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光剛升上地平線，蒼雲睜開了朦朧的睡眼。眼前，牧芷蘭那可愛的睡顏讓他產生了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他伸出皙長的五指，手背在她光滑的面龐上輕撫了兩下。

自小牧芷蘭的睡眠就一直很淺，只要有些輕微的動靜都會將她弄醒。

耳邊傳來稀稀疏疏衣服摩擦的聲音，牧芷蘭睜開了睡眼。迷糊中，她仿佛看見站在鏡子前整理裝束的蒼雲。

察覺到床上之人的氣息，蒼雲將視線轉向了從床上坐起來的牧芷蘭的身上。

“現在還早，可以再睡一會兒。”

牧芷蘭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早上六點整。

“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若是平時，蒼雲起得更早。只是今天，貪戀牧芷蘭睡臉的他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下了床。

“我早上八的機。”

“那你什麽時候下班？”

“晚上九點到翎虛。”

“這麽晚……”

“一個人別到處亂跑，逛逛市中心就好。”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市中心？”

“昨天不是說想去良子公司旗艦店買CD嗎。”

沒想到蒼雲的記憶力這麽好，昨天牧芷蘭只是隨口一提，他就記住了。

“我去上班了，你出門註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路上小心。”

牧芷蘭揮著被衣袖遮住半截的小手將蒼雲送出了門。

房門關上，豪華的五星級酒店房間似乎冷清了不少。

見時間還早，牧芷蘭又爬回被窩，睡起了回籠覺。床上早已沒有蒼雲的溫度，但枕上殘留下的淡淡清香讓她不覺往他的枕邊靠了靠。

蒼雲抵達機組人員休息室，休息室裏已有不少同事在做起飛前準備了。

“薇薇，早。”

經過懷薇薇身邊，蒼雲輕聲和她打了個招呼。

“副機長，你遲到了。”

懷薇薇戲弄般揚了揚紅唇。

蒼雲朝她淺淺一笑，往今日要駕駛的SF0922走去了。

蒼雲一走，懷薇薇沈下嘴角，拿出手機打開了通訊錄，不一會兒就撥通了歐少言的電話。

準備就緒的航班上，乘客們陸續上了機。

臨近起飛時間，SF0922的艙門緩緩關閉。

蒼雲坐在副駕駛上，用耳麥與地面指揮人員進行著日常工作聯系。

“塔臺早上好，朔風0922，F滑行，W2外。”

“朔風0922，早上好。核實離港程序。”

“離港程序LADXI，8A，朔風0922。”

“朔風0922，經過W2，進跑道等待36R。”

“W2，進跑道36R等待，朔風0922。”

遵照指示，駕駛位上的機長操縱著機桿，將飛機行駛至36R跑道。不久，塔臺就傳來了起飛指令。

“朔風0922，地面風210，4m/s，跑道36R，可以起飛。”

“36R，可以起飛。朔風0922。”

輪子在跑道上越駛越快，耳邊聽見的風聲也越來越清晰。

“朔風0922，離地了。”

“朔風0922，聯系離場127.75，再見。”

今日第一趟航班順利起飛，蒼雲開啟了漫長一天的飛行工作。但當他一想到晚上回來能看見牧芷蘭那張無邪面龐時，工作時間似乎不似以往那麽長了。

早晨，歐少言還在床上躺著，突然一個電話將他從睡夢中叫醒。

難得的休息日讓歐少言有些不情願地把手伸出了被窩。他微瞇著眼在床頭櫃上摸索了幾下。待他將手機舉到面前，才看清屏幕上顯示著懷薇薇的名字。

“怎麽了？”

“你今天休假？”

“嗯。”

“蒼雲把他的鄰居帶來了，就住在你隔壁。”

聽到懷薇薇的話，歐少言有些不解：

“所以呢？”

“把你對我做的事，對她也做一遍。”

“……”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懷薇薇想要掛斷電話時，歐少言從床上坐了起來，剛才那慵懶的語調瞬間轉換成了嚴肅的語氣：

“你以為這麽做蒼雲就會喜歡上你嗎？”

“不用你管。”

“我不會去。”

大概是猜到歐少言會拒絕她，懷薇薇像是早已想好了對策：

“你不去，我就檢舉你侵犯我。”

“你不怕蒼雲知道？”

“如果你還想繼續做飛行員的話，就照我說的做。”

一陣冰冷的忙音傳入耳中。歐少言坐在床上，靜靜地望著被掛斷的電話。

早上十點左右，隔壁房門關起的聲音響起。歐少言快步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一個白衣少女經過了他的房門前。他確認了懷薇薇說的話。

翎虛市仿佛是一座無休眠的城市，白晝的街道上人潮湧動，不禁讓人懷疑今天是周末。

牧芷蘭沿著手機地圖上的導航，找到了位於市中心的良子公司旗艦店。

店內恍若仙境的古風內飾吸引了許多無意路過的行人，而對於喜愛古風音樂的人來說，這家公司發布的音樂可以說是他們的入門必修。

走進店裏，顧客幾乎都是年輕的男女，售貨員皆穿著公司品牌的特色漢服為客人服務。

牧芷蘭第一次來到了這家她向往已久的翎虛市總店，閃閃發亮的雙眸在明亮的光照下，泛起了層層波光。

歐少言一路尾隨著牧芷蘭，但對方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跟蹤行為。他跟著她走進了與他興趣不符的店內。

歐少言對古風一向沒什麽興趣。他看到架子上擺著的一張CD，上面印著的歌手的名字有些眼熟，他下意識地想要拿下來細看。

牧芷蘭在店內仔細搜索了一圈，終於找到她想要購入的CD。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將架子上最後一張寫著“所念星河”的專輯拿在了手中。

不巧的是，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幾乎與她同時拿住了這張CD的另一角。

“……”

擡頭望去，一張英俊的面容映入了牧芷蘭的瞳中。只見男人對她微微一笑，隨即松開了拿著CD的手。

意識到男人想將這最後一張CD讓給她，牧芷蘭忙把CD遞到了他的手上：

“你先拿著吧，我去櫃臺問問還有沒有剩餘的。”

未待男人開口，牧芷蘭轉身走向了櫃臺。

歐少言低下眸，看著牧芷蘭放到他手上的CD，薄唇中不禁漏出了一聲低沈的輕笑。他沒有料想到牧芷蘭是沖著這張CD來的。他本想把CD讓給她，卻反被她承讓了。

“對不起，‘所念星河’已經斷貨了。”

“怎麽總店也賣光了……”

因日夜趕論文，錯過網上預售的牧芷蘭在回到朔風市的第二天，就跑到市內的分店去尋，卻已是一張難求。本想著翎虛市是總部所在地，肯定會有存貨，沒想到結果仍是讓她大失所望。

“明天制作廠會新進一批貨源，您如果有空，可以明天再過來購買。”

聽到售貨員的話，牧芷蘭的雙眸頓時又閃起了亮光。她謝過售貨員，步履輕快地走出了商店。

身後，一個身穿黑色休閑西服的男人也跟著她走出了店門。牧芷蘭回過頭，發現是剛才與她一同拿起CD的那個人，只是男人手上並沒有購物後的痕跡。

察覺到牧芷蘭的疑問，歐少言彎起了唇角，解釋道：

“好像有一個小妹妹急著要買，我就把CD讓給她了。”

聞聲，牧芷蘭釋懷般地笑了笑。

也許是心底的某一處想要接近她，歐少言叫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牧芷蘭。

“你喜歡聽薛星汶的歌嗎？”

自然而然的問話讓牧芷蘭楞了楞。雖然知道不該和陌生人聊天，但男人提到了她喜歡的古風歌手，她友善地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嗯。”

“聽說‘所念星河’MV裏的女主角是他指定的。”

不知為何，這個未曾謀面的男人居然開始和她聊起了娛樂八卦。牧芷蘭雖對這些毫無含金量的信息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因為她喜歡MV裏出演女主角的，那個名叫花凜的模特，所以不覺與他多交談了幾句。

“畢竟花凜很漂亮也很有氣質，感覺上就很適合這首歌。”

見牧芷蘭願意搭理他，歐少言舒展了眉眼：

“今天有一場良子公司舉辦的漢服展，你要去看嗎？”

店門外貼出的海報上宣傳著今日的漢服展，進店之前牧芷蘭就看到海報上的內容了，而且正有要去湊個熱鬧的打算。

“我……”

出於提防，牧芷蘭的回答顯得有些猶豫。

歐少言自知他的做法十分可疑，不過他還是試著想要邀請眼前的女人：

“我這剛好多出兩張VIP門票，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進去。”

“帶我進去？”

“漢服展需要出示入場券才能入場。”

牧芷蘭將視線轉移到海報上，上面清楚地寫明了購票須知。

只怪牧芷蘭沒仔細看，沒買門票的她差點要撲個空了。以良子公司的影響力，不用想都知道展會的門票早已售罄，哪兒還輪得到她進場。

牧芷蘭將視線上移了點，海報上印刷身穿粉色長裙，面容精致的花凜。

察覺出牧芷蘭的想法，歐少言晃了晃手中的入場券，再次問道：

“要去嗎？”

牧芷蘭覺得她要是被壞人騙了也是自作自受。她張開紅唇，篤定地說道：

“嗯，去。”

從小，歐少言的記憶力就出奇的驚人。他能說出關於薛星汶的八卦，是因為前不久逛書店時，他無意間瞥見了娛樂報紙版面的頭條上，用粗大黑體字印刷著的這條顯眼的緋聞。能說中牧芷蘭的喜好，說實話，連他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加之昨夜，他的朋友碰巧送了他兩張良子公司漢服展的門票。他覺得這就是上天安排好的一場巧合。

歐少言帶著隨時會被人潮擠掉的牧芷蘭往地鐵站走去。

“對了，我叫歐少言，你呢？”

“牧芷蘭。”

“是取自《九歌·湘夫人》嗎？”

“嗯？”

“‘沅有芷兮灃有蘭’，沒聽說過嗎？”

“我覺得我的名字和詩詞不太沾邊。”

牧芷蘭苦笑道。

“那你也不知道這句詩的下句了？”

“‘沅有芷兮灃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是屈原的相思情詩。”

“原來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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