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非黑即白4

關燈
從游樂園回來,一進門,袁雪瓔見父親獨自坐在昏暗的客廳裏。她打開燈,明亮的燈光照亮了高雅寬敞的客廳。

袁延珩疲憊地擡起眼,見到心愛的女兒站在自己面前,頓時一股難以言表的苦澀湧上了心頭。

“爸,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白徵羽的男人?”

話音才落,袁延珩那布滿皺紋的眉頭緊緊地糾在了一起。

見父親默不作聲,袁雪瓔又啟唇問了一遍。只聽袁延珩沈重地嘆了聲氣,把茶幾上放著的兩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今日早上,身為袁氏集團董事長的他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那頭的男人說想要和他見上一面。他本可以不搭理這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但對方卻說了一句讓他不能忽視的話。

“你說你是我的兒子?”

袁家住宅的客廳裏,袁延珩眉心緊皺,凝視著眼前這個黑衣男子。

男子從背包裏拿出兩份親子鑒定,丟到了茶幾上。

袁延珩拿起一看,第一份是他和袁雪瓔的親子鑒定,而另一份則是他和白徵羽的鑒定結果。他看清了紙上的內容,不屑地將手上的文件扔回了桌上。

“說吧,想要什麽?”

淡漠之聲傳入耳中,白徵羽的眼角頓時淩厲了起來。他努力抑制著他那兇狠的怒氣。他早已料到,這個男人根本不會這麽簡單就接納他。

“把你手上持有的股份全部轉給我。”

冰冷的聲音回響在寬敞的客廳內,袁延珩瞬間睜大了瞳孔。他沒有料到突然出現,自稱是他的私生子的青年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恢覆從容自若的神情,輕蔑地笑道:

“你以為拿著份親子鑒定,我就會把公司的股份分給你嗎?”

聞聲,白徵羽勾了勾唇,將一個U盤扔在了親子鑒定的文件上。

“加上這個呢?”

白徵羽冷靜地說道:

“要是袁氏集團的機密數據暴露給同等實力的對手公司,你覺得你費盡三十多年心思打拼出來的袁氏財團還會存在嗎?”

袁延珩不屑地瞥了一眼桌上的U盤,渾厚的聲音帶著老練的從容:

“你想把我們公司的數據賣給宋氏集團?”

白徵羽絲毫不在意中年男人不屑的態度。他揚起唇角,回以男人同樣的從容:

“要是不把你手中的股份轉讓給我,我會這麽做。”

“哼,公司的秘密數據怎麽可能會被你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子給盜取。”

的確,至今為止從未有人能從袁氏集團那嚴密且覆雜的防衛下成功盜取公司的機密數據,更何況是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

“不信你可以打開看看。”

白徵羽拿起桌上的U盤插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裏。快速操作下,袁氏集團的機密數據暴露在了兩人眼前。

看到中年男人的臉色逐漸變得鐵青,白徵羽的唇角又揚了起來:

“如果這份數據外流到宋氏集團,袁氏一夜之間就會面臨破產,又或是被宋氏收購。無論哪樣,都不是你願意看到的結果。”

說著,白徵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不是用我的身份來威脅你,而是我現在已經掌握了袁氏集團上千員工和持股者的命運。”

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還有你那個寶貝女兒今後的人生。”

聽著青年冷如寒冰的話語,袁延珩第一次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你要是怨我當年丟下你和你媽,我可以補償你們。只是公司的股份,我不會給你。”

白徵羽冷冷嗤笑道:

“我媽早就已經死了,用不著你去補償。我就更不用了。我只要拿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

他拎起沙發上的背包,不留餘地說道:

“今天零點之前,如果不告訴我你的決斷,明天袁氏的股票市場將會迎來前所未有的崩盤。你看著辦吧。”

待白徵羽離開袁家,袁延珩拿出了手機,撥出了一個無名電話,然而電話那頭早已顯示空號。

袁雪瓔呆呆看著手中的兩份親子鑒定,手上止不住顫抖。

“他也去找你了?”

袁延珩低沈的聲音傳了過來,但袁雪瓔並沒有回答他。她張開溫度漸失的紅唇:

“這……是怎麽回事……”

“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

從父親口中得知的信息遠比文件上寫的還要真實。

兩張談不上重量的紙張從手中滑落,袁雪瓔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父親。她支撐著快要倒下的身體,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門關上的瞬間,只覺雙腿一軟,她癱坐在了門後。她想馬上去找白徵羽,現在就想見他。可她不知道他的聯系方式。

窗外下起了早春的冷雨,而房內她臉龐上的淚水亦如雨下。她的腦海裏猶如走馬燈一樣不斷重現出她與白徵羽相處的每一刻。

他一早就知道她是他的妹妹,所以在酒店裏才沒有對她下手。他知道她是他的妹妹,所以在潛入袁氏公司那夜,他也沒有傷害她。正是因為他知道這一切,所以才會在摩天輪裏抱住恐高的她。

淩晨兩點,袁雪瓔走上小閣樓,從木箱子裏找出了一本小本子。這個箱子裝的都是她母親的遺物。

她的母親臨終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告訴她,今後要是有一個男人願意真心守護她,她才能打開這個本子。她一直在等待這個人的出現。現在她覺得,她已經等到了。

她翻開本子,紙上的字跡清秀文雅,正如她的母親——

12月7日,我與他在酒宴上初遇。我並不相信一見鐘情,然而,我卻愛上了他。

12月20日,是我和他正式交往的日子。從這天起,我覺得自己每天都過得很幸福。

6月15日,他向我求婚,發誓會一生對我好。他真摯的目光讓我相信他就是我今生所要陪伴的人。

7月11日,我與他結婚的前一天。我發現他身邊有另一個女人的存在,而且他們之間已經有了一個孩子,但我沒有戳穿他,還是和他結了婚。

11月17日,今天,他瞞著我去給他外頭的孩子過周歲生日,我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了很久。我知道他是為了我的家產才娶了我,但我還是相信他把愛給了我,而不是外面那個女人。

12月5日,我獨自去見了那個女人。她對我說她會離開這個城市,今後不會和他再有任何瓜葛。這時我才知道,她已身染重病無藥可治。

……

12月24日,一年了。我為他誕下了一個女兒。她生來肌膚雪白,我為她取名雪瓔,希望她今後能一直純潔如雪,無瑕如玉。

……

雪瓔,如果你看到了這裏,千萬別怪你的爸爸,他是愛我們母女的,只是他還把愛給了另一個人。

我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得到那個人的心。

如果以後,你遇到一個真心守護你的人,你也一定要守護好他,不管他是什麽樣的人。

一滴淚滑落在泛黃的紙張上。袁雪瓔擡起手背,擦了擦已經哭紅了的眼眶。

袁延珩答應了白徵羽的要求,白徵羽讓他在三天之內召開股東大會,並在會上完成股份轉讓等手續。

早晨,袁雪瓔早早地來到公司。她走到段雨舜的辦公室,不出所料,段雨舜已坐在了辦公桌前。

見到袁雪瓔進來,段雨舜楞了楞,隨即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袁小姐,有事嗎?”

溫潤的男聲與他的身上的英氣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袁雪瓔走到段雨舜的身邊,莞爾一笑:

“段律師,我想看看給白徵羽的那份股份轉讓合同。”

聽到袁雪瓔可愛的央求,段雨舜微微笑道:

“你看它幹什麽?”

“我就是想學習學習……”

柔弱的聲音透過袁雪瓔的紅唇:

“上周法學老師讓我擬一份股份轉讓合同,我到現在都沒提交上去,你就讓我參考參考,順便教教我嘛。”

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上整整十歲的女孩,段雨舜無奈地笑了笑。他將桌上已經打印好的合同遞到了袁雪瓔的面前。

他之所以把合同給她看,是因為他覺得袁雪瓔應該看不出這份文件的端倪。

袁雪瓔坐在沙發上仔細閱讀完合同後,將文件夾放回了辦公桌。她故意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咖啡灑在了段雨舜的黑西裝上。

“哎呀……對不起!”

袁雪瓔慌忙道歉。

看著面露愧疚的女孩,段雨舜只是溫柔彎了彎唇:

“沒事,我有備用西裝。”

說著,他起身從櫃子裏取出一件與他身上一模一樣的黑西裝,走出了辦公室。

確認段雨舜走遠,袁雪瓔快速搜索起了他的電腦,將U盤插進了主機。她迅速將合同的電子檔拷貝了下來。

段雨舜換好衣服回到辦公室已不見袁雪瓔的身影。

股東大會開始前十五分鐘,段雨舜走出董事長辦公室,在轉角處與袁雪瓔撞了個正著。兩個黑色文件夾掉落地面,袁雪瓔將它們從地上撿起,把其中一個遞給了段雨舜。

因快到會議時間,段雨舜便和她一同朝會議室走去。路上,袁雪瓔問了他很多法學上的問題,讓他無暇察覺合同已經被掉了包。

上午十點,袁氏集團公司樓下,一身西裝革履的白徵羽走下了車。他穿過富麗堂皇的中央大廳,待電梯到達指定樓層後,他快步朝著目的地走去。

抵達會議室門前,修長的五指握住門把,白徵羽打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偌大的豪華會議室裏圍坐著幾個身著正裝的男女,他們看到白徵羽,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袁雪瓔擡起長睫毛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了下去。

袁延珩的秘書將白徵羽帶到指定的座位。剛坐下,只聽他輕快地說道:

“開始吧。”

白徵羽挑了挑視線,示意坐在上座的袁延珩開始會議。他絲毫不在意其他股東的竊竊私語。

袁延珩緩緩開口,沈重的聲音回響在眾人耳邊:

“今天召集各位股東,就是為了向各位宣布,我袁某人手上的股份從今天開始會全數轉入白先生的名下。”

話音一落,一名別著律師徽章的男人走到了白徵羽的身旁:

“白先生,請過目。如果沒有什麽問題就請在合同上簽字。”

白皙的指尖快速翻閱著合同書上的內容。雖然瀏覽得快,但白徵羽看得很仔細。閱覽完文件,他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了字。

見他簽了合同,袁延珩勾起嘴角,對段雨舜說道:

“段律師,告訴他,他現在持有的股份是多少。”

只聽身旁的男人用他那通透的嗓音回答道:

“是零。”

聞言,白徵羽頓時蹙起了眉心。

袁延珩的臉上露出了狡黠的模樣,他從容地笑道:

“白先生,你手上的數據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是你輸了。”

袁延珩答應白徵羽會轉讓他手中的股份只是緩兵之計。今日股市已開,白徵羽沒有做任何手腳。僅三天時間,袁氏竟能將公司的機密數據全數無效化,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然而,袁延珩千算萬算也算不到這個會議室裏居然會有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正在協助白徵羽爭奪他的股份。

“他已經持有股份了。”

一個清亮的女聲奪去了眾人的目光。

白徵羽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袁雪瓔,她深垂著瞳眸,讓人讀不出她的想法。

“段律師,請你再確認一遍合同裏的內容。”

聽到袁雪瓔的提醒,段雨舜迅速翻開了手上的文件,逐行逐句地細看了起來。突然,他驚詫地擡起了頭,薄唇微顫道:

“袁小姐,你……”

“段律師,現在白先生的手上有多少股份?”

袁雪瓔收起了平時的柔弱,澄澈的明眸凝視著英眉蹙起的段雨舜。

“……70%。”

得到段雨舜的回答,袁雪瓔低下了頭,卻也知道白徵羽正在看著她。

“這是怎麽回事!?”

坐在上座的袁延珩抑制不住震怒,厲聲質問。

段雨舜攥緊了手中的文件。他緊咬牙根,低沈著嗓音回答道:

“白先生簽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股份轉讓合同,您已經失去至今為止所持的所有股份了。”

聽見段雨舜冷靜地答覆,袁延珩瞪大了眼,數條青筋浮現在了他的額上。

“既然合同已經簽好了,從今天開始就按照合同上的條款履行。我擔任袁氏的CEO,你還是公司的董事長。”

白徵羽毫無感情撂下話。他站起身,揚了揚唇角,毫不顧忌旁人的眼光:

“散會。”

直到白徵羽走出會議室,在座的股東們才紛紛開口議論了起來。

段雨舜走到袁延珩的身邊,在他耳邊低聲將袁雪瓔掉包合同的事告訴了他。袁延珩怔然看著他親手帶大的女兒,雙眼瞪出了條條赤紅的血絲。

袁雪瓔一直低著頭,凝視著桌面上那份夾著假合同的黑色文件夾。

——我有守護好他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