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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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有術,千金有方。可是薛昭在想什麽,他一點都不懂,而自己在想什麽,他自己也不懂。他這是怎麽了?扶額無解之後,他三兩下解了衣帶,衣服也脫得幹凈,還是想著一邊泡溫泉再一邊反省,女子腰身在寬松的衣袍下並不顯得纖細,可是等到衣服盡皆剝去,月光照在她身上,於那溫泉水倒映著影子,倒真的如水中的藻荇一般細弱。溫泉薄薄的霧氣在她的肩胛出形成了水滴,一個轉兒兩個轉兒地滑到其鎖骨處,倒是再也沒有要滴落下來的意思,而是透明的水滴和那白透的皮膚交相映照著,就如水玉一般。

郎君姿容美甚,熱氣熏得其面龐幾分春/色,可謂是個嬌艷的美人兒。但大抵是男兒身做的久了,那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可謂是雌雄莫辯,男女不分,已是超脫了性別之美。

衛綰也是個女郎的,可若不是這般解衣袍,僅從外表,倒是萬不能有其一猜測她是個女子。無非是胸前太過平坦,男子喉結也在,身體經過調理,等閑大夫從脈象中也得不出她是個男子以外的身份。

於水下屏息的薛昭只道是來了一個女子,畢竟沒有出水,自衛綰下水之前,她都是心有不安的,而見著了衛綰下水,她也根本沒有將眼前這人與衛綰想到一起去。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水中看得仔細,這女子腳小恰似掌中蓮,怎會是那個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的衛城主?倒是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套半舊素錦,該不是衛綰的紅顏知己吧。

越想越有可能。情不自禁之下,薛昭心中有些快意,又有些酸澀。快意這衛綰也不過如此,酸澀則是,人家有了紅顏,還要與她做摯友,可不是知曉了她的心思,早知道對方有利用之意,但這樣回想起來,那種滋味可又不是能與外人道的。

好在衛綰一貫的習慣還沒變,僅是半盞茶,稍微舒緩了心中煩悶,她便起了,擦凈身子,上岸,穿了衣服,捧了臟衣,她看著石岸上薛昭留下的衣服,一轉念,還是將衣服也拿在了手裏,轉身間,便是要離去。

可薛昭是再也忍不住了,這衣服要是拿走了,她可是要穿什麽,騰地一下站起身,在感覺自己實在是太過激動之後,她又極為做作地坐在了池底,僅是露出一個小腦袋,細聲細氣地喊道:“這位姑娘,暫且住了。”

衛綰的身子僵了僵,在意識到對方僅是喊她做姑娘,並未稱謂其姓名時,心下才放松了些許,可一想到她先前沐浴,這人也在池子裏,她的腳就如在地面上生了根,根本動不了,是以她也並未轉身。

但衛綰看她住了腳,就已經是大感心下的一顆大石放下了,聲音的弱氣還在,可也不自覺地增添了幾分親近:“先前是我冒昧,在下膽子小,猛地聽有人來,怕是登徒子,我是這府中客,只不過來的不久,姑娘可能認不得我,還望海涵,那岸上衣服是主家借於我穿的,這要撿著去,姑娘可是眼熟了?”

“是見著有人穿過。”這聲音又和衛綰平時說話的聲音不同,尋常因是扮作男子,聲音少不得要渾厚一些,此番去了裝飾,正如茫雲水冷,更顯得空靈飄渺些:“原來府裏有些下人手腳不幹凈,總會偷著些東西出去賣,我以為這回是撞著人偷了漏下的,說海涵什麽的,倒是不敢當,還是我憑著惡意胡亂揣測人,差點給姑娘你添了麻煩。”

這衛府,不說那侍劍,有趙客那樣的人管著,也會有人想中飽私囊?薛昭被衛綰這隨口的謊話說的一楞,可也自顧自地找起了借口,心中有大局的人,難免也有些小疏忽,她在長安,高門氏族裏也少不得有這樣底下的人敗壞風氣,這也不奇怪。

“哪裏麻煩,不麻煩的。”薛昭有些尷尬地回以笑容。

“那我就把衣服擱在這裏了,你我雖都是女子,但我生性比較羞怯,不能靠近陌生人,請勿見怪。”衛綰擇了處較為幹凈的青石板,便把薛昭的衣物放在了上面,懷裏還抱著自己的臟衣服,也不敢讓薛昭看見:“姑娘既然也洗的差不多了,穿了衣服就趕緊回房吧,這敦煌夜冷,明早要是發起熱來,可就得不償失了。”

看著對方匆匆而去的背影,遠遠的,薛昭又道了聲謝。

這要是衛綰的紅顏知己,那還真是浪費了,這般好女子,就是京中貴女,等閑也可比得。那通身的氣派,簡直是自帶仙氣。

第二日,薛昭與衛綰告辭的時候還旁敲側擊地問起了這府中是否有女客,而衛綰則揪著薛昭半夜醉酒,並不正面回答。一則是衛綰不會撒謊,二則看薛昭如此感興趣,她還偏偏是不想回答了。只是一女子就值得薛昭這麽關心麽?女子是她,男子也是她,她本人就站在這裏,對方認不出,可又能怪得了她?

薛昭問的時候沒註意,被衛綰隨便幾句話就繞了過去,直到要走了才想起來,可既是要走了,也不好再問,只好裝作無意,多提了一句:“我看那姑娘和城主你倒是形容相似得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衛綰面上還是笑容,可聲音已是有些僵硬了:“這夜黑風高的,薛姑娘許是看錯了。”

薛昭則是心中多了些鄙夷,既是有紅顏知己,這般不敢說,可是何道理?也是一男子,怎的還這樣敢做不敢當,莫不是要金屋藏嬌?可摯友一說也是這人先提的,這般隱瞞,可是無信無禮?

當下語氣也冷淡了不少:“這身衣物待得洗了之後,便會親手送回來,衛城主若是得了時機,在下便在那客棧待命,何時去敵營,皆可安排。”

兩手握拳,卻是用的江湖禮節,這般敷衍了事,被這般對待,衛綰可不知又是哪裏做錯了。

趙客正是在門前看了薛昭離開,他看到衛綰吃癟的樣子,便是開口勸慰道:“郎君可是讓其看了真身?若是有了打算,何不實話實說,薛姑娘不是旁人,說了這話,她也不會將郎君視為貪圖美色之徒。”

這衛綰身邊有任何風吹草動,趙客都是知道的,此事自也在其中,他之命在衛綰,雖是昨夜並無靠近,但看衛綰神色,他亦可猜出其中一二。

“哈?你認為我貪圖美色?”衛綰一下子擡起頭:“她會這麽想?她怎麽會這麽想?”

趙客無奈:“郎君你現下在薛姑娘眼中可是個男子。男子府中有女客,又不為外人道,怎麽想,這其中都是有些貓膩。”

“何況這女子相貌也實在是驚為天人。”趙客再加了一句。

衛綰有些訥訥的,她很是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鬢角,在外人看起來威風的衛城主,竟是在趙客這一句誇讚之下,少有地流露出了小女兒姿態:“我覺得我長得算醜的了。”

“郎君為何會這樣覺得?”趙客可不知道衛綰這長相是醜,那天底下還有多少人敢自以為美的。衛綰為什麽會這樣覺得?這還真是令人奇怪了。

“趙客,你看那薛姑娘。”衛綰忽然道,此時她身著男裝,用的卻是女聲:“我就覺得,她比我好看多了。”

趙客猛然間竟是無言以對。

“我初時見她,因為其目光冒犯,可謂是氣急,可是自是知曉了她是女子,那生氣是半點也沒有,趙客,你說我是不是有毛病。”衛綰女聲一轉,下一句便是男子聲線:“昨晚見她溫泉湯浴,便如出水芙蓉一般,我見之,簡直是目眩神迷,許久不可轉視。”

“我大抵是喜歡上她了。”衛綰如此道。

趙客一下子被這個消息砸得頭有些暈:“那上回郎君那般作為可是……”

“我說了,我只是瞧著她有趣,並無他意。”

“可郎君是否還記得,鎮國侯府的那小侯爺,心慕於你?”

“你說那西門轅?”衛綰坦言:“我已與其明說,現下,他已轉投□□了。”

“這……這該如何是好。”

“左右他的那些人我用不著,這倒是個好由頭,可將其遣送回去。”衛綰面上沒有半分迷茫:“這事,現下只你知我知,我有寄情之人,侍劍與沈牧都可暫且瞞著,他們與我關系太好,戰事還未結束,勿要平添煩惱。”

趙客能說什麽呢,主上要喜歡人,是男是女都無甚關系,只要主上知曉,大局所限,他這個做臣子的,就該放一百個一萬個心。

既是提到侍劍和沈牧,趙客點點頭,也就將此番的來意說了:“城外五十裏,已有大壕,縱橫丈餘,皆蓄有火油,城內火油入甕,積薪其上,若垂城樓,屆時斷纜便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西北營軍皆已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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