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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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盈枝今天精神很好,和扶嘉說完這些以後, 她依舊神采奕奕, 兩人還一起用了早膳。

這時,外面傳來李公公的聲音:“陛下, 戶部尚書求見。”

扶嘉皺了下眉,不想去,沈盈枝推推他胳膊:“去吧。”

扶嘉定定的看她幾眼,這才擡腳:“那你等我回來。”

“好。”沈盈枝點點頭。

等扶嘉離開,沈盈枝朝春柳阿陶招了招手, 又示意春柳把庫媽媽叫進來, 三人跟她進了內室。

沈盈枝攏了攏肩頭的違禁, 坐在妝奩前, 她摸出著一個小匣子。

她把這個交給庫媽媽:“庫媽媽,這是我給沈家的東西, 若是……,你替我交給陳氏,這些夠他們榮華富貴的過一輩子。”

“盈姐兒?”庫媽媽拿著盒子,手微微顫抖。

沈盈枝笑著揮揮手,示意庫媽媽不要說話,接著打開抽屜, 她拿出第二個小匣子:“這是我給媽媽的。”

庫媽媽嘴唇蠕動了一下,沈盈枝便道:“媽媽,我有些困了,你先讓我說好不好。”

庫媽媽閉上嘴, 一時只覺心內翻湧,如海嘯山崩。

沈盈枝又拿出兩個小匣子,分別遞給春柳和阿陶。

她對春柳說:“春柳,我本想給你挑一位老實厚道的夫君,如今看來,只能讓庫媽媽幫你挑了。”

春柳視線朦朧,她呆呆地看著沈盈枝,哽咽道:“小姐,你,你不要說這種話。”

沈盈枝拍了拍她的手:“春柳,你總要離開我嫁人生子的。你是個好姑娘,以後一定會有好福氣的。”說話到這兒,她看向阿陶,欣慰道:“阿陶,你人又聰明,我不擔心你,只要你想,你能過得很好,不過你太重感情,從前若是你心狠,完全可以逃離你父親,後來對我又是如此,可無論你在乎誰,都首先要愛自己。”

“娘娘。”阿陶吶吶道。

沈盈枝打了個呵欠,笑著說:“這是我給你們的嫁妝,答應我,要好好過日子。”

“不。”春柳忍不住了,她一把摟住沈盈枝,哭道,“小姐,是我不好,是我膽小怯弱,從前我在安州的時候就知道林河不簡單,但是我怕他,不敢對你說,是我的錯,我的錯。”

沈盈枝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春柳,你也不是故意的,以後膽子大一點,不要怕。”

“小姐,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春柳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又痛罵道,“到底是誰,黑心肝爛了肺,居然對你,對你……,小姐,你這一生沒有做過一件壞事,老天爺簡直瞎了眼。”

庫媽媽聞言,眼皮子跳了跳。

沈盈枝揉了揉春柳的發頂:“春柳,你啊。”她頓了頓,看向庫媽媽,“庫媽媽,春柳和阿陶都沒有親人,以後你送她們兩人出嫁,當她們的娘家人,不要讓她們被人欺負好不好。”

沈盈枝目光溫柔,眸光幹凈,眼睛裏帶著懇求看著她,庫媽媽一怔。

“好不好,庫媽媽。”她再次重申。

許久後,庫媽媽點了點頭,隨即低下目光,她看著自己手裏的小匣子,如有千鈞。

沈盈枝微微一笑,她拍拍腦袋:“你們去休息吧,我想睡了。”

三人看了她半響,臉色覆雜,又不想打擾了,於是點點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一離開沈盈枝的臥室,春柳捂著嘴巴,忍不住一把撞進阿陶懷裏:“阿陶,小姐……”

“別說了,娘娘不會有事情的。”阿陶立刻打斷她的話。

庫媽媽看著她倆,呆呆的立在廊檐下,天又下雪了,可真大。

扶嘉從書房裏回來,見宮女們安靜的立在殿外,他擡腳的腳步輕了又輕,負著手,慢慢往內室裏走,似乎很怕動作一大,就能驚動裏面熟睡人。

他慢慢走,最後輕輕掀開床幔,一眨不眨的盯著床榻上酣睡的人。

盈盈。

他的盈盈。

他會一直陪著他的盈盈。

皇後是真的病了。

全京城都貼滿尋找大夫的告示,若能治好皇後,賞金一千,可封侯爵,總之一句話,只要你能治好皇後,可一步登天,要什麽就有什麽。

不僅僅是京城,短短一月,全大夏都貼滿了求醫告示。

但揭榜之人不過寥寥,且都是一臉郁郁的離開。

京城籠罩在一股忐忑的氛圍之中,據說皇後今年才十六歲,前幾日上萬宮女放出宮門,無一不讚她溫和雅柔,百姓們嘆了一口氣,貴如皇後又如何,死生面前,不過砂礫。

文武百官最近也是急的嘴皮子上火,扶嘉登基近半年了,臉色變得比女人還快,唯一的掣肘就是皇後,皇後娘娘是他的緊箍咒,如今皇後娘娘日漸體弱,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如今的帝王又變成了不服則殺的暴君,陰狠毒辣,稍有不慎,輕則杖責,重則免職殺頭。

部分官員開始還抱著別樣心思,陛下太寵皇後,乃至後宮空虛,若是皇後娘娘一命嗚呼,她們的女兒不就有飛上枝頭的時候。

可隨皇後娘娘病越來越重重,這種心思早已煙消雲散,榮華富貴是好,那也得有命用。

一時之間,京城附近寺廟煙火陡然興旺起來,百官家中女眷,見皇後娘娘如此重要,她們個個便燒香拜佛,請菩薩保佑,保佑皇後娘娘早日康覆,保佑陛下早日恢覆往常。

轉眼又是一個月。

初春已至,漫長寒冬已經過去。

禦書房內。

扶嘉背對著他們,字字幽冷瘋狂:“還沒有找出來?”

明一搖頭:“主子,嚴刑拷打,乃至調查身家背景屬下們都用了,可下毒之人依舊未能發現,屬下認為,那人恐怕根本不在他們之中。”

雁過留痕,水過流聲,不可能無一絲端倪。

扶嘉問明二:“她們三人呢,明二你查出什麽了嗎?”

明二低聲道:“春柳三人,屬下也沒有察覺任何異樣,但是……”

聽明二明一說完,扶嘉扭頭,神色幽冷:“繼續給朕查。”

一束光從墻而入,將其面頰分割成兩面,半面若無間陰鬼,另外一面,還帶著些些希冀,在人間掙紮。

這時,殿外傳來李公公略高的嗓門:“陛下,皇後娘娘醒了。”

此時,距離皇後娘娘上次蘇醒,已經五日了。

扶嘉再顧不得其他,撩衣疾走,轉瞬的功夫,跟在扶嘉背後的李公公跑著追,也趕不上那人。

“娘娘,先喝點稀粥。”庫媽媽道。

沈盈枝乖乖張嘴,急促腳步聲響起,她立刻朝殿外看去,眼睛亮了亮:“你回來了。”

扶嘉走的很快,一轉眼,就到了沈盈枝眼前。

“我來。”雙目直直望著沈盈枝,扶嘉對庫媽媽伸手。

庫媽媽忙把粥碗遞給扶嘉,立在一邊。

沈盈枝睡得太久,常日不見日光,臉色蒼白,如最脆弱的白玉豆腐。

他坐在床頭,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嘴邊,目光滿足。

沈盈枝張嘴。

一時無話。

直到用完白粥,扶嘉伸手想去摸了摸她的臉,又怕自己輕輕一碰,眼前人啪嗒一聲,碎開了,他的手僵在空中,輕聲說:“別擔心,我很快就能找到大夫。”

她伸手,抓住扶嘉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一蹭。

“好。”

扶嘉抱住她,沈盈枝靠在他懷裏,聽著對方清淺的呼吸,這個時候,扶嘉忽然很滿足,只要她在他身邊。

過了半響,沈盈枝眼神一邊,她按住胸口,擡頭看向阿陶春柳庫媽媽三人,柔聲對扶嘉道:“下個月讓她們出宮,扶嘉,你可以答應我嗎?”

“娘娘,我不出宮。”

“盈姐兒……”

“小姐,我不要。”

三個人同時道。

扶嘉摟著沈盈枝的手微微收緊:“你在她們才可以出宮。”

沈盈枝笑了下:“你們先別說話,我想說。”她微微仰頭,看向扶嘉:“雖然我不想離開,可扶嘉,你要接受這個事實。”

他目光寵溺,輕柔笑道:“說什麽傻話,盈盈怎麽會離開。”

一絲晶瑩從他的眼角泛出,沈盈枝心臟猛地被抓緊,用細細的線纏繞,讓人難以喘息,她依舊笑著開口:“你可以答應我兩件事嗎?”

“不可以。”扶嘉不停搖頭,怔怔道,“我什麽都不會答應你,沈盈枝,我什麽都不會答應你的。”

等他說完,沈盈枝靠進他胸膛,小聲說:“你記得讓庫媽媽三人出宮,以後不能讓人欺負她們,我說過要給庫媽媽要幫她養老,我們是夫妻,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庫媽媽聞言,低下的目光再也忍不住,她擡頭看向沈盈枝,沈盈枝對她溫柔一笑,庫媽媽趕緊低下頭,雙.腿開始發軟。

她越說呼吸越喘,到了最後,沈盈枝猛地擡頭,“每個人生下來的時候註定會有死亡,扶嘉,你要忘了我,天底還有很多很多好姑娘,你去看,一定會找到一個喜歡的姑娘,你一定要開,開,心,”

她話沒說完,攥著扶嘉衣襟的手猛然垂了下去。

“盈盈,盈盈。”扶嘉驚恐睜大眼,眼珠子頓時被大海吞噬,他抱著會懷裏人,倉皇無助的像是一個孩子。

“盈盈。”

泰安宮又亂了起來,匆忙的腳步聲不斷響起。

黃漁一邊施針一邊道:“媽的,虧你還是皇帝,連解藥都找不到,她再來兩次,我也沒辦法了。“

扶嘉根本顧不上和黃漁打嘴仗,事到如今,他眉眼一邊陰冷,一邊瘋狂。

林鈺山開了一個方子後,急匆匆跑去熬藥。

春柳阿陶守在沈盈枝床邊,庫媽媽看床上面色慘白的沈盈枝,心裏一團亂。

她軟著兩條腿,回了屋子,然後看見妝臺前的小木匣子。她打開它,裏面有銀票,有房契,有消了奴籍的良民身份,有了這些,她未來能過得很好,又想到剛剛囑托,庫媽媽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盈姐兒。

林鈺山正在小廚房熬藥,這些藥沒太大用,但能減緩一兩日的毒性就是一兩日。

庫媽媽在小廚房立了一下,她咬咬唇,走進去:“林太醫,黃姑娘有事找你,讓你快過去。”

“我在煎藥啊。”林鈺山一邊拿著小扇子扇風一邊道。

“這兒我來吧。”庫媽媽說。

“好,那你先看著。”

等林鈺山走後,庫媽媽朝著窗外看了一眼,眼疾手快扔了一個拇指甲大小的黑色藥丸進去。做完這些,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盈姐兒,對不起。

接下來,庫媽媽坐在竈頭前,慢慢煽火,片刻之後,沈沈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

“陛下,你們……”

“主子,屬下剛剛親眼看見庫媽媽往裏面放了東西。”明二皺著眉道。

陛下為了讓皇後寬心,沒有關押她們三人,可陛下心底不可能不產生懷疑,明一負責調查那些宮女,他則負責調查庫媽媽三人。

從背景來歷,再到素日表現,以及家人等等,他都沒有發現異常,今日小尾巴終於給他逮住了。

扶嘉看著庫媽媽,輕聲笑了一下,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她哪兒對你不好嗎,你不過是一奴婢,她待你如親人,事事念著你,重著你,她可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

庫媽媽很快反應過來,事到如今,她一點也不想掙紮,事情敗露,她只冷冷一笑:“她怎麽沒有對不起我,她害死了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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