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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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你這話說的……”刀客忽的一拍頭,打了個激靈:“小姐還真是說了,瞧在下這記性,實在是忘了,是在下的錯,但若小小姐只憑這一點就妄論忠奸,在下也實在是無話可說。”

薛昭側了身子,還是坦言:“世家之中,皆有暗門,晉王約是不知了,那年宮闈之變,不僅是我外祖家的那些族人死了,那些暗子暗棋,也俱是沒了。現今我裴氏所養的暗子,最大的,也就這麽大了。”她將軟劍換到左手,右手齊著腰身比了一個高度。

那般大的孩子,怕是連筆都握不好,如何能為裴氏心腹,只一江湖友人,那知曉的那麽多,也是不可不讓人起疑。

刀客的臉色有些發青,萬萬沒想到這布置的天羅地網,竟是在一開始就出了差錯。

“你若還是想要與我分說,皆可一一道來,我也可於你釋惑。”那劍首圓環扣在手心,起手式已是準備好,蒙面人分左右兩個方向,若是都沖撞過來,薛昭左腳在後,腳尖輕輕點起,蓄力已足,那魚死網破,也未待可知。其實她這番話說的半真半假,只是一詐罷了,不過能這般容易成功,也算是僥幸。

戰鬥一觸即發。那方回哆嗦著身子,正要藏於一塊土石之後,冷不丁地卻被一人拍了右肩,那感觸,可不是鬼上身?他急忙是轉了臉過去。

頭是疼得厲害,身子骨也像是被馬車碾過的那般,尖銳之感從一點擴散到全身,滿目的黑暗中,薛昭她是惶惑的,當思維回籠,她又是驚恐的,能感覺到手下一層緞料的質地,應是手壓在被子上了。忽的有了這樣的感知,她便是想要睜開眼睛看看這裏到底是何處。她可是記得她是與那刀客對峙的,而具體發生了何事,這廂是頭疼的要命,無法去想,而專註眼前。

眼皮子沈重得很,掀都掀不開,只是眼前一道紅光,倒是有人開了門進來,手巾沾了熱水,再擰幹,是在細細地擦拭著她的臉。

總算是好過了些。但那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來的意識卻在這舒適中漸漸變得安逸起來,薛昭她還不知是發生了什麽,是又再度昏睡了過去。

沈牧也由著衛綰給薛昭擦臉,而看著薛昭眉頭不時緊皺又放松,心下並不很在意,可看著衛綰目光一直落在薛昭臉上,還有些憂愁的樣子,那看著也實在鬧心:“那些個婢子不是才幫忙擦洗過麽?你又來?就算你這樣,人家一醒來還不是要找你拼命,你這所做的,她又看不見。”

衛綰久違地有了好心情:“拼命?拼什麽命?難不成我擦個臉還能給人擦破相麽?我又做什麽要她看見,只是我心甘情願,願意這樣做,和她又沒什麽關系。”

“你這可是強人所難。”

衛綰勾了勾嘴角,笑意安然。

可偏生沈牧並見不得衛綰這樣,又道:“綰綰你可是忘了那武威,你以為這小姑娘會是個萬事不知的主麽?不是的,我觀她目光清明,依你的表現,那奸惡之徒的形象已是根植她心,我怕你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說過,我之愛人,從來不弱於人。”衛綰搖搖頭,將手巾放回銅盆,差了個婢子送了下去,看那婢子退下,轉而道:“倒是個面容溫順的,沒想到你挑人的眼光也是不錯,趙客以後可以得閑了。”

“可別。”沈牧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攬功,連擺著手道:“你要的婢子,這敦煌城有幾個牙婆子敢給我找不安生的,還是那句話,我怕你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們相識多年,你可不要不聽我的話,趁著還沒有反目成仇之前,這人,你還是盡快送走,免得到時候牽扯不清,平添苦痛。”

衛綰沈默了許久,才道:“我已經給了她回頭的機會,是她自己要回來的。”

這話可就說的沈牧不愛聽了,沈牧可不吃衛綰這套:“綰綰你不要以為我不知曉,她若真的回中原,那武威城陷落,可是與她脫不了幹系的。”

“但我總是給了她機會的。”衛綰平眉而笑:“她若是對我沒意思,我總是不好強求,但若不是如此,我又何必虧待了自己。沈牧,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呢?可以為她生?可以為她死?是衣服?或手足?這個問題我一日不弄清楚,我的志向又要到哪裏去實現?長河落日,我已無心去賞玩,而人間至情,我總要一窺其機要,才可甘心。我所求不多。”

“我自是知道的……”沈牧有些語塞,她有些別扭地扭過了頭:“可是,於我看來,你這是禍害了人家。”

“用禍害一個人來換禍害天下人,不好?”

“我只是知道你一向是自輕自賤慣了,這回那麽自欺欺人,我反倒是無話可說。”沈牧吐出一口氣,才算是好受了些:“你不要說我說話難聽,我和你這一路,也算是見識的多了,但直到今日,我還是不知曉你每日想的什麽。”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硬是幹瞪眼的半盞茶時間。

還是衛綰撇了臉,忽道:“這屋內有些冷,那銀絲炭也是快要燒完了,可不快去取些來。”

沈牧點點頭,走出兩步,才大夢初醒:“我幹什麽要聽你的指使,雖然是姑娘閨房,我不是給你選了幾個婢子麽?總叫我又是做什麽?”

“婢子也有辛苦的事,你不是已經要去拿了麽?難道還差這幾步路,快去快去。”

那沈悶的堅冰被打破,兩人的關系竟是在轉瞬間又回覆了往常。就仿佛是先前那番談話,從未發生過。

沈牧是嘟嘟囔囔著走的。

衛綰的臉色卻在轉瞬間變了變,她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抿唇道:“何時醒的?餓了寒了?你這回是重傷,還是不要太著急起才好。”

薛昭右手握了拳錘床,咬了唇,聲音有些弱:“你是何時知曉我醒的?”並不是她不想發脾氣,只是本就為人所救,就算心有不甘,那功過兩分,她也是沒有立場來拒絕這場救命之恩。知恩就要圖報,而恩人不是個什麽好人,這本就不是她該置喙的。說到底,只是無奈。而這無奈底下,又是些說不清的滋味。

若今時這人,不是衛綰,又該多好。而若衛綰沒有救她,那又該多好。愛恨不交織,這愛恨便分明。

便按衛綰所說,薛昭她是早就醒了的。記起早前時候,她被那些蒙面人圍住,幾度突出重圍又幾度被逼了回去,人是殺不盡的,而她卻總是會累。不過她身形輕越,那地形又多崎嶇,如此便是有片刻的恍神,也不至於立刻便喪了性命。可實在是見不得血,那自身實力無形中又是折損了兩分。

這樣被偷襲,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薛昭若有所思地以手覆上了小腹,輕壓一下,果不其然,眉頭一皺,吸了口冷氣,實在是疼得厲害。

衛綰見了,往前兩步,直到能將薛昭一舉一動都納進眼中才作罷停下,她回道:“也不知,只是感覺你醒了,一問而已。”

這話聽了,薛昭想打人:“你詐我?”

衛綰苦笑:“詐你?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麽?”

薛昭的身體微顫了一下,她是怎麽了,人家只是這麽一說話,她怎的就覺得心軟,可不要忘了這個人可是做了什麽事,目光旋即堅定:“只問衛城主一句話,我於武威所見,可是與你沒有半分關系?”

衛綰沒有任何遲疑:“這事本就是我做下的,倒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不是又怎樣?”

“那你又要什麽好說的。”薛昭呼吸一急促,那淤血壓迫胸腔,當即是大力咳嗽了起來,當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既然是做下了那等事,又怎可如此理直氣壯的。武威城中死去的那些人,這衛綰,就不怕晚上孤枕,有亡魂索命麽?

薛昭伸出手,並著兩指,正要叱責一番,不料衛綰見了,即是握了她的手,將其放進了被子,被一男子如此親近,薛昭不得不承認當時腦子有點懵,她喃喃道:“你這是作甚?”

衛綰卻用一種“吾家有女”的表情看著薛昭:“你月事來了,你不知麽?你受了重傷,正是身子虛的時候,這手心裏受涼,可是難得熱的,可不要壞了身子,徒留了禍根。”

“我哪裏是和你說這個。”薛昭一時之間也有些腦熱,這月事於她,又不至於痛不欲生的,沒什麽苦好受,只不過這衛綰倒是認為這月事是頂破天的大事,看她掙紮著要坐起,又是不由分說,將她摁壓下去,還唬了一張臉,極是正經的模樣,她心裏可是堵得慌:“就事論事,衛城主身為男子,可不是要離我遠一點。”

衛綰倒是沒想到薛昭還提這一茬,想起當日,神情便是一黯:“你怕我……我又怎能歡喜於你。”

薛昭可是被這一句話砸得腦袋一暈,忙不疊地道:“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點卡,就盡量修了一下,感覺筆力如此了。希望以後能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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