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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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昭是聽見了些許的打鬧聲,她是要仔細去瞧的,不過眼見著是那胡女被沈牧追索,心下也知道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是派不上什麽用場,雖然是不知道那胡女到底是犯了什麽事情而至如此,但左右若是要自己添亂,那還是不必了。

可……這胡女倒也是有兩分功夫,置之死地而後生,去而又歸,薛昭竟然是在酒樓的那旗招子下面發現了其身影。且不去管她是如何擺脫了沈牧的追索,僅是這般就讓其脫逃,便是讓她這樣看著了,就絕沒有坐視的道理。

衛綰還是猜錯了,不是薛昭被挾持,而是薛昭主動追過去找死的……胡女的內力雖然是比不得薛昭,但奈何招式常常精巧疊出,薛昭又是追過去的那一方,沒有經歷過生死的戰鬥委實沒有什麽懸念,幾次不察,那手臂,臉頰上就莫名多了幾條血痕,那傷口極淺,不過創傷面大,大雪飄落,點點的冰涼,可讓那形容平白地多了幾分肅穆。她的眼睛不無一瞬地緊盯著那胡女手上的匕首,自身就仿佛是這天地的一抹孤鴻。就仿佛這疼痛反而還加劇了她追索的心情。

薛昭輕功可算是上乘,可謂是自身唯一出彩的地方,若是在這點上低了人一頭,以後再要懈怠武功,也是難有理由的。兩人一前一後,薛昭初時還在想這胡女到底是和衛綰發生了什麽,到了後面,隨著她一步一步地收縮與那胡女的距離,她心中所存有的念頭,也就只剩下:近些,近些,再近些。

伸出手,正是馬上要擒住了。

可……

“姐姐……”一名稚童吮吸著指頭,方才還暗淡的眼眸忽的就一亮,他是看見了薛昭,兩條蘿蔔般粗細的腿就從雪地中□□,張開雙臂,就向薛昭的方向跑過來。

薛昭才想起,這名稚童正是先前她救下的那個孩子。她張開口正是要說話,而小孩兒已經是跑了過來,童心未泯,見人也是分外透徹,順手便扯住了她的衣裙,並不需要什麽過人的眼力,薛昭的去速不變,只是怕拖了孩子摔倒,不得不暫且停下了腳步。再擡頭,那胡女已是奔逃地不見了蹤影了,薛昭嘆了口氣,也只好作罷,轉而握了小孩兒的手,,微微傾下身,問道:“可是與家人走丟了?”

小孩兒聽了她的問話,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薛昭感覺到了其面上的僵硬,也是知道了自己現在滿臉的血,是個小孩子都要被嚇哭的,可是這孩子,還算鎮定。畢竟,薛昭看了看自己握著的小孩兒的手,大手包容的小手正在發顫,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對血這種東西視若無睹的。

薛昭還是笑了笑,也不管她現在笑起來會不會更嚇人,在小孩兒有些呆楞的目光下,她從懷中摸出一方白帕,略用力擦了擦臉,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問話:“我說你,可是與家人走丟了?”

小孩兒才如夢初醒,趕緊點了點頭:“是……是的。”

“記得回家的路麽?”薛昭看了看周邊建築,此地與那街道相去甚遠,這小孩兒若是初時便與家人分散,若不是人流沖散,怕也難走到這裏來,但若是知道回家的路,那又是另說了。

小孩兒搖了搖頭。

就知道是這樣。薛昭無奈扶額,只好又問:“你父母名諱可是知曉?”

兩只腳的腳尖相觸,忽又左右分開,小孩兒用極低的聲音答道:“不知。”

薛昭蹙了眉:“那沒頭沒腦的,我於此地也是生客,恐怕也難幫忙,帶你去城尉府可好,城尉府招募的勞役自敦煌城四門所居皆有,沒準也有認識你父母的,面熟的話,你也可隨其一同歸家……”

話還沒說完,冷不丁地,那小手握拳便從她的手心中掙脫出來,小孩兒使勁地搖了搖頭:“我不去城尉府,阿爹說了,城尉府,那是有案底的人才去的地方,有案底的人是不能參加科舉的,我不能去城尉府。”

看樣子又是一戶用官府唬弄小孩兒的人家,不過,這麽小的的孩子,就參加科舉麽?雖然也有童子科……薛昭感覺眼前的這小孩兒身材較之同齡可謂是高大了,應該也快十歲了。小孩兒可是察覺到薛昭望過來的目光,頓時炸了毛,他揮舞著雙拳,聲音也大了許多:“不許你瞧不起人,我《孝經》,《論語》可是都考過了。”

“童子科。”薛昭用手指點了點下巴,頷首:“你過十歲了吧?”

時年童子科薦舉考試必須要在實年十歲以下,薛昭這話說的,可有引戰之嫌。“我……”小孩兒應該是被氣得要死了,但薛昭擡起一條腿,微微屈膝,抵住了其要上前來撲抓的動作。

薛昭道:“好了,我也不想與你打趣。都是神童了,你也不要和我打這些馬虎眼,什麽不能去城尉府,沒有別的理由,我也不能幫你,你就是自己找不到歸家的路,也不要求我,我也不知道。”

“也沒有辦法。”薛昭再加了句。

小孩兒和薛昭對視半晌後,只好說了實話:“我出來沒有經過阿娘的同意,是表兄幫忙,先前被姐姐你救了後,人群散亂,我失了前路,之所以走到這兒來了,無非是沿著來路走了回來,不過我一個人回去,保不齊是要露陷。”

“嗯?”薛昭鼻子哼出一個氣音,意使小孩兒繼續說下去。

小孩兒略難為情:“我出來時,是把表兄當馬凳,翻墻出來的,這回回去要是走正門,怕不是要被阿娘發現打死的,而且表哥要是沒有找到我,肯定是會和我一樣走回來,沒準我還能再碰見他。”

“後半句話說的底氣不足,前半句話才是重點。”薛昭又笑,一聽到“墻”這個字,先前的那股子憋在心中的悶氣可算是紓解了些,就感覺是找到了同道,不過口頭上還是這般說:“原來是怕家人發現啊,不過我看你長得這五大三粗的模樣,身子若是輕越一點,翻墻入戶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約莫是這薛昭的笑容讓小孩兒忘了兩人相識也才不久,被戳到痛腳的小孩兒立即露出了其本來的萬惡面目,眉眼上挑,口氣略嫌棄:“別笑了,血都滲出來了,醜死了。”

薛昭咬唇,一邊擦臉一邊轉身,便是道:“你自便,我先走了。”嫌棄我是吧,被你娘打死那也是活該,她不管,不管,就是不管,對的,幹她何事,薛昭心中暗道。

“別……走啊。”小孩兒到底還是小孩兒,眼見著薛昭走了,就要來追,一時不察,摔倒在地,人走得多的道上現下可不是皚皚白雪的光景了,饒是小孩兒閉了眼,也該知道自己這一摔下去,又該是什麽狼狽模樣。

卻不料一只手,纖白而柔弱地托住了他的臉,小孩兒便是感覺自己像是跌進了一團七月曬好的白疊子裏,煞是暖和,禁不住口中喃喃:“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忽的,他止住了話語,拍了怕莫須有的衣襟上的灰塵,低著頭也不說話。

薛昭煞是奇怪:“怎麽不繼續背下去?”

小孩兒只道:“不記得了。”轉而道:“我表兄姓周,人常喚其三郎,或可憑此找尋。”

薛昭也不追究,只是眼底一抹狐疑,點了點頭。

衛綰騎馬,一手握韁速度雖快。但一手還捂著傷口,分了心神去看那雪地上的腳印,左突右拐之下,和後面的人也是分散了不少,那些腳印串串相疊,初時還能憑借自己知曉的武功路數推斷一二,後面混入了行人腳印之後,那胡女和薛昭的腳印也便是混淆了形跡,條條大路,騎馬耗時不過須臾,她勒了韁繩,卻也是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了。問及行人,卻看見了幾名醉鬼正是圍堵著一家酒肆,行那強占之事。

“這是怎麽回事?”得了薛昭的消息後,本來就是要立即趕過去的,但看著那幾名酒鬼打砸的行為愈演愈烈,弄得幾個跑堂的夥計都蹲縮在一邊瑟瑟發抖,也難再等城尉府的人來,又問那行人關於此事的原委。

行人嘆氣:“這掌櫃的原是掛職於軍中,這回死了個幹凈,身後事沒有處理,倒是可憐了這孤兒寡母,被那些個無賴潑皮平白欺負。”

“城尉府,就不管管麽?”

“城尉府?他們哪裏來的公糧,還不是那些占著郡望名頭的商戶給的,這些人可是從他們府裏出來的,城尉府哪裏敢得罪。”

“那新上任的城主……”

“還不是個毛頭小子,雖然打外人有些火氣,那些商戶可都是在敦煌城屹立數十年的老狐貍,城主能玩的過他們,現今八成也是被蒙在鼓裏,我可聽說了,那前城主的母家剩下的那千頃牧場,可都是被他們平分了去,沒準城主也得了利的。”

作者有話要說:

白疊子就是棉花。中國種植棉花的歷史還是很早的,不過沒有大範圍推廣,新疆那些邊緣地區還是有的。

然後,光棍節快樂!單身狗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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