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時，慕葵偶爾會叫藍一墨出去吃個飯，藍一墨偶爾會帶著江天翊一起出現在她的面前，而江天翊總是時不時地邀請她到Glass Flower裏聽他彈吉他。

“你以為上班族都很閑嗎？”

慕葵坐在地下音樂室的沙發上喝了一口杯中無味的純凈水。

江天翊撥了撥琴弦，揚起了嘴角：

“我的葵姐姐，你今天不是休假嘛。”

話音剛落，一旁的藍一墨冷冷地哼了一聲。但他們並未聽到藍一墨那冷嗤之聲。

慕葵朝江天翊抱怨道：

“可我只想窩在被窩裏休假……”

“那下次我去你家玩好了。”

面對江天翊出其不意的一語，慕葵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我很忙的。”

一只大手輕輕揉了揉慕葵的秀發。她擡起眼，只見季寒陽坐到了她的身旁：

“都在忙些什麽？”

聞聲，慕葵又垂下了腦袋：

“整天寫文案，想策劃，加班加到腦袋都要炸了。”

“這麽忙？”

“嗯。你不也加班嗎？”

“我已經習慣了。”

“不累？”

“當然會累。”

看著慕葵向季寒陽露出一個輕柔的微笑，江天翊的嘴角不禁沈了下來。他繼續沈默著聽著兩人的對話。

“所以說走夜路是不可避免的。”

“你家太偏僻了，我幫你換一間。”

“我窮。”

“兩百一個月，比你現在住的地方要好。”

“哪有這麽好的地方？”

“我家。”

季寒陽的話把慕葵給逗樂了。

“我可不敢住。”

“我家離良子公司更近。”

“那也不敢。”

慕葵知道季寒陽是在開玩笑，所以她也沒太在意。

這時，藍一墨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你怎麽知道慕葵住哪？”

偶爾，他們四人聚在一起，季寒陽都會送慕葵回家，而慕葵也漸漸習慣與他一同回去。

慕葵與季寒陽相視了一眼。

“我讓她告訴我的。”

得到答案的藍一墨垂下了眼，繼續看著手中的樂譜，不覺握緊了拿著樂譜的五指。

今夜藍一墨和江天翊要在Glass Flower裏駐唱，慕葵便陪著他們待在了酒吧裏。

江天翊的演唱結束後，他抱著吉他走向吧臺。

慕葵走近坐在高腳木椅上休息的江天翊，臉上露出了關心的樣子：

“你今天是不是不在狀態？”

江天翊看了看慕葵，似有些欲言又止。

“陽哥有女朋友了。”

慕葵睜著水潤的杏眼，微微歪了歪頭：

“你不知道嗎？”

看著滿臉疑惑的慕葵，江天翊楞了半晌：

“你已經知道了？”

“嗯，他告訴過我。”

慕葵輕輕一笑：

“他沒告訴你嗎？”

江天翊只手扶額背過了身：

“我以為你不知道……”

“你說什麽？”

酒吧內過於熱鬧，慕葵沒有聽清江天翊的呢喃，她將身子湊近了他。

江天翊一擡眼就撞上了慕葵那雙明亮的瞳眸。看著慕葵因距離太近而回縮身子閃躲了他的視線，他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慕葵，你住哪兒？”

略微低沈的嗓音從身前傳來，慕葵再次將目光轉回到了江天翊的身上：

“你真要來我家玩？”

“我只是想知道。”

夜色漸晚，慕葵打算先行一步。她走出酒吧，身後，季寒陽抱歉地問道：

“真的不用我送？”

“不用，你去忙吧。”

慕葵淺淺一笑。她不習慣別人對她太好，這會讓她不知該怎麽回報。所以她不想太過麻煩季寒陽。

慕葵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昏暗的街燈幾乎照不清前方的道路。

她沒有發現出了酒吧之後，有一個黑衣男人一路跟蹤她，而此刻，這個男人看準了時機，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慕葵先是一驚，隨即她的雙唇被一只大手緊緊捂住。她無法呼聲求救。

男人將慕葵拉入了黑暗之中。無論她如何掙紮，終是敵不過壯年之力。

她害怕地想要擺脫男人的控制，卻被男人一把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季寒陽坐在吧臺前和幾個女人聊著天，忽然放在手邊的手機亮了起來。他接通了慕葵的電話，卻只聽到一個陌生男人的低吼。很快，電話被掛斷了。他回撥過去，讓人心寒的忙音頓時令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一瞬間，他想到了他最不想預見、最害怕的結果。

密不透風的房間內，僅有一縷朦朧的月光透過黑色窗簾的縫隙灑在眾多閃著藍光的電腦顯示屏上。

白徵羽隨手操作著其中一臺電腦。他的右手五指輕搭在鼠標上，左手指尖啪嗒啪嗒地敲擊著鍵盤。

這時，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他將明眸湊上了電腦屏幕。

屏幕上顯示著好幾個監控錄像。

他快速點了兩下鼠標將其中一個窗口放大。屏幕裏，一個體魄健壯的男人正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拽進深巷。

一聲細微的冷笑透過白徵羽的薄唇。

他並不認識屏幕上映出的一男一女。

頓時趣味全無的他將視線移開屏幕，隨手拿起了桌上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香濃咖啡。一口濃濃的咖啡順入喉嚨，他蹙了蹙眉。

太苦。

他走向空蕩的廚房取了一包糖回來，只見監控錄像中出現了稍微能讓他提起些興趣的畫面。他拉過轉椅，又坐了下來。

屏幕上出現了剛才的男人和另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他認識。

雖只見過一面，但這個連名字都不值得他去記住的女人讓他感到很惡心。而被男人拐進巷子裏的女人沒有出現在監控裏。

他的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了另一處的監控。

這個監控距離深巷較遠，只能模糊地映出被拐女人的身影。

她曲著身體躺在地上，攝像頭在昏暗的夜色下照不清地面上的痕跡。

白徵羽無趣地伸了個懶腰，想著做回好人幫她打個120。他剛要拿過桌上的手機，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他那白皙的指尖輕滑過屏幕，接聽了這通既是意料之中，又讓他感到有些稀奇的電話。

“餵。”

白徵羽那清冷的音色中帶著一絲愉悅。只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低沈而又急促的聲音：

“白徵羽，幫我找個人。”

對方毫不掩飾急切的語氣。

白徵羽彎起了唇角：

“五千。”

聽到對方迅速的應允和所求，他將身子往座椅後背上靠了靠：

“你要找的人在桃源路的窄巷裏，不過那個女人像是死了。”

說完，他正想掛斷電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他又將手機放回了唇邊：

“對了，順便送你一個售後福利。你新交的女朋友也在那裏。”

白徵羽掛斷了與季寒陽的通話。不久，電腦屏幕裏出現了三個男人的身影，救護車也隨之而來。

他無趣地關掉監控錄像的窗口，走到床邊躺了下去。

本是毫無目的地打開城市各處的監控攝像尋找樂趣，卻無意看到這麽一出。這些事在臨淵市裏時有發生，白徵羽見多了，也不稀奇，只是沒想到這麽湊巧，季寒陽托他尋找的正是監控裏那個倒地不起的女人。

認識季寒陽十年之久，白徵羽第一次見他為了一個女人如此焦急。

他不禁哼笑了一聲，閉上眼睡過去了。

慕葵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裏。濃濃的藥水味刺激著她的鼻腔，令她更清醒了些。

她的記憶逐漸蘇醒。她強忍著頭疼，記起了她被一個男人拉進黑暗的街巷，記起了她撥出的求救電話，記起了倒在地上無法呼吸的痛苦，還有男人狠狠地對她說讓她遠離季寒陽。

閉上眼，只覺心口微微地絞痛，一滴淚滑過她的眼角，她又睡了過去。

當慕葵再次睜開眼時，藍一墨守在了她的床邊。

慕葵輕彎起唇，蒼白的唇瓣尤顯無力。

“別這樣看我……”

她想要擡手拂去藍一墨眉間緊皺的紋路，但她有點使不上力氣。

“你知道自己得了什麽病嗎？”

慕葵從來沒有聽過藍一墨這般嚴肅的語氣。她緩緩啟唇：

“你不該先告訴我，那個威脅我的男人有沒有被抓到……”

“抓到了，是上次在酒吧裏問你要不要做小姐的那個人。”

“……”

得知男人的身份，慕葵並不打算深究。她現在什麽都不想考慮。

“醫生說你是心律失常。”

慕葵知道她平時很容易心悸，嚴重的時候還會出現呼吸困難的癥狀，但她從來沒有去醫院做過檢查。

“你不會告訴我爸媽了吧？”

“還沒有。”

“別說。”

“……你想瞞到什麽時候？”

慕葵平靜地看著藍一墨，淺淺的微笑勉強浮上她那蒼白的面頰：

“永遠。”

藍一墨走出病房，站在門前的江天翊和季寒陽一同擡起了眼。

季寒陽走上前，嗓音比以往還要低沈：

“慕葵醒了嗎……”

未待季寒陽把話說完，藍一墨用力地推開了他，快步走到靠在墻邊的女人面前。

女人看到藍一墨氣勢洶洶的樣子，頓時露出了膽怯的神色。

“我告訴你，慕葵從來不會和別人爭搶任何東西，更不會搶你的男人！她就是個寧願傷了自己也不會讓別人受傷的笨蛋！你現在馬上帶著你的男人給我滾！”

藍一墨瞪視著眼前這個嬌小的女人，修長的食指指向了被他推到一旁的季寒陽。

“……我真的不知道……她有心臟病……”

女人靠在墻邊，顫抖著嬌弱的身軀。

“是，連我都不知道，你怎麽可能會知道！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了她！”

“夠了。”

江天翊上前拉住藍一墨那緊緊握拳的右臂。

“在吵什麽……”

虛弱的聲音從病房門邊傳來，他們紛紛回頭往聲源處看去，只見慕葵扶著門沿勉強站立。

“墨墨你在幹什麽？”

略帶斥責的聲色讓怒火中燒的藍一墨冷靜了不少。

看著正在哭泣的陌生女人，慕葵想要走過去，卻被江天翊擋住了去路，也擋住了她的視線。

“醫生讓你先別下床。”

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連江天翊的語氣中都帶著藏不住的怒意，慕葵只好乖乖聽從勸告回到了病房。

慕葵躺在床上，病房內已聽不到外頭藍一墨的怒吼了。

江天翊沈著臉坐在病床邊。

看著他緊皺的眉間，慕葵虛弱地說道：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她開始想要了解事情發展的全過程了。

“你倒在街上，然後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

“你的語文老師就是這樣教你概括全文的？”

見慕葵還有心思開玩笑，江天翊的眉心舒緩了些。

“剛才那個女人是陽哥的女朋友。你最近和陽哥走得近，讓她誤會了，所以就教唆上次那個男人恐嚇你。”

“……我的病嚴重嗎？”

這個問題，慕葵很難對藍一墨問出口，她只能詢問江天翊。

“不是特別嚴重。”

“騙人，我剛才明明聽到墨墨說我快死了。”

“那是因為我們趕到現場，看到你昏倒在地上，把他嚇著了。”

慕葵緩緩坐起身，動了動白唇：

“季寒陽還在外面嗎？我想見他。”

“……！慕葵你……”

“我只是想和他說幾句話。”

季寒陽走進病房，只見面色蒼白的慕葵坐在床上。她望著窗外澄澈的晴空，見到他進來，她的臉上浮現了熟悉的溫柔笑容。

“你們三個今天怎麽都擺著同一副表情。”

“慕葵，對不起。”

“別道歉了……”

慕葵雙手抱膝，下顎靠在被子上，低垂著眼眸：

“墨墨現在還在氣頭上，你別跟他計較。”

話音剛落，季寒陽蜷緊了雙手五指：

“你就不會為自己著想嗎？”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你想尋死？”

“我沒有這麽消極。”

“你知不知道你倒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慕葵只記得當陌生男人丟下呼吸困難的她離去時，有一瞬間她覺得她很快就能解脫，很快就可以離開這個深淵一般的人間地獄。只是窒息的痛苦讓她感到度秒如年。

“可惜我沒死成。”

毫無波瀾的話語從她的白唇中輕飄而出。

“我和她分手了。”

同樣是平淡的一語。

寂靜的沈默使得心率儀器的聲音更為清晰。

“你不是說你和女人的交往期限都是一個月嗎。你和她才交往沒多久吧……”

“我不會和傷害我朋友的人交往。”

“愛之深而已，你可以原諒她。”

“你不是我們分手的原因，只是一個契機。”

窗外枯葉雕零的枝椏映在慕葵的瞳中，而季寒陽那雙深邃眼眸映著她那病弱的身影。

“慕葵，你知道心律不齊的人最美的死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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