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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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初遇是在十年前。

臨淵市第一中學的初中部與高中部同在一個校區,其大部分就讀學生都會選擇直升入本校高中,季寒陽也是其中之一。高二那年,他被選為校學生會會長。在一次徹查校內社團資金流動情況中,他偶然得知了白徵羽的存在——

季寒陽坐在學生會辦公室裏,桌面上整齊堆放著一份又一份的社團文件。他仔細瀏覽著各社團匯報上來的數據。忽然,他微微瞇了瞇眼,將手中的文件拿近了些。

這是一份看似毫無破綻的報表,連學生會書記都沒有察覺出其中端倪,若不是季寒陽留心確認,恐怕會讓它成為漏網之魚。

他的視線順著數據那欄看去,這是科學技術部提報的文件。

臨淵市第一中學允許初高中學生一同進行社團活動,所以大部分社團的人數都不低於十人。如籃球部等人氣社團,人數更達五六十人之多。而科學技術部這類不像是能揮灑青春的社團則鮮有人知。

“申請參加全市比賽資金500元。”

季寒陽若有所思地低聲呢喃著文件上寫著的資金申請。他明眸一閃,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他打算去造訪一下從未踏足過的科學技術部的據點。

科學技術部位於學校的偏僻處,除了社團中的兩個社員以外,極少有人登門。

白徵羽懶散地靠在椅子上,正無趣地翻閱著手中的少年漫畫。項南坐在滿是劃痕的書桌前,手中搗鼓著從化學實驗室裏偷取出來的化學藥劑。

這時,長期無人登門的社團大門被人敲響。

白徵羽將手中的書下移至他那高挺的鼻梁,露出兩只明亮的黑瞳。出乎意料的到訪者令他有些驚訝,但他沒有表現出來,臉上仍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他將視線轉向了手中的漫畫。

見季寒陽站在門邊,項南手忙腳亂地想要把桌上的藥品藏起,卻已是為時已晚。他趕忙站到書桌前,用身體擋住了季寒陽的視線,心虛地朝他笑了笑:

“學生會長這是在執行公務嗎?”

季寒陽明眸一彎,微勾起唇角:

“盜用學校化學試劑進行實驗記大過。”

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挑,一表人才的學生會長,項南不禁在心裏暗自咋舌:才瞥了一眼,就知道我用的是化學實驗室的試劑,他的眼睛是有多尖。

項南用餘光瞥了一眼椅子上的白徵羽,見他無動於衷,他只好無奈地一個人應對起了這個不速之客。他幹笑了兩聲懇求道:

“學生會長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這次吧。”

季寒陽只是輕聲一笑,無視了項南的請求。他走到白徵羽跟前,低沈卻溫柔的聲音回蕩在小小的教室裏:

“這是你提交給學生會的報表?”

白徵羽擡眼看了一眼季寒陽手中的文件,又將視線轉回了漫畫上:

“是我交的。”

平淡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起伏。

季寒陽毫不在意少年的無禮之舉,他微微一笑:

“那就把之前學生會批給你們的500塊還給學校,從明天起解散科學技術部。”

在場的兩人誰都沒有想到季寒陽會說出這些話。

科學技術部就像是白徵羽和項南的休憩基地。他們雖不是混混,卻也非善類。就算有不懂事的新生想要加入,最後全都會被白徵羽用各種方式恐嚇,最終狼狽而逃。久而久之,便無人敢進入他們的據點。對他們來說,這個狹小而又安靜的社團是求之不得的一片樂土。

“你什麽意思?”

白徵羽放下手中的漫畫,第一次正視眼前這個男人。

“字面意思。”

季寒陽依舊揚唇角回應著:

“你們向學校申請的500塊活動資金並非用於參賽。”

他環視了一圈只有兩人氣息存在的科學技術部繼續說道:

“而且你們上報的社團人數也與現實有出入。”

平時這些小社團很少能入學生會的眼,且白徵羽作假一向小心謹慎,不留蛛絲馬跡。自他上了初一,就獨自創建了技術部。他偷用其他學生的名義,使技術部變成一個十人社團,隨後又利用參賽的借口騙取學校資金。初一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白徵羽無意被同在一班的項南發現了他的惡舉。他自小待人冰冷,不與人親近,所以項南靠近他時,受過他的不少冷言冷語。盡管如此,項南還是愛纏著他。直到白徵羽被他纏得厭煩了,才妥協讓他加入技術部。因為項南喜歡化學實驗,硬是要在技術部前加上科學二字,這就是現在科學技術部的名字由來。

白徵羽沒有想到剛上任的學生會長竟會如此迅速就察覺出他們作的假。這兩年來沒有任何一個學生會成員能發現他們的惡行。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個頭比他高出一些的新任會長,不善的笑容浮上了他白皙的面龐:

“會長,我們這個小社團沒有什麽可以招待你的。”

說著,他走到項南身邊,拿起桌上冒著氣泡的一管硫酸,輕輕搖了搖:

“下次你再來,我可以考慮請你喝硫酸。”

面對白徵羽恐嚇般的逐客令,季寒陽無奈一笑:

“校方那500塊我已經幫你們補上了,科學技術部我也可以替你們保留,不過你們得幫我個忙。”

正當項南滿臉驚訝時,白徵羽蹙起了眉心:

“什麽忙?”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季寒陽靠在窗邊挽著手臂,薄唇中透出的話語既溫潤又寒人:

“我身邊那些學生會的下屬中有些不太合適繼任的人,想讓你們幫我換掉。”

“你是想把不服從你的人除掉?”

看著白徵羽冰冷的目光,季寒陽唇角一揚:

“你可以說我是知人善用。”

“你覺得你能馴服得了我們?”

“至少現在拒絕我對你們沒有任何益處。”

盯著季寒陽那深邃的眼眸,白徵羽冷嗤道:

“我可沒有心情陪心血來潮的富家少爺玩這些學生會游戲。”

全校學生都知道,季寒陽是和朋友打賭他有能力坐上學生會長的位置才參加了競選。他在校這麽長時間,從來沒有加入過學生會,即使如此,他仍是校內一大風雲人物。

“我還會再來,不過硫酸就不必準備了。”

季寒陽走到門邊,身後項南發聲止住了他的腳步:

“為什麽要找我們?你不會不知道初中生是沒有資格加入學生會的吧?”

聞聲,季寒陽回過身朝他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俊秀的臉龐在暮色下極為柔美。

“我覺得你們應該已經厭煩現在的校園生活了。”

社團大門緩緩關上,屋內似乎還殘留著季寒陽那輕柔的話語。

第二日,季寒陽再次造訪科學技術部。項南給他遞上了一瓶礦泉水並順手制止了手握硫酸試管的白徵羽。

“沒事,他要往我水裏倒,我是不會喝的。”

“你要喝了才不正常。”

聽著兩人的對話,白徵羽勾起了唇角:

“他喝完可以直接送到你家醫院洗胃,還能賺上一筆。”

日後,臨淵市第一中學的學生會有史以來出現了兩名初中生成員。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說的就是我們。”

Glass Flower內,項南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他擡手拍了拍坐在他身側的白徵羽的肩膀,薄唇中透著濃濃的酒精味。

白徵羽甩開他的手,露出一臉嫌棄的樣子:

“酒品這麽差,你少喝點吧。”

吧臺內,季寒陽看著眼前兩個關系要好的男人,一抹溫柔浮上他那英俊的面龐。

白徵羽不顧喝得東倒西歪的項南,對著正在擦拭酒杯的季寒陽說道:

“之前你給我打的五千塊,我收到了。”

見季寒陽的表情有些陰沈,他開口問道:

“那個女人還活著嗎?”

白徵羽並非是會擔心他人的類型,但他的低語裏卻顯出了一絲關心。他並不認識那個女人,能讓他表現出關心的是眼前這個男人。

季寒陽將手中的杯子倒放在吧臺,聲音比以往還要低沈:

“她現在在我家靜養。”

白徵羽擡起眼,言語諷刺著:

“交往從不超過一個月的花花公子居然也會動真情。”

聞言,季寒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沈默了起來。

“陽哥,別聽他的。誰不知道你以前接受那些女人都是因為不想傷害她們。”

趴在吧臺上的項南像是要維護季寒陽一樣坐直了身子:

“對了陽哥,你有沒有對慕小姐下手?”

在項南的認知裏,季寒陽與慕葵現在的狀態就相當於同居。

大概是沒想到項南會問得這麽直白,季寒陽難得表現出了猶豫。但提到慕葵,他還是止不住心中的柔情:

“我想更珍惜她。”

“那就是沒有了?”

說著,項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拇指大的小瓶子。他露出兩顆小虎牙無邪地笑著,將它遞給了季寒陽:

“不用謝我。”

季寒陽接過,看著瓶中的白色粉末,皺了皺眉:

“這是什麽?”

項南輕啟薄唇,魅惑之聲伴著濃濃的酒精一同傾出:

“能讓人□□焚身的藥。”

話音才落,季寒陽就將瓶子還給了項南:

“我不需要。”

見季寒陽不領情,項南不滿地將性藥塞回了口袋。

“我要的藥呢?”

一旁的白徵羽冷聲問道。項南這才回想起白徵羽讓他帶的兩包迷藥。他又將手伸進了口袋,從中取出兩個小瓶子放到吧臺。他沒有發現他給錯藥了。

白徵羽將兩瓶藥放進自己的口袋,端起桌上的香檳喝了一口。

三人共飲了幾杯,項南趴在吧臺上睡著了。

白徵羽定睛看著手機裏一個膚若凝脂的女人的照片,似乎有些走神。

季寒陽磁性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要行動了嗎?”

白徵羽將手機收回口袋,動了動唇:

“我以為你會阻止我。”

“有什麽我能幫的盡管說,我和項南都是你可以依靠的朋友。”

朋友。白徵羽自小就沒有朋友。從他記事起,他始終都是孤身一人,而他也早已習慣這樣的孤獨,直到遇到了項南和季寒陽。

“我可不會跟你客氣。今晚的算你請。”

白徵羽又往杯中倒了一杯香檳,柔滑的酒水侵入喉中,順流進了胃裏。

見白徵羽這般豪飲,季寒陽不禁內心一笑:你要是跟我客氣,就不會訛我五千塊了。不過,這跟慕葵的安危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

他舉起酒杯,輕碰了碰白徵羽手中的杯子,溫柔的淺笑伴著杯盞相碰的聲音:

“我的酒吧可要被你們給喝破產了。”

“騙鬼吧,項南家破產你家都不會破產。”

白徵羽的臉上揚起了少有的無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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