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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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陌生人莫名其妙,至少是在你看來是莫名其妙,打了你一巴掌,你會是什麽反應?先是愕然,大概都先是愕然的,然後疑惑或者憤怒,不過,最終會導致怎樣的行為,那大抵都是反擊的一種。當然,如果對方所持的武力是你遠不能反抗的,那隱忍,也自然成為最後的選擇。

目前的東華,便是處在了這樣的一種境地裏。

衛綰的長相確實是讓人感覺驚艷的,這種驚艷並不浮於表皮,美人在骨,東華向來自恃美貌,不過入骨三分,而此人,只著寬衫長袍,便是流麗十分,更多的七分,可若垂絲海棠,猶顯肌理。便是如同薛昭被衛綰美色所攝般,東華只是一楞神,那接下來的所有的事態發展,俱都是身不由己了。

衛綰的舉動十分輕佻,她將那截梅花樹枝接到手中後便是取了其中長勢最好的一朵梅花戴在了東華的鬢邊,東華是眼睜睜地看著衛綰走近,要張口喊救命,但聲音僅是止於咽喉,又想逃,可衛綰並未如何動彈,僅僅是目視著她,她的雙腿便是被釘在了原地,只能任衛綰的目光肆意。

可說衛綰的手都未曾碰觸到東華半點,但是這位東華公主便是如同受了莫大的侮辱般,臉上緊繃的神色不再,反而浮現出了隱忍的輪廓來。

怎能不說是侮辱,不問自取是賊,不請自來是敵,不循常禮是仇,這可是世家子弟耳濡目染的教訓,她這一個名不副實的公主,沒了裏子,那面子上的功夫也是要做足的,該讀的書,那是一本都沒少過。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是立場不同,而這人,她雖不識,但也知,必是生死之仇。

試問敬人之舉,可有如此輕薄的?她可是一女子。

而且這人還有殺氣。舉止是隨意,但方才手持梅花,東華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梅花著落便如拔刀入鞘,帶了勁風。

但要反擊麽?身處深宮已有三年,東華所見所聞的無不是告訴她一點:沒有一招制敵的手段,所謂的反擊除了惹怒對方之外,並不會有任何好處,所以她只道:“閣下所求為何,東華若是力所能及,必不輕辭。”

“東華公主,當真是名不虛傳,可衣著如此,我若是無由闖進來的過客,你大可推脫自己是一貴女,這樣以身犯險,就不怕我另有指使,是來殺你的?”衛綰瞧著自己的傑作,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東華是個美人,但暮氣太重,這梅花若是染血或可配的她,但不是人為,還是最配她啊,她在心中默念了一聲薛昭的名字,最終還是將東華鬢邊的那朵梅花給拂落在地。

衛綰情緒收斂的很是迅速,以至於東華雖然時刻緊盯著衛綰的變化,也還是將這點給忽略了過去,只覺得這人是變化無常,她是全神貫註在了衛綰的問題上:“殺怕是立即就殺了,但東華還是不知,閣下所求為何。”

“你這個人,好似是從來都很聽得懂別人的話。”衛綰端詳了下東華的面龐,感覺到了一絲熟悉,她往後退了一步,兩手背在身後,忽道:“殺是不能殺的,美人不到遲暮,怎可見得流年韶光,而這春光,又是最不好辜負的。”

“我要什麽,既然是東華公主,也應當知曉才對。”

東華哪裏會如衛綰所願,她之身手遠比不得衛綰,但心計之機巧,只是她這東華公主的名頭,便可見一斑,她從那要溺死人的氛圍中一逃脫出來,便是連退幾步,再度與衛綰拉開距離,道:“若是此問,閣下若是不告知東華名姓,東華縱是觀星有術,也是無力施為的。”

“若我說我要公主你呢?”

“可不湊巧,東華這個人是東華已知的最不值錢的,況且閣下就是要,就是東華自己也無權做主。”東華一會往左一會往右地來回踱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便是一分一毫都不敢隨意毀傷,而這得失之權就更難在己手,希望閣下諒解。”

“可是那些身外之物,便不是公主你,我也是可以從他人那裏取得……”

“所以閣下所求,還是在東華己身?”

衛綰的笑意一凝,然後話鋒一轉:“雖然是公主,但若我猜想不錯,東華公主你,對於那位今上,其實並不是很滿意吧,幼便失怙,後又……”

東華的神情很快就緊張了起來:“妄議朝廷,可是要殺頭的重罪。”

“被問罪是在你答我之後,可我問是在被問罪之前,孰前孰後,難道公主你分不清麽?”衛綰殺意再起。

許久的沈默帶來的是醞釀在胸許久的風雨,東華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在衛綰一眨也不眨的目光下松弛了戰線:“雖有此問,可性命皆系於此舉,必是要知曉閣下身份,東華才可作答。”

衛綰朗然一笑:“公主玩笑了,此番西行所謀之人,不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麽?”

只是聽說那位敦煌城主年少,只是沒想到竟是年輕到了這個地步,東華心道,才大了自己一兩歲罷,但怎知這人所言是實?莫不是栽贓,又是不知曉是朝中諸王哪一位的手筆。

衛綰又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待到了那地,公主總是會知曉的,枉我再費口舌,再者我此行,也算是不虛,並不要公主立即許下這金口玉言。”

“那閣下……”

“實不相瞞,我只覺得這天下誰人都可坐得,非是一家之專有,他人皆笑我癡言,不過在公主這裏,倒是沒有第一時間遭到駁斥,我是否可以認為,公主也是包藏禍心,潛伏已久呢?”

早就料到會有此問,不過東華還是第一次被人用包藏禍心,潛伏已久這樣的詞語來形容,一時之間還有些失笑,但轉眼間便轉為嚴肅:“東華只是生在皇家罷了,出身如此,並不為東華所謀,閣下還請慎言。”

這種正經的樣子啊。衛綰一只手扶額,有些眼花,感覺還真像呢,便是不知實際接觸起來又有什麽區別,這般想著,她忽然迫近了東華,低頭細嗅了下東華的脖頸,脖子是很白,聞起來也很不錯,就是不知……轉而向上瞄準了東華的唇瓣,都是一般的鮮艷,但可是一般的細膩,一般的柔軟?與薛昭,雖然那時只是擦了嘴角,但感覺……或是第一次,人年長了後又分外纖弱敏感才會導致那種面紅心跳,但總不是意外,從前從未嘗過那種滋味,但一旦嘗試過之後,就有些食髓知味,和那些口食之欲不同,人無了吃食,只是口舌生津,心生想念,非不是不可轉移註意力,但這種事,是口幹舌燥,如同飲多了酒,好像喉嚨這裏也是會有些痛的,而痛又不是痛在表面,如蛆蟲跗骨,只讓人心癢癢地難耐。

這大概就是欲念吧。真是可笑至極,世間皆道男女陰陽是為正理,但怎麽會出了她這樣的怪胎,什麽樣的男子不會去喜歡,非要去喜歡女子,或是托了那二人的福氣,就算自己是通過男子的緣故而降生在了這世上,可要喜歡的對象偏偏還是一女子。

阿娘說她與自己並無血緣上的關系,也是知曉了自己並不是什麽可見得光的怪物吧。她會喜歡女子,阿娘是早就該知曉的,嘛,不然為何要尋一女子作妻?委屈了別人,總也不會委屈了自己。阿娘總是好的,只是她,對不起這樣的好。

與薛昭是這樣,那與這東華?便如同被蠱惑了般,衛綰咬著唇,沒有發乎情,這種唇貼唇的行為是很生硬的,衛綰甚至只是一碰,就如遭雷擊般側過去了臉,感覺很是難受。而報應來的也很快,一巴掌打了臉,除卻在東華看來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那種酥麻感也是迅速蔓延到了嘴角,那種還未來得及回味的觸感就這般被混淆,好像一切都做了無用功。

衛綰不是不沮喪的,但她好歹還記得現在她是在做什麽,她的臉上倒是有一絲懊悔:“抱歉。”

而東華的嘴唇顫抖,牙齒含在口中,又好似是含了血淚,她的目光如利劍般掃視著衛綰,轉而道出了一句無果的話:“原來只是請閣下慎言,好似閣下是聽不得這樣的話,是東華失言了,道不同不相為謀,閣下所求為何,東華再不問了。”

如果不是置身事外,就算竭力隱忍,其實還是自欺欺人,只是好在,以牙還牙,自己也並非是什麽都做不了。

東華垂下眼瞼的同時,一手握拳卻是緊緊的,試問故人已作古,今人亦何苦?觀自在觀自在,人生便是苦,苦海無涯,只得以生來渡。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搶紅包……大概明白了玩游戲為何如此苦手了。

生當為非酋,死亦為黑鬼。

佛不度我啊。

哎喲,忘了說了,祝大家新年快樂,財多如狗毛,幸福如狗跑。

略略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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