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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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刀客並沒有如何思索,張口便是答道:“小姐有命,必要護得小小姐的安全,在下自在那客棧得知了小小姐的消息後,便是在暗地潛伏,以備萬全。”

“你倒是有心。”這天氣乍暖還寒的,那雪飄飄地落進沙裏,積的多了,也是盛景,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直響。薛昭看著刀客將身後背負的鬥笠摘下來遞給她,當下也不推拒,接了戴在頭上,感覺視線往下壓了壓,那懸起的一顆心才有放松的跡象。

畢竟是眼不見為凈。

刀客又言:“還是方才那句話,小小姐,怎的還要往那敦煌去?”

薛昭斂了眼看這刀客,輕出一語:“我倒是想問你,我要往那敦煌,你竟是不許了?”意思是模棱兩可,說她天真無邪,對那武威發生的諸事都不解,還是老謀深算,只是試探。都是可以的。

自己也算是自家人了,這說話的語氣還是這麽不客氣。刀客聽了薛昭的答話,還是怔了怔,這脾氣怎麽和小姐描述的不大一樣呢?感覺還是個綿裏帶刺的主。可是心裏再怎麽胡思亂想,既然是小小姐,那就還是他主子,是要如實回答的:“想必小小姐昨日也是見到了,那人擅毒,正是晉王殿下派來的刺客,我唯恐小小姐遭了暗算,沒想到小小姐還不待我提醒就已發覺,我那時便是追了出去,慚愧的是,雖然有與其交手,但在下的輕功畢竟是比不得小小姐,還是讓那廝逃了去,本想回來與小小姐詳說一二,哪裏知曉小小姐人已是不在了,還是在下去了城門口,與了銀子,打了商量,才不至於跟丟。在下的使命是保護小小姐平安歸京,餘的,那是一概不管的,不是不許,而這羊入虎口,在下實在為小小姐感到心憂。”

這一番話說的極有條理。原不是打不過,只是讓其逃了,順口還擡了她一等,說她輕功好,那還不是武功差?晉王?薛昭想起了幼時所見的那個面容白凈卻不無陰鷙的少年。那時便知是個不好相與的主,沒想到這廂裏,膽子倒是愈發大了。她還沒真正做得秦王妃呢,助力也未成,還是欺她家底子薄,父親位卑,上有一個哥哥,也只是個武職。這京畿之外,若是身死,還不是孤魂野鬼一只,道理都與別人說了。

便是她死了,連累的還只是她自家。

薛昭是知曉這其中輕重的,但她還是道:“你怎知那人是晉王派下的?也可是齊王,子憑母貴,那位位居中宮,也近十年了。”還要再試深淺。

刀客繼續道:“秦王是先皇後次子,自先太子死後,於朝中威望,如日中天。齊王雖也是嫡子,但當今聖上於那先皇後有愧,是決計不會有易儲的想法,中宮那位也是看得清楚,不會做這無腦之事,只有晉王殿下,幼年失恃,十四從軍,外祖家又俱都敗落,手握吏部兵部,加之與秦王殿下並立於朝,那野蠻之心便愈加增長,至今日,已無回轉餘地了。”

“你倒是知曉的多。”

“小姐知曉小小姐腦子活,特意在在下出發前,告訴在下的,以應小小姐。”

薛昭頓時來了興趣:“哦?可我母親在此之前,怎會知道我會在敦煌遇襲的。”

“小姐只道,若是小小姐出事,那根源必在晉王殿下身上。”

“可我初來敦煌,被那敦煌城主鎖進了那柴房,也不見你的影子。”

“小姐說了,只要不危急性命,讓小小姐受點教訓,那也是應該的。”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薛昭對自己阿娘,向來有些頭疼,難不成做母親的,那想法都是和常人不一樣的麽?哪有想要自家女兒被教訓的,她心中有些好笑,可又有些不適:“你這意思,這番我回敦煌,可是有性命之危的?”

“小小姐可還記得初來敦煌的那日晚上,那欺世盜名……”

“欺世盜名,你說的誰?”薛昭不待這刀客說完,便是皺了眉打斷:“說便說名字或稱謂,這亂加的字眼,我聽著,可是不懂的。”

“是。”刀客已經算是充分見識到了這位小主子刁難人的手段,還是就事論事,當下便改了口:“那衛綰便是明火執仗,找了許多無辜百姓做了替罪羔羊,一則說是朝廷的探子,二則說是私通月氏人的奸細。強殺了不少人。也是因此,晉王殿下那邊的人一來便吃了個秤砣,直到敦煌與月氏的戰爭結束,還是龜縮在那宅子裏不敢出來,我初時是不知那宅子到底是在哪裏,後來知曉了,在其中發現了不少朝廷拱衛司的衣物,這拱衛司的行蹤都是一筆一筆記在宮中,唯有當今聖上可得一覽,但在下混跡江湖也有些年頭了,這拱衛司對內不對外,是決計不會摻和這邊疆之事的,是以假扮,想必那衛綰也是發覺了,殺了人也不見得有何猶豫的,這胸中城府倒是深得很,後來於月氏人對戰,城中戒備也森嚴,不過往後愈加松懈,那些人也沒什麽頭腦,趁了一時腦熱,竟然膽大到想要刺殺衛綰,另立一功,此計當然未成,還被其牽連出了許多城中為其提供消息的商戶,他們遁逃,那宅子自當也是被廢棄,衛綰搜查時,便是得知了小小姐的身份,在下見了,也是與了小小姐書信,晉王殿下既然要殺小小姐,一計不成,那自當還是會留有後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便是勸小小姐早些離去,後來有了那下毒一出,也是在在下的意料之中,之所以沒有當面告知,還是那時,小小姐身邊總有人盤旋,在下實在是難以靠近。”

“爾後靜觀其變,發現那衛綰於我無害,索性就繼續潛伏下去了?”薛昭的聲音微微地上揚了些。敢情那店小二說的還是在理?

刀客終於語拙,只囁囁發聲:“在下……”

薛昭不欲再說話,而刀客也倒是會看人臉色,很是識相地站在了其身後,只是跟著。薛昭她往敦煌去,這刀客也是跟著她。一看背後如影隨形地有著這麽一個人,她心底暗暗地打了個突:不該如此的,母親既然會將那朝堂局勢一一地分析給這刀客聽,那便是說明,母親她對這刀客是很看重的,但現如今……她怕背後有生人,這件事,母親應該也是有告訴的,這人怎地也像是不知道?一路風塵,薛昭想了很多。她不覺得這刀客不知那武威城中是發生了何事。同是大夏屬民,竟然是如此冷血麽?說是潛伏,若是她無事,這人也就是個旁觀者罷了。怎會如此?可貿然相問,等回去報與了阿爹阿娘,該又是要怪她多事了。

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在其位者謀其政,不在其位者,心憂憂。和那些無關己身的事情掛上鉤,胡亂出頭,除了找死一途,還有何用?

“我家結交江湖之人這許多,但能見識如此之廣,迄今為止,我也只見過你一個罷了。”天色漸明,那沿途也是快到了綠洲,有泉激石,而池上生煙,更猶如是仙境。這是離敦煌城要近了。薛昭從未誇獎過誰,在這時,竟然是好語氣地開了這金口。

“小小姐誇讚了。”這大漠風沙太大,是以刀客並沒有聽清薛昭這話中的譏嘲之意,反以為是稱讚,便是大大方方地一氣接了下來、

而薛昭也沒有興趣去點醒他,只言:“然則你是說了這許多,這敦煌,我還是要去的。既已涉險,此事為我所決,你可回去稟報母親,是我妄為,也好保全性命。”

“這怎麽使得,既然小小姐要去,管那是刀山還是火海,在下也是敢舍身作陪的。晉王殿下的人雖然有幾把好手,但在下也不是無能之輩,可為小小姐援助,便是不知小小姐去這敦煌,到底是為何事,若是要找那衛綰……”

“休要多言。”薛昭忽出一言。

刀客已經是被薛昭這般打斷好幾次了,方才還是笑容滿面,雖還是能忍著,但這笑到一半沒人看,那面皮僵硬,便是不要他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臉色該是有多難看。

“小小姐……”刀客感受到了腳底下的震動,便是知曉了那前路是要來一隊商旅的,他心下一咯噔,暗道大事不好,疾呼一聲,想要薛昭不要過去。

但是已經晚了。

路近敦煌,雖也平坦,但有幾處戈壁夾道,略有崎嶇。這是方回在敦煌戰後第一次行商,是以那駱駝車馬之上皆已是滿負了貨物,也是為了安全,一眾人等雖然請不起專門的綠林兵士,那走南闖北的好漢,還是有數十條的,也各備了武器,本來以為已經準備到了這個地步,不說一路平坦,總也不該才出敦煌就要遇上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然而並沒有小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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