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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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黑色西裝,十足的貴公子模樣。他笑著與旁邊的外國男人說了句什麽,就轉身離開了。

這裏離他住的小區不遠,他看了看時間,去路邊還營業的小商店買了兩桶方便面,一包火腿,幾袋餅幹。忙了一天,現在口幹舌燥肚子餓。

身後響起車喇叭的聲音,方海粟便往裏移了點,喇叭聲卻如影隨形地響在耳邊。他側頭看,對方降下車窗,眉眼鼻唇依次出場,那種緩緩落幕的感覺太動人了。江遇之正要笑,方海粟就移開了眼,時間把握得剛剛好。

沒笑到底的人又按了下喇叭:“好巧,出來買個燈泡都能遇著你。”

方海粟看了他一眼,比起自己一身正經的西裝,江遇之上身只穿了一件寬松的短袖。

“你剛下班?”

其實一人一車停在這兒有點兒傻。

方海粟:“嗯。”好像沒什麽可以說的。

江遇之擡下巴示意他手裏的塑料袋:“沒吃晚飯?”

方海粟隨他視線看自己手上的袋子:“吃了,又餓了。”

江遇之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哦”了一聲又問道:“沒開車?要我送你嗎?”

方海粟沈默了一會兒,垂眼看車門。

“哥哥你好,我們能問個路嗎?”

方海粟看過去,三個像是初中生的女孩兒站在身邊,遇著陌生人沒有一絲膽怯的樣子。他笑了笑:“你們去哪兒?”

其中一個女生轉過臉做了個激動的表情,立馬又恢覆原樣。江遇之瞥了一眼沒說話。

方海粟耐心指完路,又道:“以後要早點回家。”

“哥哥其實我們本來要回家的,就是迷路了才找到現在。謝謝哥哥,哥哥一生平安!”問到所謂的路,她們就離開了。起先幾步還矜持,再走幾步有笑聲傳來,是專屬初中生的活潑。

方海粟收回視線,正好與江遇之的撞上。想起剛才,準備拒絕。江遇之就眨了眨眼,甜膩膩地說道:“哥哥你好,我送你回家?”

“……”方海粟先是一楞,心後知後覺地跳快了一些,“不用了,我走回去就行。”他說罷就擡腳走。

“方海粟!”打開車門,江遇之幾乎是跳下車拉住了人。

由於隔著衣服,手腕上並沒有想象中的熱度。方海粟抽回手,轉身退了一步,笑道:“還有問題?”

不知為何,江遇之總覺得那個笑很不和善。他剛才一沖動拉住了人家,壓根就沒想要做什麽,忽而一句話自動冒了出來。他直視方海粟:“你幹嘛躲我?”

方海粟奇怪道:“我回家成了躲你?”

不是這麽個換算法,江遇之可不會跟著他思維走:“你自己沒發現嗎?”

方海粟捏緊了塑料袋。

江遇之沒來由地覺得胸口發堵:“對我妹,對外國人,對女中學生都客客氣氣,為什麽對我就這麽不待見?是我長得醜?”

方海粟看著他,路燈下的面容有些模糊:“你到底什麽意思?”手機號、微信號都莫名奇妙地弄到手,還趕著送我回家,什麽意思?

江遇之心道我還想問你呢,他搶了方海粟的塑料袋,冷硬道:“送你回家!”省得你被女中學生惦記。

方海粟看著江遇之把他的夜宵和明天的早餐丟進車,坐上駕駛座,彎腰好像是在撿什麽東西。想也沒想,忽視餓得發痛的肚子,快速走了。

江遇之擡頭:“快上來,坐我旁邊,熱的話給你開……”後面的話自動消音了,路燈下一個人影都沒有。他看了一眼被專門丟在後座上的零食,委屈地撅了撅嘴,什麽人嘛這是,免費的司機都不要。

方海粟是被一陣香氣弄醒的,他瞇眼看窗簾,已經習慣了早上起來沒睡在臥室的情況。他關了空調,穿上拖鞋往外走,鼻間是越來越濃的香味,還聽到了廚房鍋爐噴氣的聲音,滿滿的煙火氣舒服得讓他打消了進賊的想法。

“起來了啊?”

“媽?”

穿著旗袍的婦人在陽臺澆花,頭發溫婉地盤在腦後,眉眼有著與方海粟一樣的溫柔。

方媽擦幹凈最後一片葉子上的泥土,放下灑水壺,轉過身來,眼尾帶著笑紋:“太陽都曬屁股了,粟粟。”

方海粟很開心,他走過去抱了方媽一下,問:“你怎麽來了?”

方媽把他後腦勺翹起的一根呆毛壓平,又摸了兩下:“坐飛機過來的,剛到不久,正好給你煮個粥。”

方海粟笑:“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去機場接你啊。”

方媽拉著他坐沙發上:“好不容易周六,想我寶貝多睡一會兒,你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客房空調你給我開的呀?”

方母點頭,看著兒子的黑眼圈,語氣不由又放柔了幾分:“餓了沒,快去刷牙洗臉,我給你盛粥。”

方母早上進門的時候,方海粟臥室的空調開著,人卻睡在了客房。她進去瞧了一眼,客房溫度偏高,兒子眉頭都是鎖著的。給他調好溫度後就去煮粥,廚房幹凈整潔,像是沒人用過。

方海粟站在廚房門口,方母正在給他炒開胃菜,她回頭看了一眼:“上回去相親,那姑娘如何?”

方海粟有點站不住腳,低聲道:“她還只十七歲,小了點吧。”

方母驚訝:“這麽小啊,畢業了麽?你姨媽說的時候我沒仔細過問年齡,只知道性格長相都不錯。”

“今年剛畢業。”方海粟坐在餐桌前,“媽,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相親的。”

方母放下碟子,笑了笑:“那下回不去了。我是看你準備留在樂水市,就想著找個本地姑娘照顧你,不然一個人住在他鄉多孤單啊。”

方海粟心中很隱秘的地方被戳了一下:“那我不還在國外待了這麽多年。”他喝了一口粥,“媽你不用太擔心我。”

方母心中自然是擔心的,可她沒說出來,給方海粟夾了菜:“我休了年假,在這兒待一個星期。”

方海粟打趣道:“那爸怎麽辦?”

“他啊,後天來這兒出差,我想你就提前過來了。”

方海粟笑:“我也想你。”

十一點多,江母才把江清風從床上揪起來:“你要睡到海枯石爛嗎?”

江清風揉了揉眼,扯了扯睡衣,蓋住露出來的肚子,腦袋還不太清醒:“何事啟奏?”

江母便遞了張紙條過去:“你起來聯系聯系。”

江清風艱難地坐起來,頭發亂得不成樣,一邊問什麽玩意兒一邊拿過來。紙條上面11個數,像是手機號碼:“誰的啊?”

“你哥前男友。”

江清風頓時醒了不少:“方海粟?我聯系前男友,不,我哥的前男友幹嘛?”她反應過來,開始八卦,“誒,不是,這哪兒來的?”

“同事給的。”江母道,“這幾年,你哥這條單身狗快升級成戰鬥犬了,我抱不了孫子還不能讓我多個兒子啊。那方海粟我問過了,也看了照片,是個好人選,而且,你哥這幾年沒戀愛,誰知道是不是舊情難忘。”她一頓,“江元芳,你怎麽看?”

江清風摸了摸下巴:“大人,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啊。”她又琢磨出一點兒不對來,“你怎麽知道我哥沒戀愛,以前他和方海粟在一起,你不也是被蒙在鼓裏。”

江母坐在床邊:“以前他住宿舍我又沒去瞧過,可看他現在住的那公寓,哪裏有一丁點兒別人的氣息?”

江清風點頭:“厲害厲害。”

對於這種事情,她一直是個行動派。沒了那層相親的尷尬,多了一份前哥夫的親切,他看方海粟和她媽一樣,怎麽看怎麽順眼。

“海粟哥中午好!還記得我嗎,我是江遇之的妹妹江清風啊,還記得我啊。嘿嘿,是這樣的,海粟哥是個學霸吧,我媽要我多跟你學習,做不了夫妻還能做師生嘛,是吧?你別笑呀,我是說真的,我媽說拯救一個無知少女最好的辦法就是需要一個完美的人生導師。誒,別謙虛,那我就存了你號碼哈。對了,你有微信的吧,我搜你手機號好像出現了一個像你風格的賬號,我常用這個,以後向你請教就可以省點話費了。行,那你回去要記得通過我申請,謝謝海粟哥,九十度鞠躬!”

方海粟接完這個電話還真是有點兒意外,他只覺得兄妹不愧是兄妹,加微信的方法都一模一樣。

江清風挺可愛的,只是方海粟想起她那不按常理出牌的哥不禁又頭疼起來。

05重逢五

方海粟晚上通過了江清風的好友申請,順便就看了一下朋友圈的評論。他微信好友不多,冷不丁發了個動態,底下倒是蠻熱鬧。

“嘖嘖嘖,活久見啊。”

“早安!”

……

“怎麽不說兩句啊?”

江遇之的那句格外不同:“這水目測有六厘米深。”

方海粟起身往衛生間走,看見光溜溜的洗手池才反應過來,頓時懊惱,他剛才居然準備去量,見鬼了。

江清風發了一張截圖過來,正是他那條動態,後面只有江遇之一條評論。

“我哥他是不是蠢???海粟哥,水真有六厘米深?”

方海粟如實回覆:“不知道,水放完了,沒量。”他覺得自己好像被這倆兄妹帶跑了畫風。

“那可惜了,我還準備去打臉的。”接著江清風又發了個嘆氣的表情包。

“媽,我已經成功勾搭上了海粟哥。”江清風盤腿坐在沙發上,又興奮又低調地向江母邀功。

江母在弄十字繡,聞言手頓了一下,又開始穿針引線:“矜持點,別讓人家嫌棄。”

“媽,你真覺得哥舊情不忘?”江清風還是有點兒懷疑。

江母一邊動作,一邊道:“我昨天去你哥那兒,替他收拾了一下房間。他沙發上擺了本全英文的《飛鳥集》,全新,還翻開到了某頁。”江母擡頭看了等待下文的江清風一眼,“你覺得這是他能幹出來的事兒?”

江清風思考了一會兒,搖頭:“然後呢?”

江母提示道:“一,方海粟是從事翻譯工作的。二,書全新說明才買沒多久。”

“哦!”江清風恍然大悟,像是摸到了一些門道,可又差那一點靈光,“然後?”

“然後可能就是,”江母刻意停頓,“愛屋及烏?反正事出有因,因必然出現在方海粟身上。”

江清風若有所思,朝她媽抱了個拳:“我服。”

江遇之敲完最後一個字,發送郵件。呼了一口氣,腦袋擱在辦公桌上,怨恨地給了剛進來的人一眼:“周六加班,人性何在?”

高寧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拍,江遇之耳朵仿佛被震聾了,坐直身體還能感受到微微耳鳴,險些一杯水直接潑過去。

高寧雙手作出格擋姿勢,立馬道:“不動手還是好朋友。”

江遇之白都懶得白他:“智障。”

高寧賤兮兮地笑:“看你辛苦,本智障晚上請你喝酒去。”

江遇之對喝酒沒興趣,對宰他很有興趣:“好啊。”

高寧坐在他對面,一副大爺有秘密的表情:“二十四點的午夜場有樂隊表演,主唱身材超正,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那種。”

江遇之喝了口水:“哦,你脫他衣了。”

“他在臺上唱嗨了自己脫的。”高寧看江遇之興致不高,敲了敲桌子,“餵,我這是一見鐘情的,你沒點兒反應?”

江遇之瞥他一眼:“我要有什麽反應,你說我給。”

“……”高寧撇撇嘴,“活該你二十幾年沒人要。”

江遇之首先覺得好笑:“說得好像你這三十年有人要似的。”忽而想起什麽,糾正道,“餵,你不要搞錯,我談過戀愛。”

“你說啥?”高寧一激動方言就冒了出來,他站起來,雙手撐著辦公桌,“你處過對象?”

江遇之看他那智障樣,故意吊著不說,起身去落地窗前做體操,左下腰,右下腰,筋骨偶爾響。

二十四點是樂水市有名的酒吧,周末有樂隊駐唱,風格搖滾居多,總是能吸引一群不羈青年。高寧之所以來這兒,倒不是因為他不羈,而是某次上班路過等紅燈的時候,瞥到了酒吧門口豎置的廣告牌。那上面是副人像,正是“無聲樂隊”的主唱。他穿著時下年輕人最愛的破洞牛仔褲,腿顯得又直又長,膝蓋白得晃眼,臉微微揚起,上面一點瑕疵也無。

p得還不賴,他當時是這樣想的,可下一秒有人推門從酒吧出來,他就莫名覺得臉疼。

主唱穿著一身黑,背著吉他,三七分的頭發,酷酷的表情,看了一眼車流,背對著高寧迎風而去,連衣角都無可救藥地撩人。

後面按了喇叭,高寧才回過神來,收回視線,驅車繼續上路。他摸了摸左胸口,感嘆一聲沈寂了三十年的小心臟終於會發情了。

直到兩人到了酒吧門口,高寧也沒撬出一點兒江遇之的秘密。

酒吧很大,江遇之挑了個靠近吧臺的位置,高寧見那兒視野好,也跟著坐下。

主唱坐在表演臺上,低著頭調弦。

“他啊?”江遇之點完吃食之後,隨意問了一句。

高寧擠眉弄眼:“怎麽樣,不賴吧。”

江遇之如實道:“還好。”

“嘁,”他想起方才被秘密支配的心癢癢,諷刺道,“你那位前任只怕是天上才有。”

江遇之道:“你這位不知名生物……”他一頓。

突然響起的架子鼓震了高寧一下,他也懶得顧江遇之了,直勾勾地盯著臺上。今天的主唱,還是一如既往地撩人呢。

江遇之一直看著右邊的吧臺,見服務生端酒過來,就拿過喝了一口。

“先生,您長得這麽俊,我可以提供免費……”服務生低頭湊近江遇之,朝他拋了個媚眼,話止得恰到好處,意思直接明了。

江遇之腦袋退後,不舒服地捏了捏鼻子,最後還是不受控制地朝右打了個噴嚏,在服務生驚楞的眼光中道:“不好意思,我香水過敏。音樂太大,你剛才說什麽?”

“……”服務生也是個人精,此刻知道不好再說什麽,便站直露出一個微笑,“沒什麽,先生慢用。”

見人走遠,江遇之看了一眼面前的酒,猶豫兩秒,對高寧道:“老高,我喝你酒了啊。”

高寧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是有酒嗎?”

江遇之說得義正辭嚴:“剛才有個服務生勾引我,我怕他下藥。”

“噗,說得跟真的一樣,你有被害妄想癥?”他說是這樣說,還是把酒推了過去,又叫人送了一杯過來。

江遇之換了個坐姿,重新看向右邊吧臺,下意識地喝酒,一口抿得不多,次數卻不少。

嘈雜的音樂像海面湧過來的潮水,帶著一些人浮起,也帶著一些人沈下,只有那邊的一角,仿佛不受影響。

方海粟坐在吧臺邊上,微笑著聽外國男人說話,等外國男人停了,又轉而說給旁邊的中年人聽。頭頂微弱的黃色燈光籠著他,側臉線條被勾勒得十分柔和。

江遇之看了一陣,不認識中年人,卻知道那外國人就是之前酒店門口那位,心想方海粟應該是在當兩人的翻譯。他想起大學時老師總誇的那一口好聽的英音,發現自己現在好像有點兒想聽。

趁著人慢慢多了起來,江遇之輕輕咳了一聲緩解緊張,擡步往那邊曲線行走,恰好是方海粟的盲點。

這音樂還有點兒好處,他想。

等他站在方海粟背後,擠在人群裏,又開始嫌棄起這音樂來,靠近音響,什麽都聽不見,怪不得方海粟要不時湊近一點那兩人。

身前身後的人隨著音樂搖晃,江遇之夾在中間左扭一下右扭一下躲避著別人的身體觸碰,臉上掛著尷尬的神情。忽而他直覺解放了,因為方海粟離開了,好像是要去衛生間。他嫌棄地一把推開在身邊搖得花枝招展的人,跟著方海粟。

方海粟從隔間出來時,腳步一頓。江遇之洗完手擡眼,看見鏡子中的人,驚喜地轉過臉,毫無表演痕跡:“粟粟你也在這兒啊?”

方海粟敷衍地“嗯”了一聲,走到離他最遠的洗手池,低頭洗手。

江遇之從旁邊墻上抽了紙,往那邊移了幾步:“你在這兒幹嘛呢?”

方海粟洗完手,江遇之及時地將紙伸了過去,對上方海粟的視線,就歪頭一笑。

方海粟沈默地越過他,自己去墻上抽了兩張紙。過了幾秒,江遇之收回自己伸到半空的手,轉而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跟著方海粟出去,兩人在長廊一前一後地走著。

眼見要回到那鬧心的大堂,江遇之大跨一步與他並肩,戳了方海粟一下,委屈道:“粟粟,你對我怎麽總這麽不客氣啊?”

方海粟沒來得及躲掉那一戳,肩膀那處仿佛起了電流,他不動聲色地往左移動。江遇之一手往他旁邊的包廂門一撐,臉色大變。

方海粟後退時也沒有意料到這情況,重心不穩,往後倒,手下意識就扯上了江遇之的襯衣。江遇之反應還算迅速,一手扶住方海粟的腰,一手按住他後腦勺。

“砰!”兩人倒地一聲悶響。

“啊!”女人一聲花容失色。

方海粟第一反應是回頭看,一個女人匆匆扯過沙發上的外衣蓋在身上,男人則慌亂地拉褲子系皮帶,怒斥:“你們怎麽回事!”

江遇之“嘖”了一聲,抽手捂住了方海粟眼睛,不好意思地笑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們走錯門了。”

男人見江遇之只說不動,還直勾勾地盯著這邊,喊道:“那還楞著幹嘛,快滾出去!”

方海粟推了推他,江遇之才從他身上起來:“二位繼續。”說罷趕緊拉著人出去,好心地帶上了門。

江遇之看方海粟黑著臉,道:“抱歉哈,失誤了,沒想到那門沒關緊。”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沒事兒吧?”

方海粟剛才被他護著腦袋,只屁股有點兒疼,事後回想起來覺得自己還是應該道聲謝:“謝謝。”

“不用謝,反正也是我害你摔的。”江遇之的語氣好像蠻驕傲似的。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他本來想把忽視進行到底,看到江遇之被自己扯出來的襯衣下擺,最後還是僵硬地說道,“我先走了,那邊有人等。”

江遇之沒追上去,回走去上廁所。

方海粟拐了一個彎,感覺到後面的視線不見了,才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心臟反應遲鈍,現在才加速跳動,他突然想起剛才,不免擔心,江遇之的手沒事兒吧?

06重逢六

“媽媽媽!”江清風從臥室裏沖出來,舉著手機朝廚房去。

江母煎雞蛋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事兒?”

江清風把手機伸到江母面前,一副邀功的模樣:“你看我發現了什麽。”

江母擡眼看江清風,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發現了什麽?”

江清風急了,又往前推了一下手機:“你自己看啊,大情況!”

江母轉過臉把雞蛋翻了個邊:“我沒興趣看黑屏。”

江清風一臉黑線,重新按亮了手機:“你看。”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合照,兩個主角正是大學時期的江遇之和方海粟,一個坐在草地上,一個將頭枕在另一個的腿上,嘴角掛著舒適的笑。

江母微微張嘴,江清風又把剩下的照片一一滑出來,總共九張,每張構圖都十分專業,兩個人的姿勢略顯親密。

江清風試探地問道:“我哥沒有同胞兄弟吧?”

江母道:“你這哪來的?”

“一個叫王先生的博主七年前發的微博,這幾天被人翻出來了,我去他微博看了下,好像是個搞攝影的。”江清風道,“挺文藝的一個人,對了,”她翻到微博截圖給江母看,“這幾張圖還配了字。”

江母瞇著眼睛,念了出來:“你眼中有雲和天,有跳躍的寂寞和清澈的鮮活,有說不完的情話和我。”

江清風抖了一下,道:“好像怪肉麻的。”

江母道:“海粟眼睛挺漂亮的啊。”

江清風聞言立馬點頭,翻出剛才最後一張照片,拿出打廣告的架勢:“超美的!”

這張照片中,兩人輕輕擁抱。江遇之只有一個背影,方海粟矮半個頭,腦袋埋在他肩上,正好露出那雙眼睛,對著鏡頭,像蓄了一汪清泉,又帶著幾分深淵的神秘,迷人得很。

江清風笑著收回手機,忽而神情不對勁,猶豫道:“媽,雞蛋黑了……”

江母回頭,趕緊把火關了,白了她一眼:“下回記得挑個時候。”

江清風做了個鬼臉就出去了,江母若有所思地收拾廚房。

晚上八點,江母去了江遇之的公寓,由於提前打電話問過,她知道江遇之沒出去。

進門的時候江遇之在陽臺的跑步機上跑步。他聽到關門的聲音,輕輕喘著氣,喊了一句:“媽,我在這兒,你隨便坐。”

江母環顧一圈,桌上外賣盒子還沒丟,沙發上堆了幾件剛收下來還沒取衣架的衣服,茶幾東西擺放淩亂,電視櫃上有肉眼可見的灰塵,撲面而來的單身氣息。

她坐在沙發上,順手就疊起了衣服,道:“遇寶啊,你寂寞嗎?”

江遇之對這個稱呼內心翻了個白眼,認真思考了一下:“還好吧。”

江母疊好衣服又去擺弄茶幾:“你一個人住,沒人陪說話,沒人陪吃飯,不無聊嗎?”

江遇之從跑步機上下來,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臉,看了江母一眼:“媽,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母坐正身體,放下手中的事情,對著他嚴肅道:“我只要方海粟那樣的兒婿。”

江遇之頓了一下,坐在旁邊,沈默一陣擡頭道:“媽,你又不了解方海粟。”

江母正要反駁,江·福爾摩斯·遇之又道:“你只怕和二百……江清風一樣,是個顏控?”

江母氣定神閑地拿過那本《飛鳥集》,隨意翻了兩頁:“我不信你是那種不喜歡別人卻和別人在一起的渣男,而且我還算相信你的眼光,所以,我覺得他性格應該會很不錯,至於相貌,加分項。”

“……”條件充分必要,無法反駁。

江母走後,江遇之洗完澡上微信,收到了江清風發過來的九張照片。他一張張存下,江清風又丟過來一個仰天叉腰笑的表情包,江遇之就發了個豬頭以示回禮。

他記得當時和王禮仁打賭輸了,就做他模特拍了這組圖。王禮仁真正想拍的是方海粟那雙眼睛,只不過選擇了一個大膽的拍攝方式,讓江遇之過來陪襯。整組圖都是冷色調,照片上的兩人若即若離,是一種介於情人與友人之間的狀態,帶著隱秘的禁欲感,方海粟那雙眼則是其中一抹深沈而又鮮活的亮色。

江遇之盯著照片看了會兒,“嘖”了一聲:“怪不得我媽說那樣的話。”

他又想起什麽,撲到床上,身體有點兒熱。昨晚在二十四點,抱到粟粟了,手感很好,明明分別了五年,他身上的味道卻還是自己熟悉的。

真想接他上班啊。江遇之放飛思想,把腦袋捂進被子,竟然臉紅了。

方海粟也趴在臥室的床上,拿著手機許久沒動。他點開微信,先是在與江清風的聊天頁面打字,然後又一一刪掉。重覆兩次之後又去江遇之那個頁面,上面還是他那天問早的消息,他輸入幾個字,刪掉,又輸入……

手機嗡嗡震動,方海粟看到來電的那串數字,頓時有種心思全被人知道了的慌亂,不小心按了掛斷。後知後覺到自己做了什麽,他嘆了聲氣,感覺很長一段時間,手機都沒有再響。

“嗡——嗡——”

方海粟摸過手機,感受了幾下震動,才故作淡定地接起電話。

“粟粟,沒睡覺吧?”

“沒有。”方海粟坐了起來,他還以為自己來回輸入被發現了,主動解釋道,“準備在微信上問你手有沒有問題的,你就來電話了。”

江遇之疑惑道:“什麽手?”

方海粟語塞。

“哦,我想起來了,”江遇之道,“就一點點痛而已。”

方海粟心揪緊了一下:“你上藥了嗎?”

江遇之卻沒放在心上:“這個不用上藥的吧?過兩天就好了。”

“要是落下病根,手廢了怎麽辦?”方海粟說完後才發覺自己語氣有點兒急,於是放慢速度,“你不應該擋的。”

那邊顯然是沒覺得,笑道:“我就算手廢也總比你腦震蕩好啊。”

“……”方海粟覺得自己詞窮了,他內心還是過意不去,“你把手發過來看看。”

江遇之道:“等會兒發,我想跟你多說幾句話。”

方海粟沈默了,他不明白這有什麽意義。江遇之像是在等他應允,他聽著耳邊淺淺的呼吸聲,道:“你發過來,如果嚴重,就去買藥,買藥的錢我轉給你。”

江遇之正要說什麽,方海粟側臥在床上,又道:“江遇之,我們現在已經分手了,五年了,再親密也都疏遠了,這三個‘了’,都表示動作已完成,你懂嗎?”

江遇之心道他這好像是兩人重逢後第一次說這麽多話,他實在是不明白方海粟為什麽這麽抗拒與自己交流。想著便問出了口:“既然你說過去了,那怎麽對著我就不能像對一個陌生人一樣,可以說可以笑?”

方海粟沒想到他會追問,無言了兩秒。

“為什麽這麽嫌棄我……”江遇之突轉畫風,前一刻還有理有據地逼問,下一秒竟裝起可憐來。

方海粟自愧不如,洩氣道:“我就覺得沒意義。”

江遇之道:“照你這麽說,人活一世,有意義的事有幾件?”

方海粟默了片刻,輕輕笑了一聲:“是啊,沒有幾件。”

江遇之覺得他的思想很危險,準備開啟談心模式,電話卻被掛了。

又失利了,誒,小目標什麽時候才能完成嘛?江遇之郁悶地看著手機,懷念起從前,那時候的方海粟多熱情,戀愛的時候整天對著自己笑,“遇之遇之”喊得酥到骨頭裏。

江遇之還是拍下了自己的手,發給了方海粟,他特意找了個角度,讓傷處看起來十分嚴重。

過了十分鐘,方海粟發了一個五百塊的紅包過來,什麽也沒說。

江遇之有點兒煩躁,把手機塞到了枕頭底下,眼不見為凈。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亂發去上班,剛進辦公室,就看見高寧站在他辦公桌前打電話,眉梢眼角都是風騷。

高寧朝他擡擡眉算是打過招呼,江遇之敷衍地扯了下嘴角坐到辦公桌後。

“啊,你還晨跑呀?我突然想起,我好像上了年紀,該鍛煉鍛煉了,要不以後我們一起?好,那就說定了,嗯,你去吧,註意安全啊,拜拜,嗯,拜拜。”高寧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高興地親了手機一口。

江遇之看不下去,瞥了一眼立馬把視線放到電腦上,道:“尾音不要這麽蕩漾,影響公司形象。”

“嘖,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多計較。”他拍拍手機,展示給江遇之看,“主唱,你高哥能耐吧?”

江遇之眼都沒擡:“菜鳥的人生信條是不能得意忘形。”

高寧賤笑:“一大早火氣這麽重,有過的就是不一樣啊。”

江遇之聽懂了潛臺詞,忽而想起曾經的一次旅行。

“餵餵餵,說你火氣重你還來真的啊!”高寧一邊喊一邊扯了幾張紙過去。

江遇之摸了摸唇上位置,流鼻血了。

高寧見他在鼻子裏塞了兩小團紙,笑道:“這造型挺酷的。”他去飲水機那兒接了杯水,“誒,你說我幾天搞得定主唱?”

江遇之擡眼看他:“你這麽快?”

高寧狂點頭:“男人間的愛情,迅猛如虎啊。”

對方顯然是沒接上自己的梗,江遇之不免慈悲地瞥了他一眼:“你在我辦公室幹嘛?”

“哦,差點兒忘了,我媽給我寄了幾箱土特產,你下班帶兩箱回去。”高寧吐槽,“你是有多可愛,她就見過你一次,還指名道姓要給你。”

“也就那樣吧,”江遇之適時謙虛道,“替我謝謝阿姨。”

07重逢七

自方海粟掛掉電話那天起,江遇之再打過去就從來沒人接過,微信上一句很尬的“你知不知道我沒收你紅包啊”也像是石沈大海,一點回音也無。特別是高寧這段時間招搖得像只開屏的孔雀,總在他眼前晃悠,讓他很是受挫。

江遇之擦了擦嘴,看著還在吃的高寧,問道:“如果那個主唱拒絕見你,不接你電話,你要怎麽辦?”

高寧飯還沒咽下去就脫口道:“這怎麽可能?”

江遇之起身走動,道:“我是說如果,大哥你聽不聽得懂人話的?”

高寧想了一會兒:“總得先弄明白他為什麽這樣吧,然後對癥下藥,解決問題。”

江遇之回頭看他,隨意問道:“你要怎麽弄明白?”

“吾日三省吾身?”他反應出不對來,“你不是談過一次戀愛嗎,這你還要問我這只菜鳥?”

江遇之鄙夷道:“什麽叫問你,我這是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你打個預防針。”

高寧撇了撇嘴,一邊收拾外賣盒一邊道:“得,俺謝謝您。”

看他出去,江遇之在那琢磨許久,發了條朋友圈,屏蔽了高寧:一,長得醜;二,不夠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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