是沒關上,也許並不是什麽線索呢?畢竟只有三起案子,並不能找出兇手殺人的規律吧?”李敬安說,“如果非要說規律的話,那反而是說明第二起案子就是十年前的那個兇手吧。”

“十年前,那扇門是虛掩著的,是當時被捕獲的兇手說的,而那個兇手就是當時的報案人。”

“你是說,兇手說謊了?”

“殺了人之後,如果開著門,理由應該是為了讓屍體盡早的被人發現,如果十年前的門確實是虛掩的,而第一起案子又確定不可能是當時的兇手,那麽第二起案子似乎也很像是當年的兇手做的了,但是當年的那扇門真的是虛掩的嗎?”鄭西悠悠的說,“反而我更相信是當時在場的人做的,因為那時候很多人都直接相信了兇手給出的‘房門是虛掩的’這個證詞。”

“什麽意思?”

“兇手是報案人的情況下,關於那扇門是否真的是像他說的那般是虛掩的,就未必了吧。”鄭西道,“當時,距離我父母死亡到被發現整整過去了四個小時,而我父親別在腰間的那串鑰匙,不見了。”

“你是說......兇手在犯案以後,拿走了鑰匙,鎖上了門,但是因為遲遲沒有被人發現屍體,而自己拿鑰匙開了門‘發現’屍體,變成了報案人......”李敬安說,“但是他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不這樣多此一舉的話也許根本就不會被抓住呢?”

鄭西也曾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但是擺在眼前的證據太明顯了,沒什麽可懷疑的。

“你有沒有想過,十年前,也許......抓錯人了?”李敬安說,“我仔細看過卷宗,結案太草率了,就好像是為了讓案子盡早的結束而匆匆做的決定,裏面的疑點有很多,萬以陽甚至連作案動機都沒有。”

萬以陽,就是十年前的兇手,也是鄭西一家的鄰居家的兒子。

“證據是不會錯的。”

“證據是可能被偽造的。”李敬安道,“好好想想,十年前,這麽認定萬以陽就是兇手,你是真的這麽相信著,還是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

鄭西緊緊的咬住了下唇。

“如果十年前就抓錯了人,也許第二起案子或許真的就是同一個人做的也未可知。”李敬安說,喝了口水,“不管怎麽說,今天的對話我收獲很大,占用你的時間了,不好意思,那麽我先告辭了。”

李敬安走了,鄭西卻是越想越覺得頭痛。

她是真的沒有懷疑過嗎?未必。

十年前那個少年在被定罪時候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時常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出現在她的面前,可是她不願意去多想多猜。驟然失去雙親讓她像是掉進水裏的受難者,而抓住兇手成為了她唯一堅持下去的理由,那時候,唯一的嫌疑人就是萬以陽,兇手除了他還會是誰呢?她拼命想找出他殺人的證據,那段時間,那就是支撐著她不要倒下的動力,而幸運的,證據接踵而來,就那麽明晃晃的擺在她的面前......

她痛苦的捂住了臉。

如果......如果......

手機鈴聲在這時候響起。

她想也不想接起電話,也不管那頭是誰。

“......好痛。”

哪裏都好痛。

作者有話要說: 鄭偵探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偵探,遲早要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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