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宿舍也不吱一聲, 兩個人擠一張床上不怕塌了嗎你還拉著簾子, 還把鞋子推到床底下去，你們幹嘛啊老夫老妻的有必要嗎你不是從家裏回來嗎怎麽就和鄭希羽又滾一張床上去了啊？”

“問你你說你在圖書館, 我就說都考完試了有什麽好看的，得，還真是跟人跑了啊, 你兩今天有話要說我能理解, 但不都在外面說了那麽久了怎麽還帶人回來宿舍說啊, 說就說吧怎麽還抱一起去了啊？親了沒，親了沒啊！”

兩人一通機關槍, 平日裏吵架吵習慣了，這會誰都不聽誰的話, 先突突突地把埋怨扔對方身上再說。

唐天湉話長一點, 在阮阮歇口的縫隙裏, 那兩句親了沒的問話十分響亮。

阮阮看了眼宿舍門，瞪著大眼睛瞅她。

“聽, 聽不見吧。”唐天湉撓撓頭, 眼神晃蕩, “都回家了, 沒幾個人了。”

“親了。”江雪突然道。

阮阮：“！！！”

江雪擡手，手指點在阮阮臉頰上：“親臉蛋了。”

“艹艹艹艹艹……”唐天湉一通感嘆。

她手腳並用地往下爬，鄭希羽施展不開, 幫她幫得亂七八糟的。

“你兩怎麽回事啊？”唐天湉邊爬邊問, 神情興奮, “反正都看見了，我們不如坦誠相見。”

江雪正要開口，被阮阮推了一把：“你回去吧。”

江雪：“住不了了。”

阮阮：“學校旁邊的酒店，公認的安全。”

江雪抿了抿唇。

阮阮：“沒錢我微信打你。”

江雪低了頭，沒再說什麽，轉身往外走。

宿舍門開了，關上，阮阮呼出口氣，唐天湉正要湊上去八卦，門又開了。

江雪沖阮阮道：“那……電話聯系？”

阮阮：“……”

江雪看著她，把著門的手一點都沒放松。

阮阮：“好。”

門又關上了。

這次唐天湉等了好一會兒，確定江雪不會再回來了，才開了口：“咋回事啊，她是被人穿了嗎？”

鄭希羽穿好外套，適時地告別：“我回去了，明天見。”

唐天湉趕緊拽住她手晃了晃：“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啊，你別自己一個人跑去啊。”

“嗯咯。”鄭希羽摸摸她腦袋，然後向阮阮點了點頭。

屋門開了又關，這下4520裏只剩下該有的人了。

阮阮過去把門反鎖了，然後去洗手間洗漱，唐天湉跟在她屁股後面，等她講故事。

阮阮把洗面奶搓出豐富的泡沫在臉上打著圈，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吃飯的時候你又不是沒在。”

“那個親親我知道，你賤。”唐天湉總結道。

阮阮的手一頓，沒反駁：“後來飯局不歡而散，她自動就跟著我走了。”

唐天湉：“嗯嗯嗯。”

阮阮：“然後我們就聊天了。”

唐天湉：“嗯嗯嗯嗯。”

阮阮：“然後天氣太冷了在外面聊著冷，我們就進圖書館聊了。”

唐天湉：“嗯嗯嗯嗯嗯，你還真在圖書館啊？”

阮阮：“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唐天湉：“你說你不喜歡江雪的時候。”

阮阮楞在那裏，沒再說話，開水把臉上的泡沫沖了，又開始刷牙。

唐天湉看著她一項項的流程，直到阮阮順便把眉毛都修完了，才終於等到了老佛爺繼續開口。

“我說不清楚。”阮阮道。

“那就慢慢說，這個我有經驗。”唐天湉把她往旁邊推了推，“等我十分鐘，咱倆躺床上談。”

女孩子總有這種時候，需要和閨蜜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那些明白的，不明白的心思掰開了揉碎了，真真假假地全細說一遍。

阮阮在等唐天湉過來的時候還想著，許多事情沒確定，不要急著說。

但等唐天湉和她頭對頭地躺下來了，宿舍的燈一關，四下寂靜，阮阮想到江雪那張臉，脫出而出：“她變了，因為我。”

在這個學校裏，許多時候，阮阮都會覺得，大概沒人比她更了解江雪。

還水事件之前，了解她獨特的氣質和吸引力，還水事件之後，了解她的缺陷和矛盾。

她生長在一個要求她規矩而完美的環境裏，她變成了一個規矩而完美的孩子和學生，但她的內心深處卻渴望打破這種完美。

就像在同一個同等重量的自己做拉鋸戰，就像一個渾圓的蛋殼裂開了一道無法修覆的縫。

“這是她為什麽抱我的原因，”阮阮道，“我又胖又松垮，我一看就對自己缺乏管理，我因為低要求所以面目和善，任誰擁抱我，我都會報以微笑。”

“她羨慕我這樣的人，她渴望我這樣的人，她喜歡但也討厭我這樣的人，她想要變成但也抗拒成為我這樣的人。每一次我出現在她面前，她都要把那些忽略了的問題拉出來鞭笞一遍，每一次我同她笑，她都掙紮在安全區的邊緣，不敢輕易做出決斷。”

“這是她起初對我冷漠的原因。”

“後來我不想理她了，她自然是愧疚的，但愧疚和歉意不足以讓她這種人反過來日覆一日地接近我，要想打破那些刻在骨子裏的規矩，只有對自我深切關懷的力量。她看著我的背影，問自己，你失去了什麽，你將永遠不會擁有什麽，你到底為什麽感覺到仿徨和痛苦……”

“因為自由。”

阮阮笑了笑：“我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變成別人的自由女神，但有些人就是這麽好笑，長了快二十年了，自我意識終於覺醒了，卻偏偏要給自己找個借口，找個依附，不然就像蹣跚學步的孩子一樣，不知道該怎麽走。”

“總不能某天一睜眼，就突然不想潔癖了，突然不想吃健康食品了，突然想笑了想哭了想說話了。”

“說服不了別人，也說服不了自己，於是，登登楞登~~”阮阮雙手一張，臉上掛著覆雜的笑意，“為了一個人，為了我，多順理成章啊。”

唐天湉握住了她的手，盯著她：“你有沒有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得太覆雜了？”

阮阮把自己的手機扔了過去：“不是我想的覆雜，這是江雪同學自己說的，不知道寫了多久的小作，打好了草稿，本來想跟我背來著，到底還是沒那本事，所以我兩坐在圖書館的樓梯上，她直接覆制了發我微信。”

唐天湉看了看，除了阮阮自由女神獲獎感言那段是自己發揮的，前面說的還真是差不多。

唐天湉仔細看了看，何止差不多，簡直一模一樣。

人類感情這個東西，總是會讓人類五味雜陳。

唐天湉把手機還給阮阮，道：“你把她發的消息都快背過了……”

“不怪我。”阮阮道，“我在圖書館就說了我不信，然後她就照著給我念了幾遍。”

“幾遍？？？”

“四五七遍吧。”阮阮皺眉道，“她真的有病，她說自己第一遍太沒有感情了，再來一次，說自己第二遍間卡殼了，再來一次，說自己第三遍不夠真誠，再來一遍……”

唐天湉：“……”

阮阮忍不住支起身子，用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看著唐天湉：“她克服自己強迫癥都要強迫癥，她還覺得自己可厲害了，進步可大了，你說她是不是有病？？？”

唐天湉無法反駁，試著找了找借口：“或許她就是想多親口給你表白幾次，讓你明白她的心意呢？”

“用嗎用嗎我又不是不識字，”阮阮道，“你是沒見她那個樣子，你要是見了就不會這麽覺得了。我當時看著她念內心獨白那個認真的臉，覺得我也有病，我有病才會覺得她那個樣子真他媽好看……”

“誒？”唐天湉抓住重點瞪大了眼。

阮阮又躺了回去：“我說的是以前。”

“現在呢？”唐天湉扒拉她。

阮阮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現在我心情覆雜，我說不上來，我覺得我自從開始減肥心理是真的不太健康，我以前多麽純真善良一個好姑娘啊，現在我心裏想的都是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什麽烏七八糟的東西？”唐天湉把腦袋伸到阮阮腦袋上方盯著她，眼睛亮閃閃的，“是不是帶顏色那種？”

阮阮嫌棄的表情都快泛濫成河了。

但她嫌棄了一會兒唐天湉，又轉了個方向開始嫌棄自己：“我覺得比帶顏色那種還烏七八糟。”

“向往顏色還是我們這個年齡的正常心理呢，我現在就想……”阮阮頓了頓，還是說出了口，“虐她。”

唐天湉：“哇哦。”

阮阮：“哇哦個屁，我看著她折騰的那個樣子，就不想放過她。我就想讓她幹一些她強迫癥潔癖幹不了的事情，我把她外套紐扣解開然後上下錯開了扣在一起不準她覆原，我把她拉出去吃學校門口露天的烤香腸，大冬天喝冰奶茶，她說她沒在學校裏住，今天租的房子到期了，我就把她領回來了，準備讓她睡筒子的狗窩。”

阮阮頓了頓：“可是你們幹嘛呢！幹嘛呢！！！躲在床上不出聲！！！太猥瑣了靠！！！”

唐天湉也喊了起來：“我兩女未婚女未嫁正經戀愛合法親密咋的了！！！誰像你兩名分都沒有一個，一個借口要突破自我找自由，一個借口報仇雪恨要證明，結果幹的都是人面獸心偷雞摸狗占便宜吃豆腐的事！！！能不能正視下自己的內心，能不能大膽勇敢地說愛，我看你減肥肉沒下去多少，膽子給減沒了。”

阮阮：“艹？”

唐天湉：手叉腰。

阮阮：“我哪裏沒膽了我哪裏沒膽了，我艹我還沒膽。”

唐天湉：“證明給我看。”

阮阮爬起身：“我搞不死你。”

唐天湉趕緊往後縮，嘎嘎嘎地笑起來：“你搞我幹嘛啊我有人搞，江小公主這會一個人在酒店裏孤獨寂寞冷呢，你有本事搞她去啊。”

阮阮把枕頭摔到了她臉上，掀開被子就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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