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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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於這般自作多情?薛昭那時還不懂,直到太子榮刺了她一劍後,她看見了在太子榮眼底不住浮沈的一絲瘋狂,她還是忍不住對太子榮拔劍相向的行為心懷了寬容。是啊,何至如此,這也將是個死人了,她所求的,也僅僅是長平王平安罷了。

那可是阿姊的孩子……怎能讓一個囚徒帶走,可是要快快追回來。

東宮屬衛已是寥寥,囚徒們也許初時還對太子榮放他們出來的行為還心懷感激,但這時也久也,待是明白了太子榮放他們出來到底是存有的何種的居心,這廂裏不倒戈相向,已是仁至義盡了。

薛昭捂了傷口,可是創口太大,那血也是淅瀝而下,太子榮還待再刺的,可在他心中,薛昭畢竟只是一女子,意氣之下,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殘忍,劍指薛昭,但劍尖終是偏轉了過去。這般流血,多是要死的,還不如就全個臉面,自己去那地下,也是不孤單,可劍橫在肩,那胳膊就是難以回轉,生死之間,他心茍且。

薛昭嘆了口氣:“殿下,可是不忍心?”

太子榮那時,唇上已是有了些薄薄的胡須,長相也極是端正,也是,既是皇室,又有幾個是生的差的。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便是讓阿姊托付了終生麽?雖是太子,可到底是讓人失望。

這樣的人,護不住阿姊,也護不住他阿娘。活著的人既是護不住人,那也便只能死了,讓活人大做文章。

她道:“殿下性情淑均,聰慧敏捷,不管太子殿下有多不好,只要太子殿下死了,陛下總能記起殿下的好來,殿下若是想要長平王好好的,就請為長平王殿下留下這最後一點遺澤吧,東宮血裔皆在於此。”

太子榮雙目圓睜,顯然是不敢相信薛昭會如此對他。薛昭其時已是走到了太子榮的身後,手握在太子榮握劍的那只手上,其實也便是脫衣解腰帶那般輕便,肘部往後一頂,太子佩劍自然是鋒利的,一抹血痕,那傷口甚至是在太子榮倒地之後,才慢慢流出血來。

該記起的事情,哪管你如何逃避,還不是在你前路上設了一個大大的陷阱,就只等著你一頭栽進去?

對了,長平王呢?殺了太子榮之後,薛昭一身血衣,便是在大雨中奔逃,奔是往先前那囚徒的方向去,而逃,自是禦史率人破門,可不能使其察覺了自己身份。可是便如那日潑墨似的天色一般,所見俱是暗沈沈的,眼前似乎還有太子榮垂死之際翕動的嘴唇,她看誰不像是那個提了裝有長平王食盒的囚徒呢?

“阿姊……”薛昭自是大汗淋漓從這噩夢中驚醒,一聲尖叫之後,可聽得耳邊一聲悶哼,她悚然一驚,反手用了內力就是要拍過去。這根本是不用過腦子的行為,待得她反應過來,再想要收手,那也是晚了。

但這一掌拍過去,其內力即是如泥牛沈海,手掌無力,也是軟綿綿的,被另一只稍顯冰涼的手握住,即是又塞回了被子裏面。

那人用極為清淺的聲音道:“莫要亂動。”這樣清晰的女聲,可是薛昭妄聽了?自然不是,薛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在她榻邊坐著的一名男子,這是衛綰?

衛綰守著薛昭已是好幾日了,見著薛昭終於醒了,臉上卻沒有什麽喜色,她臉色可是白慘慘的厲害。府醫有囑咐,這人若是出汗了,得趕緊將那汗以溫水擦去,讓其再出汗,手心腳心,哪一處都不可輕易放過,不然汗發不出來,那留的又是病根。先前是那些婢子幫忙,可一回處理了公務回來,那婢子應也是累極,薛昭那重汗透衣,於榻上輾轉反側,幾個婢子卻像是睡著了,動也不動彈。

可不要親自動手?

沈牧也道:“你現在可是男子之身,這般做,人家的清譽,可不都是要被你毀了?”

可衛綰,試了銅盆中溫水,擰了手巾便開始細細擦拭著沈牧的臉,沿著其面部輪廓,哪裏有將沈牧的話聽進去,還是沈牧跺跺腳,奪了衛綰的手巾:“你幹的這事,我看的憋屈,還是我來罷。”

但沈牧那是連繡花針都沒拿過的人,要她仔細來伺候人,還不是癡人說夢?眼見著沈牧將薛昭擺弄了半天,手巾擦了幾個來回,用力之重,將其擦出了好幾個紅印子不說,竟然都不換水……

沈牧被衛綰擺手停止之後,看著衛綰動手,心裏也知道自己做事不仔細,可嘴上還是不饒人:“就你會心疼人……”

衛綰只淡淡地望了眼沈牧,沈牧就有些訕訕地道:“軍中嘛,哪裏來的這麽多講究,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但衛綰已經開始趕人了:“那你就和你的不講究一邊去。”

沈牧一怔:“這可不是像你會說的話。”

而衛綰放緩了語氣,卻是改了那先前的聲調,她道:“是我魔怔了。”這話是以女聲所說,或許是好久都不曾聽聞衛綰這般說話,沈牧的臉上還浮現了些許的回憶之色,沈牧道:“本是佳人,奈何如此?”

奈何如此呢?這個問題,衛綰思索了這些年,也只得個大概,其中三昧,直至今日,仍是不解。沈牧雖是走了,但一直反覆地為薛昭擦拭,這枯燥之下,雖然不至於失神,可總也會控制不住會想些什麽別的有的沒的。

初時只是擦臉,手腳擦起來也不難,但便如那些婢子般,這薛昭重汗透衣的時候,衛綰也是不敢動彈。婢子是累了,這擦拭之前藥很快解去衣物,然後快速穿好,也不好受涼,速度要求是很高的,不過衛綰難辦的點卻是,脫衣和穿衣這一茬上。她雖然也是一女子,但長到這麽大,也從未見過其他女子的身體,或許是那身為女子的一點羞意還在,衛綰每次要準備給薛昭擦拭胸前背後時,總要閉緊眼,念上幾遍清心咒才敢動手,只不過在為薛昭攏好衣領時,那眼角餘光總會漏出來,瞧著那一片春光,驚奇是要大上□□良多的。

不自覺地瞧了瞧自己的,也罷,年紀不同,有什麽好比的,但這薛昭也只比自己大一歲,怎的會差別那麽大?這又是想不清楚的。

那想不清楚就索性不想,留在以後,等經的事多了,總是會懂的。這一點上,衛綰又是一個好學生。好在薛昭每晚出汗也只是幾次,驚醒的是她,那睡眠也還算充足。

衛綰啊衛綰,你讓人家無家所歸,這種事做下來,也是理所當然,又還能說什麽呢?為薛昭擦拭的時候,衛綰也不是沒有想過,她這般付出,是為了什麽,但求得心甘情願,又還能為什麽?耳邊好像有薛昭的聲音,但薛昭每次發汗總會夢囈幾句,衛綰恍惚之間,也並未在意,將其撲騰的手臂塞回去的時候,還順手以手背貼了貼薛昭的額頭,可不是又發起熱來了?這溫水也是涼了,可還是要去廚房取些來……隨口安撫了句後,衛綰才意識到有些奇怪。

薛昭的目光清亮,完全是將她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裏,可是知道她為其擦拭身體的事了?應該是不知曉的,否則人家也不僅僅只是看著她了,可在這樣的目光中,衛綰完全失去了平常的那種運籌帷幄的姿態,轉而有了一絲無處可放的尷尬,以及,詞窮。

可是無話可說……

薛昭還能感受到額上衛綰的手的溫度,她忍不住擡了眼去看衛綰的手,這屋中光線朦朧,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但衛綰從袖中露出的那一截子細白手腕,還是白的發光,當真是如白玉一般,可是惹得人心癢癢,十分想捧在手裏,仔細賞玩一番。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被薛昭察覺到了,不知是出於何種緣故,她的衣袍俱都是寬松著裝,側臉一看,還能看到自己露出的肩頭,也是不檢點得很。

這是衛綰做的?腦海中才冒出這麽一個念頭,便是被薛昭否決,衛綰無論如何也不是這樣的人的。人雖小人,那也是真小人,何須如此?可衛綰一手於那銅盆擰起了一塊手巾,不知是不是水涼的緣故,那手巾又被丟入了水中。這就很是欲蓋彌彰了。

薛昭也不知該用何詞句來打破這種狀態,是她眼花了麽?衛綰竟然是不敢看她?她試圖忽視這環境的障礙,將那點細處看清,衛綰卻是轉了身,托了銅盆,兩三步,竟是落荒而逃了。

“我,我……我去打水。”

還結巴的。

薛昭剛剛醒來,就這樣用眼睛,不知不覺中還有些酸痛,她眨眨眼睛,也是不知不覺,忽的就撲哧一聲,臉上有了一層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呃,這兩天有點勤快……感覺這都不是我了。沒辦法,有人看,我就很開心了。啊啊啊,我真容易滿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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