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月下桃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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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色的偏殿裏,桃桃端著茶,目視著正盤腿坐在客席上的黑衣男子。

“你真的是閻王?”

“看起來不像?”

不像,當然不像。地府的閻王長得這麽年輕俊秀,肯定很多人會為了這張臉,毫不猶豫地選擇赴死吧。

見身側的女人連連擺頭,閻王笑了起來:

“既然懷疑,為什麽還要給我上茶?”

為什麽?因為剛好看到他站在偏殿外,因為剛好自己閑來無事。二者合一,以至於桃桃將他請入偏殿,還為他上了一杯茶。

“你與月下大仙的關系不好嗎?”

聽聞桃桃拋來的疑問,閻王輕笑著搖了搖頭:

“非也。吾乃摯友。”

目睹昨日閻王與月老的惡鬥,不管怎麽看都不像是友人之間的交手。桃桃又回想起昨日,閻王與她打招呼時的場景,她順勢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認識我?”

閻王眸色一動,只手撐著臉頰,揚唇笑道:

“你忘了,本王是掌管地府的閻王。”

“不過大仙對我說你是蝦兵蟹將。”

桃桃率直的話語令閻王頓時睜大了黑眸,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這時,門外走進一個紅衣男子,閻王迅速從座椅上一躍而起:

“好你個月老,居然敢說本王是蝦兵蟹將!”

月老無視了閻王的不滿,他低沈著聲音問道:

“你怎麽又來了。”

閻王一下躥到桃桃身邊,一把摟過她纖弱的肩:

“來找桃姑娘玩啊。”

只見月老眉心一皺,頓時,淩厲的寒氣逼壓著整間偏殿。

見勢,閻王忙放開了摟住桃桃的手。

閻王並非真要惹怒月老。況且天庭禁止私鬥,昨日才為此張開過結界,他可不想再耗費法力。

“本王今日回天庭述職,順道過來看看。”

閻王笑著打諢道。

“看夠了,就請回吧。”

淡漠的聲音從月老的薄唇中傳出,惹得閻王一陣不快:

“哎月下,你就不能近點人情?也不想想地府那些禍事,是誰幫你擺平的。”

“那閻王殿下就請自便吧。”

說著,月老上前拉過桃桃纖細的手腕,將她帶離了偏殿。

望著兩人消失在視野裏,閻王無奈地坐回了客席。正巧餘光瞥見了桃桃端上來的沁桃香,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桃桃泡的花茶。

沁心的溫柔,唯有品茶人知。

“好茶。”

算起來,這是閻王第三次喝上桃桃泡的茶了。他揚了揚唇,低吟道:

“你千年侯一人,我千年等一盞茶。不知下次輪回,她是否還會為我奉茶……”

桃桃被月老拽出偏殿,經過桃花園時,她費力地甩開了他的手:

“你放開我……!”

月老停下腳步,回身盯著桃桃:

“那混仙都跟你說什麽了?”

“那混仙”大概是指閻王殿下吧。桃桃揉了揉被月老握紅的手腕:

“沒說什麽,普通的閑談而已。你怎麽這麽生氣……”

“我問你談話的內容。”

都說只是閑聊了,這月老今兒是怎麽了?桃桃不解地蹙起細眉,望著眼前失了往日冷靜從容的月老。

兩人沈默地僵持了片刻,月老邁步上前,用力地抓住了桃桃的手腕,另一只手則摟住了她的細腰:

“再讓我看到你把他帶進月下殿,就等著受罰吧。”

近在咫尺的距離,清晰的吐息,溫暖的體溫。即便月老早已松手離去,桃桃仍呆站在原地。

望著紅衣男子漸行漸遠的背影,桃桃將手覆上了心口。

心在跳。跳得好快。我真的已經死了嗎?

翌日入夜後,桃桃趴在臥房的窗邊,窗外是連續三日,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面前的閻王殿下。

“哈哈哈,死人怎麽會有心跳。”

“是吧,我也這麽覺得。我確實已經死了吧?”

“桃姑娘是在懷疑本王的業務能力?”

閻王從懷中掏出一本黑色的裝線本,在桃桃眼前晃了兩下:

“本王可以用這本生死簿擔保,你絕對已經命喪黃泉了。”

“可我覺得,我心跳得很厲害。”

閻王笑著倚身窗邊,剛要開口,一道赤紅色的劍光朝他飛速襲來。

說時遲那時快,閻王縱身一退,赤月劍貼著他的鼻梁劃了過去。

“好險好險。”

閻王輕吐了口氣,隨即擡眼怒道:

“月下!你要謀殺本王啊!”

月老將赤月劍往身後一背,眼神冷冽地瞪著廊下的閻王:

“回你的地府去。”

桃桃正驚於月老的突然出現,只聽閻王難得地順從說道:

“好好好,本王這就回去。”

閻王索然無味地將兩手掌心覆於腦後,步履悠悠地離開了寢殿。

月老收起赤月劍,瞥了一眼屋內還未回過神來的桃桃。他面無表情走到門前,推開了房門。

冰冷的開門聲穿透耳膜,桃桃神色慌張地連連後退了幾步。

昨日月老才警告她不許與閻王來往,才過了一日,就被當場抓了個現行。一瞬間,桃桃有想過要跳窗逃走,但在仙家面前,這實在是一個滑稽至極的畫面。

桃桃呆呆地看著月老步步逼近,心中一陣慌亂。

“你聽我解釋!”

清甜的女聲有些微微地顫抖。

“我沒有讓他進殿,是他自己闖進來的……!”

見月老仍是一副寒氣逼人的樣子,桃桃伸出雙手擋在了胸前:

“你別過來!別以為你是月老我就怕你!”

桃桃退至墻邊,雖然不知道月老會給她什麽樣的懲罰,但她還是本能地害怕了起來。

天界會有酷刑嗎?難道他要對我動用私刑?這個腹黑大仙,肯定不會對我手下留情。他不會讓我一個人幹完殿內的雜活吧?不過這也不是我的錯啊,明明就是那個閻王殿下擅自找上門來。不管了,要是月老敢亂來,我就跟他拼了。可是我打不過他……

忽然,一道紅影掠過耳邊。

誒……?這是……

桃桃擡起眼,水潤的眸中映出了月老俊美的面龐。

世間竟真有如此俊俏的人。

昨日也罷,今日也好,近距離的目視,讓桃桃再次感嘆月老那俊美容顏。

不對。這是……

“我說過,別再讓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你就這麽想受罰?”

不是,不是。原來昨天,你話裏的意思是,我不能和閻王見面嗎……

桃桃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月老。她微微動了動紅唇:

“姑且問一句……是什麽樣的懲罰?”

“你說呢?”

看著月老上揚的唇角,桃桃的臉頰唰地一下暈紅了起來。

再怎麽說,自己也是個閨閣少女,被壁咚後還毫無反應,實在是說不過去。更何況若她想,便是可以與月老親吻的距離。

桃桃的眼神游移不定,不知該往哪兒看才好。

“我……可以無償幫你打下手。”

“不需要。”

“那……我幫你打掃房間。”

“那是信子的工作。”

“……幫你洗衣服。”

“其他仙童會負責。”

“……幫你做飯。”

“你會嗎?”

“……”

桃桃一連說了好幾個自認為是懲罰的懲罰,可都被月老冷冷地駁回了。

“那你說……要怎麽罰。”

看著眼前面色泛紅,手足無措的女子,月老薄唇一揚,低磁的嗓音透出了幾分魅惑:

“侍寢。”

……!

桃桃猛得擡起頭,瞪圓了雙眸。一瞬間,她懷疑她聽錯了。

正當桃桃思緒混亂不堪時,月老松開了壓在墻上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捧腹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人間的女子就是單純。”

什麽!?

望著身前笑得不能自已的月老,桃桃的心中泛起了一陣苦澀。

什麽破神仙!可惡!幼稚!無聊!

桃桃怒氣沖沖地走到門邊,想要離開,身後月老卻將手用力地壓在了木門上,堵住了門。

“夫人,這麽晚還不就寢?”

誒?

桃桃倏地回過身,對上了月老那雙深邃的瞳眸。

夫人,這麽晚還不就寢——

突然,腦海裏閃過一副不曾悉知畫面。

那是一間喜紅的新房,與寢殿的朱紅有著相似之妙。房中身著喜服的一男一女正如此刻的桃桃與月老一般站在門邊。男子同月老一樣擡手將女子困在身前,而女子則面色羞紅,吃驚地望著眼前的男子。

既視感。

一閃而過的畫面讓桃桃呆滯住了。

忽覺腕上一股重力。月老將桃桃拉到了一旁,低沈的音色透過薄唇:

“早些休息。”

月老打開房門,走出了桃桃的寢室。

確認月老離開後,桃桃才楞然地關上房門。她的腦中,還有些混亂。

月老獨自走在夜色中,不知不覺行到了桃園前。他走近一株橫枝粗壯的桃樹,若有所思地望著紛繁飄落的落花花瓣。他擡起眼,桃樹上,一個橫臥枝幹的黑衣男子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月老走到桃樹下,背靠樹幹,盤起了雙臂:

“怎麽還沒走。”

桃樹上,閻王拿下含在口中的一片細長桃葉,低聲答道:

“在等你。”

月老將落在手心上的一片落花花瓣輕輕朝上一彈,花瓣直擊黑衣男子所臥的枝幹,粗壯的樹幹隨即一震,閻王敏捷躍下,雙腳輕巧落地。

月老凝視著滿臉嚴肅的閻王。若是在平日,這個總是嬉皮笑臉,像是一個玩不夠的孩童的閻王,定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但如今的現狀,卻容不得他胡鬧。他也有他的職責。

“你不用這麽監視我。”

月老平淡地說道。

“倘若輪回之後,桃姑娘真的放下了,你是否會就此了斷塵緣?”

夜風中,低啞的嗓音泛不起一絲波瀾。

“……我會。”

“哈哈,那本王就放心了。”

又是一副如往常一樣,沒心沒肺的笑容。

目送月老離開桃花園,閻王沈下了嘴角,低聲的呢喃隨風消散:

“看來下一世,本王是喝不到你泡的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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