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夜昇帶著楚晗曦回到酒店客房。房門關起，低磁的嗓音回蕩在寂靜的屋內：

“你怎麽會在美國？”

韓夜昇的問話滿是擔心。

楚晗曦向前走了兩步，擺脫了韓夜昇放在她肩上的手。她低垂著頭，緩緩張唇，一五一十地把在臨淵市裏發生的事全部告訴了他。

聽完楚晗曦的講述，韓夜昇眉心一鎖：

“所以，是齊旻樂幫了你？”

“嗯……”

蜷起的五指不覺握緊了，韓夜昇平和了語調：

“我還有公事，你先在這等我。”

說完，韓夜昇離開了客房。

冷清的客房裏寒氣飄蕩，讓楚晗曦直感壓抑。她打開房門，打算出門透透氣。

回想起韓夜昇帶她回房間時，路過的一個無人開放式休息廳。憑借著短暫的記憶，楚晗曦找到了暖光環繞的公共休息區。剛走近，她發現落地玻璃窗前已有兩個人先行駐足。她趕忙躲到拐角處，藏起了身。

落地窗前站著的是齊旻樂，和剛才杜邑身旁坐著的那個叫林菱的女人。他們看上去很是親密。

楚晗曦躲在墻邊，依稀能聽見兩人的對話。

“你還好嗎？”

故人般的開頭像極了找不出話語時的萬能用句。

林菱彎了彎唇，唇角邊透著些無奈：

“自從被老爺和夫人趕出門，一無所長的我遇見了杜總。他收留我，讓我進古調公司，培養我成了模特。……我一直沒有放棄成為一個能配得上你的女人。”

“……”

“你應該在很多雜志上都看到我了吧。”

“嗯。”

“你還喜歡我嗎？”

林菱原是齊家收養的孤兒，從小就在齊家當女仆，侍奉齊家人。她比齊旻樂小兩歲，齊家父母見她與齊旻樂年齡差不多，就讓她作為齊旻樂的專用女傭，陪伴他。誰知林菱十二歲那年，情竇初開的齊旻樂對她動了情，察覺到異樣的齊母把林菱趕出了家門。之後齊家舉家搬遷到臨淵市，不久齊旻樂出國留學，林菱在他心裏的痕跡日漸稀薄。

“對不起，當年是我不懂事，害了你。”

“……”

在林菱的印象裏，齊旻樂一直都是傲氣凜然的少爺模樣，但他現在卻在她面前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二少爺……”

白皙的指尖輕搭在齊旻樂的肩上，輕撫過質感優良的小西裝。

後背貼上了落地玻璃窗，齊旻樂無路可退。林菱的右手指尖在他的胸前游走，泛光的眼眸楚楚惹人憐。

“唔……”

覆上的溫熱唇瓣似難舍難分。齊旻樂知道他不該再讓眼前的女人對他抱有幻想，他的初戀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經結束了。他心一狠，推開了她。

“對不起，我已經有未婚妻了。”

“傳言都說是楚小姐甩了你，但其實是你拒的婚吧。”

“我沒有拒婚，只是所有人都弄錯了，以為我要娶的是帝淵酒店。現在沒了帝淵酒店這個附屬品，我可以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齊旻樂要娶的人是楚晗曦，不是帝淵酒店。”

“……”

熱鬧的宴會廳裏，杜邑神色不悅地站在擺滿香檳的桌邊。他已經喝掉十多杯香檳了。

楚晗曦被韓夜昇帶走，林菱不知為什麽跟著齊旻樂走了。這些女人，真沒眼光。

又是一杯香檳入肚。

這時，一個如美人魚一樣，身披金鱗的女人從杜邑眼前晃過。他放下手上喝空的酒杯，又從桌上拿了杯半滿的香檳追了上去。

“關小姐。”

聞聲，關螢兒回過身，一看到是杜邑，她頓時沒了心情，但她還是賠笑道：

“杜總。”

看著關螢兒臉上柔美的笑容，杜邑的火氣消了一半。他上前摟住關螢兒的細腰：

“關小姐，過來陪我喝一杯。”

看杜邑的態度，就像是把關螢兒當成了陪酒小姐。

正當關螢兒想著該怎麽擺脫這個財大氣粗的杜總時，一個異常低沈的男聲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杜總想帶螢兒去哪兒？”

冰冷的眼瞳直盯放在關螢兒腰間那只男人的手，杜邑下意識地把手收了回去。李洺風的眼神足以讓他感到畏懼。

兩聲幹笑，杜邑趕緊找了個借口：

“李總，好久不見。我這不是想請關小姐喝一杯嘛。”

“昨日酒會，螢兒沒給您添麻煩吧？”

“沒有沒有，關小姐乖巧懂事，怎麽會給我添麻煩呢。……額李總，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杜邑雖好女色，但他可惹不起李洺風的女人。

纏人的杜邑走後，關螢兒輕呼了一口氣。未待她緩過來，李洺風拉過她的手腕，快步往電梯方向去了。

四季酒店會為參加酒會的貴賓分別安排一間豪華客房作短暫的休憩，李洺風進場時提前拿了秘書遞上的房卡。

“進來。”

低沈的嗓音多了幾分粗暴。杜邑給他的刺激比想象中的還要大。

“你幹什麽？”

關螢兒揉了揉被李洺風握疼了的手腕。

“幹什麽？我說過別再讓我看到你用身體勾引男人，這麽快就忘了？”

李洺風的眼底閃過一道冷光，關螢兒不服地瞪了回去：

“我什麽時候用身體勾引過男人了？”

“說，昨晚都和杜邑做什麽了？”

關螢兒不明所以。聽李洺風的意思，好像是她和杜邑發生了什麽，才惹得他這麽生氣。

“我能和他做什麽？”

“還嘴硬？”

“……”

明亮的琉璃珠反射著房內的暖光，清晰地倒映出李洺風的身影。

自從遇到關螢兒，李洺風身邊出現的任何女人都不及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妹妹嗎？或許把她帶回家的前五年是。之後的歲月，她將作為一個女人活在他的心中。

“我對除你之外的男人沒興趣……”

肆意的吻大膽且縱欲。

韓夜昇走回宴會廳，只見唐小貝獨自靠在墻邊品酒。他走過去：

“唐小姐，李總和關小姐呢？”

“李總大概是坐飛機累了，螢兒陪著去客房休息了吧。”

唐小貝嘴上這麽回答著，心裏想的卻是方才李洺風那醋意大發的模樣。

說起醋意，韓夜昇剛才那股醋勁兒好像也挺大的。這麽想著，唐小貝不禁擡眼看了看韓夜昇。

“剛才那位小姐呢？”

“……你說晗曦？我讓她去我房間休息了。”

韓夜昇誠實地回答了唐小貝。他沒必要隱瞞他和楚晗曦的關系。

光影的交錯的酒店廊下，楚晗曦一個勁兒地埋頭走著。

成年後，楚晗曦意識到她只是楚氏在商業場上的一枚棋子，她的價值捆綁著帝淵國際大酒店，想要娶她的人無非是想要霸占她的財產，但剛才齊旻樂的那番話令她動容。她開始回憶起她悔婚之後，齊旻樂做出的一系列反常言行。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楚晗曦小聲嘀咕著。她低著頭，沒看清前方的路，一下撞到了一個男人身上。

“呀……！”

“你在搞什麽，什麽怎麽想的？”

熟悉的聲音從額上傳來，楚晗曦唰地擡起頭，不陌生的帥氣面龐撞入了眼簾。

“沒……沒什麽。”

推開齊旻樂，楚晗曦這才發覺她已經繞著這層樓轉了一圈，又回到公共休息處了。

見楚晗曦掙脫開他扶著她腰間的手，迅速與他保持了距離，齊旻樂心裏挺不是滋味。

怎麽跟見了鬼似的。不過也是，對她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被她厭惡是理所當然。比起心性不定的少爺，還是溫柔體貼的韓夜昇更能讓她喜歡吧。

齊旻樂往楚晗曦的身後看了一眼，廊下只有兩人存在的氣息，沒有見到韓夜昇的身影。

“韓夜昇呢？”

“……去招待客人了。”

“你在這亂晃什麽？”

“我……出來透透氣。”

看著面色泛紅的楚晗曦，齊旻樂伸手托起她的下顎：

“你哭了？”

楚晗曦撞上來時，齊旻樂就發現她眼眸紅潤。現在仔細一看，好像哭得還挺厲害。

“別碰我！”

楚晗曦不喜歡讓人瞧見她哭的樣子，她下意識地想要掩藏心底那份害羞，吐出的話不覺淩厲了許多。

齊旻樂收回淩空的手，垂了下去。

意識到說出的話過重，楚晗曦的紅唇一張一合，卻一句補救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房間在1705，你回國的時候讓前臺通知我。”

低沈的嗓音隨著皮鞋踏地聲一同消失在了廊道裏。

處理完會場的事務，韓夜昇走回客房。還未走近，只見楚晗曦蜷蹲在他的房門邊，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晗曦。”

見到韓夜昇，楚晗曦馬上站了起來。

“你怎麽蹲在外面？”

“我出來隨便逛逛，回來的時候才發現我沒有房卡。”

韓夜昇無奈一嘆。楚晗曦的這種小迷糊行為他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掏出房卡，打開了房門。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奔波，一陣疲勞感向楚晗曦襲來，她一下躺倒在客廳的北歐布藝沙發上。

韓夜昇給楚晗曦倒了杯水，坐到了她的對面。

“我給楚叔叔打過電話了。”

聞言，楚晗曦猛地坐起了身：

“你給他打電話做什麽？”

楚晗曦是離家出走，她當然不想暴露她的行蹤。韓夜昇的話讓她有種被出賣的感覺。

“我知道了，那群黑衣人能找到你家樓下，也是你和我爸說的對不對？”

“叔叔阿姨都很擔心你……”

“所以你就出賣我！？”

楚晗曦的情緒明顯激動了起來。

“我只是想問清楚那個杜邑是什麽情況。”

“……”

“叔叔說他的確有意把你介紹給杜邑，不過他現在不打算把你嫁給他了。”

“為什麽？”

“昨天齊旻樂去了楚家。他懇求叔叔把你交給他，叔叔不肯，還故意嚇他，說要拿鞭子抽他。……他接受了。”

“……”

“楚叔叔知道你來美國的事。齊旻樂說想帶你出國散散心，如果回國後你不願意接受他，他不會再糾纏你。他還說，如果沒有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希望叔叔不要急著給你安排婚事。”

眼淚不自覺地滑落，楚晗曦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

“他沒有對我說過這些。”

“你可以去問問他。”

溫柔的目光灑在楚晗曦的臉上，楚晗曦今夜第一次認真看向了韓夜昇。他既像王子，又像是騎士，無論過了多少年，他始終是守護她的那顆星辰。

“你不是說，如果我願意……你會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嗎？”

“你願意嗎？”

“你連我小時候尿床的記憶都沒忘，我才不願意呢。”

兩聲輕笑輕蕩在寬敞的客廳，韓夜昇彎起了眼。眼中，含淚而笑的楚晗曦露出了往日童真。她還是笑起來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在同樣故事裏，或另一個結局，偏偏讓人情難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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