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葵跟著他們來到了江天翊口中的音樂酒吧。她並非是喜歡酒吧，而是她從來沒有去過，所以對未知事物產生了好奇。而且今夜她的心情極度低落，雖然她沒有打算要借酒消愁。

四人進去後，朦朧的光線，濃烈的酒味和悠揚的音樂一齊向他們襲來。

慕葵以為音樂酒吧裏所播放的都是些重金屬音樂，但事實卻出乎她的意料。優雅的鋼琴聲從酒吧中央傳出，高臺上，一名駐唱正在演唱著曲調緩慢的英文歌。

江天翊找了個空位，讓他們坐下。

因為這家音樂酒吧就在大學城內，所以店內的客人幾乎都是學生。

“你們經常來這裏？”

慕葵靠在座椅上，好奇地問道。

藍一墨得意地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

“他們偶爾會在這裏駐唱。”

一旁，藍一墨的女友回答了慕葵的問題。

大概是見慕葵與他們年齡差不多大，所以即便是男朋友的親人，她也沒什麽隔閡地與慕葵交談了起來。

慕葵不喜歡吵鬧，不一會兒，四周喧鬧的聊天聲就把她擊潰了。

見慕葵趴在桌上，看起來也沒什麽精神，江天翊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地下音樂室。”

慕葵本不想跟他去，但又不好打擾藍一墨和他女朋友，於是她識趣地離開了座位。

酒吧的負一層有一間小型音樂室，隔音很好，江天翊關上門，慕葵就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了。這讓她覺得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她此刻正遠離外界的喧囂和紛擾。

“你和藍一墨是同學？”

慕葵把一直沒有機會問的話問出了口。

“不是，我學的是金融。我們是在學校的樂隊裏認識的。”

說著，江天翊拿起墻邊的一把木吉他，無邪的微笑浮上了他那俊俏的臉龐。

“要不要我彈一首歌給你聽？”

慕葵喜歡樂器，雖然她已經很久沒有接觸樂器了。她稍稍提起了些興致：

“你彈吧。”

江天翊坐在椅子上抱著木吉，緩緩撥動琴弦。修長的十指奏出的樂曲帶著獨特的魅力。

演奏完畢，慕葵雙手的指尖相互輕點了幾下。然而她的這個動作惹來江天翊一陣失笑：

“你平時都是這樣鼓掌的？”

“很奇怪嗎？”

“至少我是第一次見。”

“那是你見識少。”

慕葵毫不留情地反駁著。

江天翊將吉他放到一邊，只手撐著下顎，凝視著慕葵：

“不過，我也是第一次見有人裝作過呼吸，騙過了搭訕的小混混。”

不似說笑的眼神讓慕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勾起唇角，眉眼彎起的弧度似月牙般迷人。

“我的演技還不錯吧？”

“你是怎麽想到這招的？”

“電視劇裏學的。”

聞言，江天翊一時語塞。

隨後，他又拿過吉他，隨意彈奏了一曲。

這首名為“暖月辭”的曲子慕葵知道，是她很喜歡的一首歌，她不禁輕聲跟著哼了起來。

分外溫柔的曲調和暖心的歌詞使得慕葵每每聽到此曲，總會在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曲畢，江天翊唇角柔和道：

“你聽過這首歌？”

“嗯，特別喜歡的一首歌。”

江天翊抱著吉他，明亮的雙眸映著慕葵的身影：

“以前問藍一墨要你的照片，被拒絕了。”

慕葵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

“我的？”

“有一次和藍一墨聊天，他說他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然後我們樂隊裏的成員就起哄要看你的照片。”

“他沒有。”

“他也是這麽回答我們的。”

“他沒騙你們，他怎麽可能會有我的照片。”

“你們不是很親近嗎，怎麽連張相片都沒有？”

“這有什麽奇怪的，我也沒有他的呀。”

不管再怎麽親近，始終只是血緣上的姐弟感情。慕葵和藍一墨的想法總是大相徑庭，他們之間只存在相互接受，不存在深層次的相互理解。所以她不會對藍一墨多說一句她的心聲。

即使今夜慕葵想哭，但她絕不會在藍一墨面前流淚。她不能在他面前暴露她的軟弱，她有身為長姐的自尊。她也不會對藍一墨說出她此時的迷茫，因為他不是她的知己。

“聽藍一墨說，你今天通過了面試，以後是不是就要在臨淵定居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慕葵狠狠地在心裏嘆道。

“我還不知道該不該留下來……”

見慕葵的眸中泛起一層漣漪，江天翊不覺感到有些心揪。

“我明天會先回一趟雁杳。”

慕葵的紅唇中輕吐出的話語無奈且悲傷。

“你和藍一墨口中描述的很不一樣。”

“他都說我什麽了？”

慕葵擡眼看著眼前的青年，此刻江天翊給她的感覺也不像之前那般無邪。

“他說你是一個天真的傻孩子。路癡，任性，大小姐脾氣，像妹妹，長不大……”

慕葵自嘲地笑了笑，打斷了還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江天翊：

“那你眼裏的我是什麽樣的？”

“和藍一墨說的相反。”

篤定的語氣和直率的眼神讓慕葵想要迅速逃離江天翊的視野。

見慕葵朝門外走去，江天翊起身說道：

“我明天送你去車站。”

慕葵只當江天翊是她命裏的過客，沒有想過要深交。

“不用了，我認識路。”

走出地下音樂室，慕葵環視了一周，看到藍一墨和他的女朋友正在親昵，她的心裏產生了一抹談不上失落的感情。

夜漸深，四人走出音樂酒吧。走到十字路口，藍一墨看了看慕葵：

“你是往那邊走吧。”

慕葵讀出了他話中的意思，識相地答道：

“嗯，我往那邊。明天會直接去車站，早上就不去找你了。”

語罷，慕葵轉身就往藍一墨說的方向走。

她埋頭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回旅店的方向。

她走過的是一條漆黑的夜路，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經過。她想，如果遇到壞人，她也只能束手認命了吧。她用手背輕輕擦了擦逐漸朦朧的雙眼。

直到回到旅社門前，慕葵都沒有發現江天翊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看著慕葵平安回到青旅，江天翊才轉身往回走。

他知道慕葵並沒有發現他的尾隨，他也知道她是哭著回到青旅的，而且他還知道，今夜他跟著慕葵搭乘地鐵時，她也是一個人默默忍泣。一開始他以為慕葵是因為被小混混纏上覺得害怕而哭泣，但和她在地下音樂室裏交談過後，他隱約察覺出慕葵似乎還隱藏著另一層悲傷。

翌日，慕葵退了房走出青旅，一瞬間她以為她幻視了。但很快，她確信她並沒有看錯。

江天翊穿著一件淺藍色長袖衫，黑色休閑褲更顯他修長的身材。見慕葵提著行李出來，他淺笑著朝她道了聲早安。

慕葵只覺肩上一輕，身上的背包已轉移到了江天翊的手上。

她猜測江天翊一定是從藍一墨那裏得知她回程動車的時間，可藍一墨並不知道她離開青旅的時間。那江天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在這兒等她的？

想到這裏，慕葵的心隨著眉間一同揪了起來。

“看到我就這麽不可思議嗎？”

如昨日一般無邪的笑容，爽朗的語氣卻比昨日更為親切。

“你真的要送我？”

慕葵姑且向他確認。

江天翊輕輕一笑：

“大學生活過於無聊，我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

慕葵苦笑著朝地鐵站方向走去：

“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畢業之後等待你的可是……”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她不想把社會的殘酷現實提前告知身旁這個青年。他和慕葵不一樣，他還有一年可以自由揮霍的時間，他還未被卷入名為深淵的暗潮。

“別因為我和藍一墨是同級生，你就把我當弟弟。”

或許是慕葵的態度過於明顯，讓江天翊產生了些許不滿。只是她的確覺得江天翊只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弟弟。

“你本來就比我小。”

“所以你就覺得比你小的人靠不住？”

江天翊直視著慕葵，卻換來慕葵一絲無奈：

“不是，是除了自己，任何人都靠不住。”

慕葵覺得說得有些過了，她閉上紅唇沈默了起來。

“沒有讓藍一墨送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江天翊並沒有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慕葵當然希望藍一墨可以送她去車站，只是當她看到他的女朋友時，她就覺得她和藍一墨早已遠離那同睡一床，徹聊整夜的孩提時代了。既然最親密的時光已逝，她又何須勉強藍一墨縱容她的任性呢。

“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找得到路。”

至此，江天翊不再多說什麽。

兩人抵達動車站，江天翊啟唇問道：

“你還會來嗎？”

“或許不會。”

慕葵平靜地回答著他，她不知道她是否會再次踏足這個城市。

“你不喜歡這個城市？”

“它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她擡起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

“或許我更喜歡慢節奏的生活。”

“即使那裏沒有你想要的工作？”

慕葵微瞇起杏眼，凝視著眼前這個涉世未深的青年：

“謝謝你送我。”

她拿過江天翊肩上的行李，臉上浮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這回你可不能再跟著我了。”

看著慕葵的身影淹沒在擁擠的人潮裏，江天翊垂下了細長的睫毛，一層陰霾浮上了他的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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