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遙大概是太過困倦，蹲在過道上也垂著頭睡著了，但她精神又始終緊繃著，於是便不斷地因些微聲響驚悸，反覆地驚醒。

直到清晨到來時，路過洗漱的人不耐地喊她借光，白遙才特別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讓路，低著頭連聲道歉。

那邊躺著睡覺的中年婦女仍沒有起床的打算，但好在旁側一位置空出來，那排座對面是個年輕的女大學生，白遙上前詢問她可不可以坐這裏，女大學生看了她眼，把自己放桌上的東西收拾收拾給她騰了個地方。

白遙特別感激地連聲道謝。

這車到達那座城市要歷時十七小時，白遙坐在那望著窗外，火車駛過農田和村莊，越往中國北端去越是大片森林。

對面的女大學生正高聲笑著講電話，她穿著風衣外套，腿很長，及腰的長發燙起波浪卷，畫著一字眉和紅唇之類，是司雲喜歡的典型。白遙如今見到這樣女神型的姑娘，也依舊是羨慕加自卑。

白遙下意識地就去聽她說話。

“……你就是得對他若即若離，稍微給點甜頭，你吊著他，他就上趕著你……”

“我跟我對象？我上次晚上十一點說想吃炸雞給他打電話，他本來說不去，我一提要分手，他馬上就去給我買。”

“還有之前那張演唱會的票，那麽貴，我要不跟他說分手，他能給我買麽。”

“他還老跟我挑理，拿我跟學長說事，學長就是我藍顏，我都不拿他當男生的……”

白遙頭慢慢低下去，她渺小又可憐，好像再擡不起頭似的。

周月明在火車站未能尋到白遙，他滴水未進片刻無歇，開始逐一查這座城市的路監。

對周月明而言，在一座城市裏找個誰如甕中捉鱉易如反掌，這也是白遙為何沒有藏在原處，倘若她不跑遠些，周月明恐怕即刻就能把她找出來。

他此時看的是客運站候車廳的監控，裏面有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人，遠遠的縮在角落裏看不出男女，但看起來有些胖，正和旁邊一男生講話。

周月明靜靜地看著。

那就是白遙了，即使她在外套裏穿了好多件衣服假裝體型，有意離監控遠遠的，周月明想辨認她也不費吹灰之力。

通常長途客運需要買票，相鄰兩座城之間的短途有時候趕上盤查的不嚴，很多人都是上車直接付錢。

這種程度的短途實在不多，周月明只要稍微從時間段一篩，再加以下一步的排查，便知道她乘哪趟車去了哪座城市。

白遙蹲在車裏，火車已經駛進一片盡是森林的荒野中，偶爾穿過隧道，她找到的那個新位置又來人了，白遙便只能蹲到車廂連接處裏。

還有幾個小時到站。

車離那座城市越遠她便越安心。

車廂連接處幾個準備往海參崴去的民工正蹲在那聊天，他們臉都黝黑滄桑，衣服油膩，拿著兩塊錢一瓶的小燒喝著，講著自家讀高中的孩子。當中有個人點著火想抽煙，旁邊人指著白遙說人孩子在這你別熏到人家，那人趕緊把煙掐了。

白遙連忙說沒事沒事。後來她又怕那些人顧慮她，幹脆去別的車廂待著了。

倒賣給白遙黃牛票的那位乘警也在這輛車上，白遙拿著和身份證不和的車票是不能通過檢票口的，當時白遙就是跟著他從工作人員通道進的站。

白遙走到新的車廂後再度看到了他，那乘警本來在跟一旅客聊天。聊著聊著突然接到個電話，電話裏說了幾句話，乘警臉唰地慘白，緊跟著趕緊拔腿往車長所在的九號車廂跑。

白遙皺了皺眉，然後便看到倆列車員匆匆從她身邊走過，嘴裏嘟囔著停車臨檢之類。

緊跟著車速驟然慢下來，隨著陣不尋常的顛簸停車，整個車廂的人都喧嘩著騷動起來。

白遙心臟突然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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