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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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衛綰說的,她去去便回,總共用時不過一刻鐘,不過薛昭看她身上換了的衣裝,卻還是有些不高興,當衛綰解了外衣的帶子,她聽到耳邊的聲音:“你這衣服,是衛瑕借你的?”之所以有這種猜測,無外乎此地只見了衛瑕一個女子,便是薛昭,偶爾也是有先入為主的念頭。

薛昭也不知該如何說,反正,總之,她並不喜歡衛綰穿了別人的衣服。

衛綰有些訝異於薛昭的反應,但她並沒有與薛昭想到一處去,只道:“這身的顏色更之前的差不離,難道你還是更喜歡之前的?”

薛昭並不答她,可看見衛綰掀了被子就要鉆進來,她完好的左手指尖觸到了衛綰裸露出來的皮膚,只覺得一寒,竟是不再註意之前的細節,而是道:“你沐浴,不是用的熱水?”

衛綰的頭發也一改之前的油膩,但還帶著一絲熱氣,很顯然是洗過之後又用內力蒸幹了,發絲垂背,倒是柔順,薛昭只一握著,便是不想放手了,衛綰也就由著薛昭把玩:“要是央著廚房燒水,又是要許久,恐你等得急了,許太醫家的山泉常用來煮茶,我借用了些,倒是讓他老人家好一陣生氣。”

聽其語氣熟稔,應還是舊人,不然怎麽說衛綰的好手段呢,這交游廣泛也是少見,既是太醫便少見年輕的,不過薛昭可不覺得這中間只是單純的君子之交。

雖然不覺得一點山泉就能使衛綰著涼了,但薛昭還是道:“長生之道,勿要損及元氣,以後還是莫要如此了。”話一說完,薛昭手指插在衛綰發間的力道便是一阻,她失笑:“你這人洗了頭發,也不要梳解一番麽?”

衛綰倒很不在意:“睡時總是要亂的,等再起了梳了也還來得及。”

可見著這人在自己面前是越來越隨意了,雖是不好的一面,但薛昭被說的舒心了,哪裏還會再多計較些什麽,她松了手,道:“那就多睡一會,我看離飯時還有半個時辰,到時候我再叫你。”

不期然,薛昭這般說了之後,衛綰才沾了枕頭的腦袋便是轉了過來,看薛昭還是坐著,便是感覺這樣仰望著薛昭,也殊為親近:“許太醫家貫是早食,寅時兩刻便起,這飯時早便過了,你還未醒時,我已給你餵過藥,如你要是餓了,廚房也還燉了些補物,我可與你端了來。”說著便是要起身。

薛昭還是將衛綰又壓了回去:“我還道我嘴裏怎麽一陣苦味,還道是早間未梳洗過的緣故,原來只是湯藥,原也不知這位許太醫是何種人物,既是太醫,也該在宮中當值,你是以何臉面去請了這等高人過來為我診治手臂的,這受了人的恩情,自我舉止還當是從禮才可,你又怎麽能隨便進了人家廚房去端東西。”語帶責備,可也只是佯裝便罷了,更多的還是笑語。

“你這幾日都未睡,還是補了眠罷,看你話多,這精神也不純粹。”

“你還未說你餓不餓呢。”衛綰還是不罷休。

聞此言,薛昭做出了一個動作,她拍了衛綰的頭頂,往下一按,又揉了揉:“大好時辰便是要過去,你也莫再聒噪了。”說著,竟是先於衛綰就閉了眼。

薛昭已經將衛綰多嘴的後路都斷盡了,衛綰這時也僅能是撇撇嘴作罷,雖然話是那般說,但初始的睡意也僅是在初始才殊為奏效,更何況她之前是用冷水沐浴的,再多深沈的睡意其時就沒了,衛綰畢竟是習武之人,這種狀態要調整也是經常,而這些,對於記憶還紊亂的薛昭來說,明顯就沒有這麽好的待遇。

僅是平白地思索起一件事,薛昭要耗費的精神便是常人的三倍有之,自是要好好溫養著身子。別看她之前語氣輕松,焉知其不是強撐著的。旁邊是溫香軟玉,這是很多年前就夢想而恐懼的一種處境,只是就今日看來,還有些失真,便像是假的。

“你為何還不睡?”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責備,衛綰擡頭,即是看見那雙重新睜開的眼睛對她的感情盡是冷漠。

衛綰主動伸手攬了面前人的腰身,上身微擡,她貼著面前人小腹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這具軀體隱隱的對她的反抗,她笑了:“話倒是像她說的,但她可少有這般與我說話的,你學的還是不像。”

“不管你怎麽想,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薛昭’對於衛綰的言論不置可否。

“薛昭可是說了要陪著我一起睡覺的,你也是要一起的麽?”

“可你睡不著,我也不想睡。”‘薛昭’一針見血。

“那便說說話罷。”衛綰慣來喜歡深入別人的方式總是言語,有時候一些話是最為討厭,可也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武器。

‘薛昭’冷哼了一聲:“你這樣的人,換做是當年,有幾個夠得上格和我當面,更遑論是這說話的。”語氣頗為不屑,但到底是沒有拒絕:“你是想問什麽?”

“怎麽叫問,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少惺惺作態。”‘薛昭’打斷的倒是極為幹脆。她的整個身體都被面前的這個人給禁錮得不能動彈,若非是她體弱,定是要教訓一番,這如果也叫作是好好說話的話,那平常人之間打個招呼,怕也是能被這個人說成是恭敬了。

“我是想知道,你是先天就存在於這具軀體中,還是後來占據而至今日的。”

“怎的,我若是說了後天,你還想把我從這具軀體中驅逐出去的麽?”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只是有聽說過這樣的例子,一體雙生者,命溯其魂,你是她魂魄的一部分,我若是傷了你,那便是傷了她,我要護著她,便是不會傷了你。”

“可你要知,除了本體,我是狠毒的那一個,還有另一個良善的,你怎知我們哪一個是魂哪一個是魄,據我所知,魄雖然也很重要,但比起魂來,魄的用處總是最小的,若是為了整體,有時候僅是舍棄了一個魄,也還是舍得的。”

“你這讓我不要她入三道輪回麽?”衛綰仰了脖子盯著‘薛昭’的眼睛,竟是發現這個該是狠毒的家夥卻是勸自己殺了她,難道是想她與薛昭生隙?但總該不是以這種借口,畢竟代價太大了。

衛綰忽然道:“薛昭她早該是死了,可在陰間地府,她的陽壽還有個千年,你不會就想她以這種殘缺的魂魄活上千年吧。”

“有什麽不好,古往今來,多少人想活上這一千年,便如同那飛蛾撲火一般,可不惜一切代價。”

“可我不是他們。”衛綰搖搖頭:“我沒有那麽無私,可以讓她活上千年,而我非要百年就死,天下與我,尚是我負它,怎麽到了這裏,還要如此?”

‘薛昭’倒是冷笑:“聽起來,你是愛極了她。”

衛綰臉完全埋在面前人的小腹處,悶悶地出聲,確乎是在笑的,末了她才讓出來半張臉:“這便算是愛極了麽,你這個人到底是把愛極了當做是什麽。”

“如你所言,似乎是我不懂愛,可我年紀還要稍長於你,你又懂什麽。”

“我當然是懂的,況且若是我不懂,你也必是不懂的。”衛綰道:“我曾見了一個女人每日坐在屋檐下只望著一處,我總問她,她是在望什麽,她也總不答我,有時候被我問得多了,那日也就不望著了,只管低頭刺繡,弄了幾份鞋樣子,一雙雙地縫制出來,卻也不給誰穿,我再問她,她那日也是不會理我的。我的臉有兩分像她喜歡的人的模樣,所以她總是不會看我,她從來不會說她有多歡喜誰,但若只是她不說,這份歡喜就不做數了麽,一點一滴的歡喜是歡喜,那滿溢了出來的歡喜也還是歡喜,歡喜是這樣,愛也是這樣,這世上大多的歡喜與愛都是這樣,盡管開局不同,可也只會走向一個結局。”

‘薛昭’忍不住打斷:“不是所有相愛的人都是可以在一起的。”

“這我自然知曉。”衛綰道:“你以為我是想說什麽,我只是想說那個結局是死罷了。”

‘薛昭’楞了一下,當下便有些頹然:“我懂的確實不如你。”

或許理智的薛昭喜歡的是衛綰,但這並不代表狠毒與良善的這兩個也是喜歡衛綰的,她們與薛家大小姐相處的最久,要說愛恨,自然還是後者居多。

可說再多又能怎樣,逝者已矣,再多的愛恨亦是與她無關的。

這一頹然,就把‘薛昭’的心虛給暴露了出來,很顯然,‘薛昭’之所以能出來,還是因為薛昭睡著了,她道:“我只是與你說這個可能罷了,雖然你只是一凡人,可她要做什麽,你也能插上一手,也不至於到時候束手無策。”她是隱約察覺到了什麽,可她沒有說出口,衛綰也便沒有再問。

薛昭本來只是想閉目養神一會,沒想到最後自己竟是睡著了,她有些懊惱,可待她睜了眼,卻是發現衛綰說好的睡覺,竟是睡到了她身上來。

衛綰跨坐在薛昭身上,著力不大,盡是避著她的傷處,但薛昭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半分的歡喜,她是有些惱的,那些話本子裏常說的偷香可不是如衛綰這般,要唇舌相交,吻個氣喘籲籲才可的。

沒準薛昭還是被衛綰吻醒的。

衛綰的嘴唇有些紅,她察覺到薛昭已然醒了,面上也沒有半分虛意,卻是道:“我還以為這藥有多苦,這沒了添味,也還是甜的。”

薛昭看到衛綰的手上正是端著一只白釉色的瓷碗,裏面的湯汁烏黑的便如鯰魚般,只看著就讓人卻步。

“已是到午時,只消再喝了這半碗,許太醫說,準你吃些肉糜。”用了湯匙,衛綰從碗面徐徐舀了一勺出來,卻是看著薛昭沒有張嘴的意圖,她便又道:“你要是怕了這苦,我再口含了餵你也不是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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