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遙離開這棟公寓的那天，周月明將客廳走廊裏那張婚紗照取下來，以此藏匿起白遙是他妻子的事實。

那隔間的小門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露出來，周月明沒去理會，白遙不在其中，暗室不過是間廢屋。

於是那便成為周月明此次的牢籠。

司雲低聲吩咐警衛員，讓他們把周月明帶到隔間裏控制起來，而周月明則是因為白遙的到來怔楞在那。他就好像一瞬間拋開了全部的隱忍和冷靜，瘋了似的要沖向那扇門。

然而跟隨司雲的人不會顧忌失勢的周月明，他們粗魯地壓制住他，捂緊他的嘴，帶著周月明一同躲藏進隔間裏。

司雲則壓抑下欲將他吞沒的嫉妒，整理過衣冠去給白遙開門。

門在眼前被打開，白遙擡頭見到是司雲的那一刻瞳孔驟縮，她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轉身就想離開。司雲則很難受地

拽過白遙手腕：“你看到是我很失望嗎？”

白遙使勁往外抽手，她越是掙紮司雲攥得就越緊，她甩不開司雲的糾纏，白遙轉身想走，司雲就在身後緊緊抱著她不撒手。

“司雲！”白遙很少用這種口吻跟人說話。

“白遙你在跟我生氣嗎？你跟我生氣也好可愛，你再多看我一眼……”司雲去嗅她的脖頸和黑發。

司雲那雙手摟著她腰，白遙用力去掰，司雲則因為白遙主動碰他而感到很開心。

隨後司雲把她拉進周月明的臥室裏，走到那一地散落的畫紙前，白遙看到那些紙上滿滿的都是自己，捂著嘴倒抽了口涼氣。

她震驚地蹲到地上去看那些畫，每一筆都是認認真真描繪的她的模樣。

司雲在她身旁，特別溫柔又特別害羞地跟白遙說：“遙，喜歡嗎？我每天都在這裏畫你的樣子……”

這件臥房與暗室一墻之隔。司雲的話語清晰地傳進隔間，周月明憤怒地掙紮著，卻被那些人壓制住。

而在白遙這邊，她從來不知道司雲會畫畫，她身邊並沒有很擅長繪畫的人。盡管她同司雲已經疏離到再無挽回的餘地，但白遙還是挺感動的：“謝謝……”

白遙撫摸著畫紙，就感覺有種莫名的溫柔傳達到她心間。司雲在她身後嫉妒地攥緊了手，白遙則跪在地上一張張把畫鋪平整，每張都欣賞過，再摞到一起去。

那些畫被歸整好，白遙重新起身，她想周月明是大概沒有住在這裏了，她想要離開這裏回旅館去。

司雲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到暗室前，白遙看到那扇小門有些難過，她沈眼把手撫摸到曾經掛著婚紗照的地方。

司雲看了眼，稍放大了聲音突然道：“白遙，我那天晚上厲不厲害？”

白遙擡起眼看他，她已經無力再去跟司雲生氣，她因被喚起恐懼而稍微顫抖了下，低著頭說：“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件事。”

而隔間裏原本憤怒掙紮的周月明動作突然都停住。

他放大的眼瞳裏盡是凝結的錯愕和震驚，就好像他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即使早知道會有這樣一天，但周月明還是全身脫力地跌坐到地上。

他眼淚毫無征兆地流出來，落到封住他嘴的膠帶上。

白遙往旅館走時司雲一直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路邊有男人稍微看白遙一眼，他就很不高興地要去揍人家。

面對白遙時則是取悅和討好。

司雲找著話題跟白遙聊天，起先是問她要不要去附近一家餐廳吃飯，然後問她想不想買衣服或者包，司雲祈求地跟在白遙身後絮絮不止，白遙只是低聲勸他回家。

後來到了旅店，白遙拿著房間鑰匙沈默地上樓，司雲看她的表情就沒敢再跟著，難受地離開了。

他失魂落魄地往家裏走，路上途徑個有名的地方。

司雲衣著很昂貴，氣質又非同凡響，就像那次被老夫妻攔住一樣，有個拄著拐杖滿臉紗布的中年男人跪到他面前喊冤。

“老總…大少爺…您幫幫我吧……”

司雲微微擡著下巴，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隨後緊跟司雲的那些警衛員立即持槍上前把中年人趕跑，司雲則拂平被弄亂的衣袖，揣著兜離開。

晚餐時程春叫白遙來他家吃飯，飯前白遙幫忙煮西紅柿雞蛋湯。

她滿懷心事地拿筷子一直打著雞蛋，程春這邊燒出開水後，笑著上前提醒她雞蛋不能打太碎，要保持蛋花的完整。

程春走到她身後，拿手捏過白遙握著筷子的小手，教她怎麽打。

後來炒菜時程春讓白遙幫忙嘗一下鹹淡。

白遙原本在端盤子的動作停頓了下，她無措地站在那良久，然後跟程春道歉：“對不起，程春，都是我害你……”

程春無所謂地笑著過來摸著她的頭。

“但是這樣能換來和你在一起的話……我覺得很值。”

其實大多數的記憶一旦塵封就不會再被喚起，越遙遠的記憶越像是沈入深海，隨著人帶著羽翼飛往天空，它們也漸漸遠去。

白遙第一次見到司雲並非是在禮堂的那次演講，盡管司雲早就遺忘了過去的事情。

白遙幼年時期曾有過一次同父母到北京旅游，當時年輕的鄭麗牽著她去一家很大的書店，白遙在童話書的區域裏流連不去。

白遙拿著一本灰姑娘的書，對鄭麗說：“灰姑娘的故事我知道，她滿頭都是灰，後來遇見了王子……”

鄭麗沒有在意她的講話，拿起旁邊另一本書說：“買這本海的女兒吧。”

白遙其實不喜歡這本書，但她知道母親的命令向來不能違抗，於是沈默地點點頭。

她踮著腳把手裏的書放回到櫃臺裏。

當時有另一個孩子也在書店，司雲聽到白遙和媽媽的對話，他望向那個看起來又土又難看的小女孩，順手走過來拿起她放回去的灰姑娘，到收銀臺付了款。

後來白遙被鄭麗牽著走出書店，她們在路旁等待公交車時，司雲就這樣手揣兜酷酷地走到白遙面前，仿佛施舍似的把書遞給白遙。

白遙接過書時擡起亮亮的眼，像小狗似的看著他。

司雲當夜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裏，整個宅邸裏都回蕩著摔爛東西的聲音。

司將軍沈著臉看兒子的模樣，也看著這些日子司雲做的那些事。

將軍嘆了口氣，什麽都沒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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