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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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她買了多少東西,中間又給出了多少銀子。不夠,再拿一錠,夠了還多,那就再買一點。一圈鋪子逛完,薛昭手裏多了個包袱,裏面都是東西,可錢袋子還是鼓鼓的。原來薛昭這次出門是一左一右,掛了兩個錢袋子。遠處看見的醉鬼們,可是心疼不已,已經是把薛昭的錢當做是自己的錢了。

這麽會花錢,應該也不是什麽高門的子弟,頂多只是個暴發的富戶吧。到時候就是殺了也沒事,想到這,一行人心下又輕松了不少。

幾盞茶後,看著天色,心想著遛人也差不多了,薛昭也不再逗弄這三人,沒有走客棧前門的路,因著那條路人太多,要為搶匪創造搶劫的條件,她專挑了客棧的側門那條路,樹葉落在地面上都沒什麽被踩踏過的痕跡,應是罕有人來的,看著靠側門的泔水桶,好像也明白了這是為什麽,而且為了搶匪不猶豫,她還往側門的那一條小巷子裏面多走了兩步。也就在她視線所見正是死路的時候,三人散開,拉長的影子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嘿……”

人才一出聲,薛昭先前還在右手的包袱迅速換到了左手,右手一摸,一把折扇在手,便是一轉身,將那個先行開口的匪徒頭敲了一下,檀木制的扇骨,打起人來,還真是疼的,尤其薛昭還用了兩分內勁,人騰騰騰的就往後退,再左敲一下,右敲一下,其聲沈悶,還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薛昭嘴角一彎,右腳先踢了左邊,拐過一個弧線,才又踢了右邊,最後一個頂膝,最先被薛昭敲頭的那個醉鬼便是捂著自己的腹部,半跪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薛昭扇子打了一下左手,目視三人:“還不快走?”

平淡無奇的面孔,偏偏有一雙威嚴的鳳目,三個人被這一聲斷喝嚇了一下,當下可真是生了怯意,但一想到自己這邊三個男子,此番竟是打不過一個女子,焉有這般道理?相視一眼,重整了旗鼓,也便是要看了時機再上。薛昭見此,嘆了口氣,這回不再用敲的了,而是運用劍式,直直地刺來刺去,內力裹在折扇之上,帶起一道勁風,只聽得刺啦的幾聲,三個人除了腰帶一下的衣物還算完整些,上半身盡皆襤褸。

“還要繼續?”薛昭又用扇子拍了一下手。

這樣的場景其實是很需要氛圍的,施施然的薛昭在這三人的存托下,如同世外高人一般。只不過這時,於墻頭上,忽然傳來了一聲嗤笑。可薛昭循聲望去,所見並沒有人。看了眼已心生退意的三個醉鬼,略一躊躇,便一腳踏墻,用了輕功,即躍上了那墻頭,她左望又望,對於那一聲嗤笑始終是耿耿於懷,也不明白是為什麽。

近處墻頭,遠處屋檐,可還是沒見著人,薛昭便覺腳下有一道勁風襲來,其人之武功比她高出幾籌,不可力敵,她一個倒栽蔥,頭朝下墜落,便是見著了這聲嗤笑的主人,藍衣?她猛地想起了昨日遇見的那少年的護衛們,好像也是身著藍衣,看樣式無差,也應是了,忽聞墻下低聲語,那藤蘿架子深處,一間草亭,少年正在左右手互弈,一子方落:“侍劍,不可傷人。”侍劍應是這名藍衣的名字。

其聲如斷冰切雪,十分清冷,但細聽之下,卻又如溫玉一般,使人心生親近之意,薛昭正要因此給這少年加上幾分印象分的,但她還是忘了少年昨日是如何怒視她的。

隨後,聲音再降兩度:“擒下他,再論此君踩我墻頭之罪。”

衛綰一子方落,薛昭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侍劍的攻勢便到了她面前。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蠻不講理的人?她踩的墻頭再怎麽說也應該是客棧的,跟這個性格惡劣的家夥又有什麽關系,就算是薛昭再好的性子,被這一劍刺來也忍不住要發火了,劍招是實打實的要取她性命,雖是朝廷邊境,但這樣草芥人命,說實話,薛昭也是第一次見。而且,說好的不傷人呢?

她拼著折扇被一劍斬斷的後果,奮力從侍劍的攻擊圈子裏跳了出來,三兩步,急急地便往衛綰的方向跑去,包袱裏買多了的折扇多得是,還怕多壞兩把的?笑話。一把折扇向身後丟去,薛昭的背後就像是長了眼睛,正打了個侍劍正著,侍劍被這一耽擱,也是晚了好幾步,轉眼間,薛昭便到了衛綰面前,再一扇持柄擊出,衛綰頭也不擡,一只手還執著棋子,一只手便提了棋盒往上,正是將薛昭的攻擊攔了下來,薛昭一楞,怎麽這人也練過武功?果然人不可貌相。卻見衛綰執棋的那只手已經放下了棋子,握上了薛昭的扇柄,薛昭唯恐有什麽變故,忙松了手,連退兩步。

衛綰將棋盒按原樣擺好,然後兩手緩緩展開扇面,看著那扇面上的題字,好像是得了什麽好玩的東西,輕啟朱唇,便笑道:“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這是蘇大家的詞。可寫此詞者不得其中三昧,徒有其形,只能從這字中看出落寞,並無多少豪氣可言,但今日恰好上元佳節,就以江海寄餘生為題,猜一燈謎,可行?”

本以為是個寡言少語之人,沒想到說起話來還是長句,這問句問的誰,已是不言而喻,但薛昭的一口氣還沒下去呢,當下便梗著脖子回道:“這敦煌城,我一路過來,連個兔子燈都沒見,你說上元節就上元節,我還說今日是中元節,下元節呢,而且無燈,也叫燈謎?”其實若不是這少年說,她倒還忘了,今兒是上元佳節的。

“也可。”衛綰像是少有人如此和他這般說話一樣,一楞,當下竟然也不生氣,似還是考慮了一番,合上扇子便說:“只可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敦煌城的規矩看樣子你還不懂,我也不好太與你一般計較,我說這是燈謎也就是燈謎,這樣吧,只要你猜出了這謎底,你這踩了我墻頭的罪過,我便暫且替你免去。”

有些冷的北風在沈默的氣氛中飄。

薛昭簡直目瞪口呆:“這墻又不是你家的,我怎生還踩不得了,這客棧的房錢我可是一次性全付清了,不要說踩墻頭,就是今晚,我坐在屋頂上賞月,都是可以的。”說著,還一手指天,但天可憐見,正是上元佳節,但此時烏壓壓的一片黑雲把月亮給遮了個嚴實,賞月一說,純屬無稽之談。

侍劍在薛昭身後已經很有一陣子了,他在自家郎君的眼色示意下,本不想多動幹戈,但見著這女扮男裝,武功也就勉強的家夥在郎君面前大放厥詞,一時之間便有些氣惱,道:“什麽客棧,這宅子我們郎君買了可快半年了,地契房契都在手裏頭,說你踩不得,那就是踩不得,怎麽你還有理了?”

“什麽?這不是客棧?”薛昭掩在□□下的臉一下子便是如滴血般的紅,她立即眼望四周,終是發現了自己如今身處的這地方和客棧是有些不同的,可能是當時使了輕功,但弄錯了方向,當下兩只手交握,絞來絞去,便頗是有些難堪和不情不願:“我……我又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

“知不知道,故不故意暫且放在一邊,就說這燈謎的謎底,你可猜得了”衛綰低頭看那桌面上的棋局,眼底有笑影,但並不顯半分,他裝作若有所思,說:“醜話可說在前面,要是猜不出,猜不對,數罪並罰,我可是要把你交由官府,按私闖民宅罪論處的。”

“不就是泊人麽?”薛昭本來是有些羞愧的,但被這樣咄咄逼人,一下子也就耐不住了,高聲便道:“江海寄餘生,以江海寄人之餘生,正是泊人。”

這時輪到衛綰有些訝異了:“想不到你竟還不笨的。”

真是誰瞧不起誰啊,薛昭的臉更紅了,這次是被氣紅的,她揶揄道:“真是不巧,沒有答錯,令郎君失望了。”

豈知衛綰臉色一變,冷笑道:“說你不笨,可沒說你答對了,真是不巧,你答錯了,我並沒有失望。”

“怎麽可能,這燈謎我原來就猜過許多回,怎麽會錯?”

看著薛昭大驚失色,衛綰的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可是那弧度極小,就如同是沒有出現過一樣,他板著臉說:“我讓你猜的是蘇大家所著《日喻》中的一句,可沒叫你就按謎面上的來猜,謎底是日與水居也,你可仔細想想,我說的對可不對。”

薛昭的臉這下也不紅了,她可不會真的傻到按照這衛綰的話去做,人家就是故意為難她的:“你前面也沒跟我說要猜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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