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來雖然是問句，可也僅是這樣罷了。

衛綰先前讓薛昭綰好的發，被她自己解開了來，她一邊上榻，一邊解了衣服，薛昭是被衛綰這個舉動給嚇怕了，之前的那次她就是有些不明不白，難道這次還要半推半就麽？自然是不能的，薛昭有些期期艾艾的：“你，你，你別靠近我。”

如果薛昭的身體沒受傷，她大可借著言語緩和逃跑了去，可是她受傷了，所以這言語緩和，除了讓衛綰的行動慢上一點，也並沒有其他的用途，衛綰的動作很慢，但她的一舉一動皆有設計，她每迫近薛昭一分，薛昭想逃脫的希望也就小上一分，薛昭也忘了，像衛綰這樣的人，若她只許有那麽一個結果，那便只有一個結果，若是沒有結果，那也只能是因為她不許罷了。

不許不順從，不許逃跑，不許違背……衛綰年少老成，但是實際上，她還是一個十六歲的明艷少女，她是比薛昭小的，以前在薛昭面前，她並沒有表現出這一點來，常常讓薛昭有種錯覺，仿佛年紀較大的那一方是衛綰，而不是她似的。

主動權一直在衛綰那裏，這時要薛昭主動做些什麽，她是不會的。

衛綰攀上了薛昭的肩膀，極具侵略性，她現在的樣子和她平時大相徑庭，真的要形容起來，就是刁蠻，就是任性，如果她不是敦煌城主，其實她再刁蠻，再任性，都是可以，但薛昭能忽視她的身份麽？便是衛綰的身份才帶來的今日，薛昭也不是傻的，一時沒反應過來，並不代表她就一直能裝聾作啞下去，她用無事的那只手推開了衛綰，她說：“夠了。”

說是推，但僅是讓衛綰側了一下身子罷了。

“夠了？夠什麽，我還什麽都沒做呢。”衛綰也不惱，她半坐回去，和薛昭面對面的，留下一個相對來說能夠放松呼吸的距離，她道:“最先說喜歡的人不是你麽，才幾日，未有一個月吧，得了我的紅丸就想溜了？雖然你是女子，可也薄幸得緊。”

薛昭被她說的羞恥，她的嘴皮子也利索，可偏偏不想在這方面去討論些什麽，如果她們之間的喜歡是能夠拿來唇槍舌劍的，那也就意味著是可以稱斤道兩的，讓原本簡單的東西變得覆雜，這並不是言語所要去表達的能力，她由著衛綰用極為放肆的眼光打量著她。

衛綰扯開了薛昭的衣服帶子，薛昭也不掙紮，這在衛綰的意料之中，但衛綰只解了薛昭的衣服到肩膀卻是停了下來，這並不在薛昭的意料之中。

薛昭的鎖骨上還有衛綰當夜咬的一道牙印，那是在極為痛楚的最後，衛綰喊了停，而薛昭並沒有停下來的那次，可即使是下口咬了，衛綰當時便反應了過來，所以這牙印很淺，淺到如今，只有衛綰將手落在上面，才觸摸出些深淺來。

其實日子並沒有過很久，乃至於她們認識到今日也沒有很久，僅是過了一個冬天，春天也還沒有完全過去。這可比那些話本子上描述的海誓山盟差遠了，僅是時間上，就都差遠了。

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是什麽沒有道理的事情。

衛綰收回了手，她垂下眼，若有所思：“我聽說磨鏡之好，在許多大家之族也有存在，與那些斷袖之癖類似，都不過是玩玩罷了，結親之前一場歡愉也勝得今後數十年的深閨夢好，並非最愛是女子，不過親近的只有女子，你歡喜我時不曾遲疑，現下仔細想來，大抵也是此中人，左右那秦王也不愛你，只得了你的身份，便是沒有你的紅丸也無妨……”

衛綰替薛昭拉好了衣服，這回換了她來給薛昭系這同心結：“王延翰雖然目光短淺又極急於求成，但勝在禮賢下士，又廣有才華，還有個嫡子的名頭，他要是做皇帝，也足可以做個守成之君……”

竟是開始給薛昭細細打算了起來：“你和我在一起就沒得過幾次好的，要是做了那秦王妃，便是只要在一處站著，便有千百侍衛為你鞍前馬後，十指不沾陽春水，刀尖舔血亦路人，想想也是安穩一生……”說著說著，衛綰停了下來，原來是衣帶已是系好了，像她這樣的人，少有興趣去學對她無用的東西，這既是學了，也便是說著同心結於她，是有用的，她道：“她雖無用，可我會幫你。”

薛昭都是由著衛綰言語，直到衛綰終於是停止了絮叨，她才道：“你的意思，是要將我嫁於他人麽？”

衛綰笑了，面色如常：“明明是你不想要我的。”

“我沒說我不想要。”即使是再不想說這種話，但只看著衛綰這張笑著比哭還難看的臉，薛昭就是忍不下心，明明是一張哭起來可以梨花帶淚的臉，但人家要堅強，她還能說什麽，人家不需要她的心軟，可她還是心軟了。

捫心自問，薛昭也是舍不得衛綰哭的。真的，別笑了，你再笑，就算再忍著，還是會哭出來的。

衛綰憋眼淚的功夫還是一等一的，她只吸了一口氣就恢覆如常：“那你說，是要我不要。”

薛昭沒作聲。其實這樣看起來，到最後哭起來其實只有她自己。

“那就是不要。”衛綰忽的站起身，她赤腳便著了地：“前塵舊事今日成空罷，我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忽然，“啪”的一聲，極為響亮。

薛昭甩了衛綰一巴掌，她距離衛綰其實是有些遠的，然而，拼盡了所有力氣，她彈跳了起來，在忽視了左臂的疼痛時的同時，她咬著牙，額上冷汗疊出：“話都讓你說滿了，你當我是什麽？”

衛綰沒想到薛昭會來這一茬，她也顧不得自己的臉了，連忙扶住薛昭，然而，即使衛綰扶住的是衛綰傷著的那只手，薛昭也還是強忍著疼痛往後一退，避了過去：“聽你意思，是我薄幸，是我拋棄了你，那我呢，你對我如何？我是你的棋子，是你交易的籌碼，你說的所有都是你自個說的，可有公證，我的事便是我不說，你自己就拎不清麽，該是如何的大言不慚，才能如此問心無愧。”

這一氣說完該是包含著多少怒氣，薛昭頓時覺得自己十幾年來的好修養全丟了進去，她道：“我是不信你，可我已經在努力了，你不能要求我心無芥蒂，壞事是你做絕了，現如今受點報應又如何，怎的，堂堂敦煌城主，你這有賊心做了，卻沒膽子認了？”

一刻鐘以前，她們的感情還正處在升溫之時，可便到了這一刻鐘以後，彼此看來都像是落了單的野狼，傷痕累累地，唯恐被對方一口給咬斷了脖子。

衛綰的眼中有痛心，可也有了然：“你終於是說出來了，平時那般忍讓著我，總是那般良善，感覺就像是個假人。”

“現在這年頭，對人好也是有心機了？”薛昭毫不留情地嗆了回去。

“我只是想要你信我一點。”

“難道我還不夠信你？”

“是不夠。”衛綰捂著臉半蹲下來：“我知道我有錯，可我不會改，沒人告訴過我這種行事方法有錯，你不信我，我總是難過的。”

“難得，像你這樣的人，竟也是知曉難過的。”薛昭現下不僅是心痛，肩膀上的接骨處本來就是不能妄動的，可她不僅動了，還鬧了這麽大動靜，這身體上的痛都快讓她無暇顧及心痛了，她不無嘲諷：“所以仗著一句沒人告訴，你的責任就盡推脫了，當真是好說法，好謀算。”

一來一回的話說了許多，直到後來薛昭總算覺得好受些了，衛綰卻是沒有聲音，她擡眼下去，只能看見一個烏黑的發頂，少女的頭發披散下來，完全遮住了其人的臉：“你是死了的，怎麽不回話？”

這話說的頗兇狠，薛昭肉眼可見衛綰的身體震了一下，她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其後便看見衛綰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衛綰的神情很是可憐巴巴的：“蹲的久了，腿麻了。”

“想怪我？”薛昭可不吃這招：“我可沒叫你蹲著。”

“但我更怕你討厭我。”

“合著你蹲著我就不討厭你似了。”

“我錯了。”衛綰被說的沒脾氣，又重覆了一遍：“我真的知道錯了。”

薛昭煞有介事：“知道？那你說你是錯在哪了。”

這是個和好如初的絕好機會，衛綰眼尖地認識到了這一點，這回答便是不能太常規，略一思索便是脫口而出：“恃寵而驕。”

真真的是可叫做是理直氣壯。

薛昭指著衛綰，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你，你這種鬼話是從哪裏學來的。”

衛綰歪著腦袋的模樣頗有些古靈精怪：“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怎麽，卿不喜歡麽？”

一聽到這話，薛昭的腦子頓時就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恃寵而驕，其實我覺得沒毛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