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吧，楚晗曦吸著鼻子，強忍著不讓眼眶中的眼淚掉落。她不敢馬上回家，被父母看見她這副狼狽樣子倒還好，若是讓他們知道她今日甩了齊旻樂一大巴掌，還口出狂言拒絕要和他聯姻，她定會遭到一場痛罵。

她掏出手機，通訊表首行，熟悉的名字映入淚眼，她猶豫了一下，指尖還是點了下去。

從翎虛市飛往臨淵市的飛機已降落。韓夜昇走出機場大廳，秘書拖著行李箱跟在他的身側。

機場外，一輛黑色邁巴赫已在接機處等候。見到韓夜昇，司機熟練地為他打開了車門。

“韓總是要回公司嗎？”

“嗯。”

收到指令，司機啟動了汽車引擎。

在翎虛市裏多日的商談讓韓夜昇感到有些疲憊，不過就商談的結果而言，他還算是滿意。他閉上雙眼，靠在有著柔軟質感的皮坐上。

不知晗曦和齊旻樂的關系處理得怎麽樣了。

這麽想著，韓夜昇睜開了眼。

前往翎虛市的前兩天，楚晗曦在電話中向他訴苦，說是與未婚夫齊旻樂發展不順。

季、宋、袁、齊、項、韓、楚七大財團中，楚氏的實力最為薄弱。因沒有可以執掌家業的男子，楚氏近年的實力衰退極快，楚家欲將獨女嫁給集團發展穩定的齊氏也不是不能理解。

韓夜昇不喜歡“商業聯姻”這個詞。在他眼裏，楚晗曦和韓蜜潁、袁雪瓔一樣，是他從小一起看著長大的妹妹，這也是源於世家間的密切交流。

袁、韓、楚三家是臨淵市裏最早崛起的財團，韓、楚因宋、齊兩家的沖擊在商業上吃了不少的虧。袁氏前不久雖經過一番波折，但經營卻在新總裁上任的半年之際如日中天。從小被譽為經營天才的宋北辰也放棄警銜重返了商界。時至今日，財團間的競爭日益激烈，商業聯姻無疑可以帶來巨大利益，同時也會產生更大矛盾。

一想到這，韓夜昇的頭又疼了起來。他不禁感嘆，或許這就是他們世家子弟難逃的命運吧。

“韓總，手機響了。”

許是過於沈浸回想，韓夜昇沒能註意到手機的震動。他拿過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楚晗曦的名字。

接起電話，只聽一個揪心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他驟然蹙起了眉。

只兩三句，韓夜昇結束了通話，對著正在開車的司機急促道：

“去桃箋公園。”

嚴肅又急切的語氣就像是在催促車子調頭的速度。

桃箋公園的綠葉已雕零，臨淵市的秋天帶著侵體的涼意。

楚晗曦坐在雕欄長椅上，靜靜凝望著不遠處供孩子們玩耍的沙堆。她不禁回想起幼時與韓蜜潁、袁雪瓔在這個公園裏嬉戲的場景。

隨著時光的推移，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已物是人非了。韓蜜潁和袁雪瓔不再像以前那樣情同姐妹，而她自己不知不覺地淪為了商業場上的犧牲品。

許是秋日的蒼涼，楚晗曦止不住內心的哀嘆。

這時，一個黑色身影落在了她的眼底。

楚晗曦擡起還有些濕潤的眼眸，韓夜昇那張英俊的面龐映入眼瞳。

淚水又止不住了。

韓夜昇單膝跪在楚晗曦的跟前，五指輕撫過她那被秋風吹冷的冰冷的面頰。溫熱淚水還帶著溫度。韓夜昇起身坐到楚晗曦的身邊，把她抱在了懷裏。

韓蜜潁小時候是個愛哭鬼，韓夜昇習慣這樣抱著安慰她。楚晗曦從小強勢，很少有落淚的時候。韓夜昇像這樣抱著哭泣的楚晗曦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比起韓蜜潁，他更見不得楚晗曦哭。

“夜昇哥哥……”

“嗯，我在。”

溫柔的嗓音和溫暖的大手無一不在安慰著傷心的楚晗曦。她哽咽著，話不成句：

“對不起……對不起……”

她在向為了她趕來的韓夜昇道歉，在向抑制不住沖動扇了他巴掌的齊旻樂道歉，在向費勁心思讓她嫁進齊家的父母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

韓夜昇很清楚楚晗曦的性格。她個性直率，容易沖動，沖動後往往容易自責。這是她的優點，也是缺點。

韓夜昇撫摸著楚晗曦的頭，柔聲說道：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聞言，楚晗曦慌張地擡起了頭：

“我……”

她想說她不要回去。但她不敢不回。

“要是伯父伯母責怪你，我會向他們解釋。你別擔心。”

無論何時，韓夜昇總會護著她。楚晗曦知道韓夜昇不會對她說謊。她揉了揉淚眼，點頭跟著他回了家。

邁巴赫停在楚家的宅門前。韓夜昇陪著楚晗曦下了車。

“喲，夜昇來了。”

一個身穿青藍色旗袍，肩披流蘇綢緞的中年女人迎了上來。

“伯母，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你看，你又長俊了。”

趁著韓夜昇與母親寒暄的片刻，楚晗曦伺機窺探了客廳。父親好像還沒有回來。

“夜昇，快進來坐坐。”

“不了伯母，我今晚有家宴，得趕回去了。”

聞聲，楚晗曦回過頭。韓夜昇朝她淺淺一笑：

“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著，韓夜昇告辭了楚家。

回到韓家宅邸，夜幕已覆蓋了天際。

韓夜昇走向餐桌，桌上已擺好了宴食。

“哥哥，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聽見韓夜昇歸來的聲響，韓蜜潁從樓上小跑著下來。

“怎麽，你個小貪吃鬼餓了？”

“我才沒餓呢。”

韓蜜潁嘟起小嘴反駁道。

看著可愛的妹妹，韓夜昇不覺柔和了唇角：

“爸媽呢？”

“爸爸突然接到一個應酬，媽媽跟著去了。”

“所以今晚就我們兩個？”

“對呀，本來說是給你接風洗塵的，現在就只有我這個懂事的妹妹陪你啦。”

韓氏兄妹一同走到長餐桌前入了座。

“你還沒告訴我，你去哪兒了。”

韓蜜潁吃著餐盤中是牛排追問道。今日父母不在，她才有膽在就餐時說話。

“沒去哪兒。”

“騙人，我打你手機你不接，打電話到公司也找不到你。快說，到哪兒去了。”

面對韓蜜潁的咄咄逼問，韓夜昇輕嘆了口氣：

“最近有和晗曦聯系過嗎？”

答非所問，甚至還反問。韓蜜潁不解地歪了歪頭：

“沒有啊，怎麽了？”

最近韓蜜潁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來，那兒還顧得上聯系楚晗曦。

“沒什麽。對了，你和那個白總怎麽樣了？”

“……”

突然提及白徵羽，韓蜜潁僵住了握著刀叉的手。

“什麽怎麽樣了……”

“下周末，帝淵酒店有個商界酒宴，他沒有邀請你當他的舞伴嗎？”

上流社會，總會時不時出現些酒會宴席，多是給年輕的富家子弟拓寬交際，增進商機舉辦的。若不是韓夜昇提起，韓蜜潁還不知道近期有這場宴會。

“……”

正當韓蜜潁思考該怎麽回答韓夜昇時，手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她拿起一看，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去接個電話。”

“嗯……”

話音未落，韓蜜潁已快步走出了餐廳。

看清了韓蜜潁手機來電顯示的韓夜昇彎起了唇角。看來她和白徵羽發展得挺順利的。

金碧輝煌的歌劇院，一身銀色小禮裙的宋以晴挽著項淳的手步入了紅毯。

臂肘貼上的重量讓項淳楞了楞。但挽臂入場在宋以晴看來似乎是一種賞樂的儀式。

入座後，演奏還未開始，宋以晴和項淳閑聊了起來。

“之前聽你說，你喜歡莫紮特？”

“對，我很喜歡他的《D小調幻想曲》。”

“今天的演奏曲目也有這首呢。”

宋以晴眉眼淺笑，纖長的食指指向了曲目表下方。

一陣暗光覆上了客席。

“要開始了。”

輕淺的聲音伴著溫熱的吐息輕擦過耳邊，與性感的香水味一同刺激著項淳的感官。宋以晴今夜總會出其不意地貼近他，讓他不得不抑制住內心的躁動。

音樂會漸入佳境，下一首是D小調幻想曲的演奏。

項淳用餘光看了看宋以晴。光影映著她那張精致的側臉，漆長的睫毛在粉嫩的臉頰上輕輕扇動，水潤的紅唇尤為誘惑。項淳的喉結不覺上下滾動了一下。

琴鍵奏響，只見宋以晴面色凝重註視著舞臺前方。這並不是一首值得聽眾露出如此嚴肅神情的樂曲。

熟悉的旋律悠揚入耳，宋以晴回想起了初見季寒陽那日。

那天宋以晴得知她的訂婚對象在一家名叫Glass Flower的酒吧裏，她佯裝成客人，想去探探父母為她挑選的未婚夫。

宋以晴沒有註意到酒吧門上已掛上了“CLOSE”的小木牌。她推門進去，只見酒吧中央擺放的鋼琴前坐著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英俊男人。修長的十指輕奏出的迷人旋律，讓宋以晴聽入了迷。她從小學鋼琴，在鋼琴的造詣方面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男人彈奏的這首《D小調幻想曲》她知道，也聽過不少樂師奏過，但男人彈奏出來的樂感讓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感覺，緊緊扣住了她的心弦。

正當宋以晴陶醉於琴音時，樂聲戛然而止，男人發現了呆站在門邊的她。

察覺到吧內除了這個男人再無他人，宋以晴這才註意到掛在門上的小木牌。

“對不起……我以為你們還在營業……”

宋以晴轉身要走，身後磁性的嗓音止住了她的腳步。

“小姐，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你喝一杯。”

宋以晴回過頭，男人唇邊一抹溫柔的淺笑讓她著了魔似的點頭答應了他。

宋以晴細細品著男人為她調的粉紅佳人。言談間，她覺得她快要被這個男人吸引了。

身處豪門，宋以晴的閱歷自然比普通人豐富。她見過不少男人，但能讓她在短時間內動心的，她還沒有遇到過。她不禁對眼前這個氣質不凡的年輕男人產生了興趣：

“對了，我還沒有問你的名字呢。”

聞聲，男人放下酒杯，動了動薄唇：

“季寒陽。”

“……”

“不知小姐怎麽稱呼？”

“宋以晴。”

“……”

宋以晴剛報上她的名字，季寒陽的俊眉頓時蹙了起來。方才愉快的交談霎時間失了氛圍。

D小調幻想曲的演奏結束了。

看著仍是眉間緊鎖的宋以晴，項淳靠在她的耳邊低聲問道：

“宋小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突然的問話令宋以晴一驚。她回過神，正好撞上項淳那雙深棕色的瞳眸。因距離近，宋以晴的唇差點碰上了他的唇。

溫熱的吐息輕擦過唇邊，項淳收回前傾的上身。氣氛不免尷尬。

“我沒事……”

宋以晴坐直了身體，將視線移回了前方舞臺。

散場後，宋以晴沒有挽著項淳的手臂走出歌劇院。項淳默默走在她的身旁，想找些話題打破這份沈默，卻發現，他其實一點都不了解宋以晴。

“項醫生……”

大概是沈思過度，項淳沒有察覺到他走得過快了。

宋以晴小跑了兩步跟上他，垂眸問道：

“下周六，帝淵酒店要舉辦商界晚宴……你有空嗎？”

每次宋以晴想要約項淳，她都會顯得很拘謹。

“……我需要回去確認一下日程表。”

這回，項淳沒有立刻答應她。他一向以工作為重，對感情之事不怎麽上心，然而宋以晴總會讓他一反常態。他想，他該回家冷靜一下。

翌日，項淳來到醫院。他的秘書正坐著辦公桌前草擬文件。項淳經過她的桌邊，磁性的嗓音沈穩且清晰：

“幫我把下周六空出來。”

看來，他還是會為了宋以晴一反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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