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已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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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娘,雖然昌平候的爵位沒有了,可憑著沈家家資,你們依然能過富貴日子。做人要知足。”

話罷,沈盈枝擡頭,對著沈蓮枝笑了下:“蓮兒,我讓人送你們回去。”

“娘,我們回去吧。”沈蓮枝聞言咬牙,也勸陳氏。

父親兄長兩人刑罰雖然算不得輕,可命是留下了。

“不不,我不走。” 陳氏搖頭。

該說的都說了,沈盈枝不想浪費時間,她朝身後的馬車看去,說:“娘,陛下在前面那輛車裏,你若是惹怒了他,說不定父親和兄長兩人刑罰會加重。”

什麽……

陳氏順著沈盈枝目光看去,一頂沈穩低調的青棚馬車出現在她眼底。

這時,冷風輕浮,恰好吹開車簾一角,陳氏頓時一激靈。

扶嘉!!!

思及扶嘉那恨不得宰了她的眼神,且如今溫太妃還被扶嘉打入了冷宮,陳氏其餘要說的話就卡住了。他對自己的親娘都能如此,何況她!

沈盈枝又道:“蓮兒,冬日風大,小心著涼,回去吧。”

沈蓮枝垂眸,又柔聲對陳氏說:“娘,我們回去吧。”

陳氏定定地看了沈盈枝好幾眼,確定她不會妥協,這才失魂落魄地離開。

沈盈枝目送兩人上車離開,才扭頭,上了她和扶嘉的馬車。

剛鉆進去,手心便被人握住了。

“有些冷。”扶嘉皺眉道。

沈盈枝靠在扶嘉身邊坐下:“可是有你啊。”

扶嘉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微微圈住她的腰,扶嘉頭擱在她發頂上:“陳氏是否很煩?”

沈盈枝說:“ 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沈盈枝的娘。”

這個身體的母親。

扶嘉吻了吻沈盈枝的發頂。

母親,他的母親可還在冷宮裏!!

陳氏,最好有眼色一點。

不一會兒,兩人行至繁華街道,四周人聲鼎沸,喧嘩熱鬧,和皇宮的安靜截然不同。

沈盈枝不再去想昌平侯一事,她很少有機會和扶嘉一起出宮外逛逛,要珍惜。

兩炷香後,扶嘉和沈盈枝到達目的地。

此街名叫文墨街,一條街上泰半都是筆墨紙硯,或者書齋。

“你帶我來買書?”沈盈枝擡頭問。

扶嘉搖頭,兩人在巷口下車,扶嘉握住沈盈枝的手,攜手而走。

“不買書。”扶嘉說。

往周圍望了一眼,沈盈枝忍不住說:“那你帶我來幹什麽?”

扶嘉笑了下,牽著沈盈枝的手又經過幾家鋪面,這才停下。

“到了。”

沈盈枝擡眸,也是一間書齋,臨街兩個鋪面打通,比周圍的書齋大一些,沈盈枝跟著扶嘉走進去。

書齋裏面的布置很有心,入內能聞到墨香,擺放錯落有致,四角還有花鳥盆栽,此外,櫃臺一側還有爬了藤蔓木質樓梯,蜿蜒向二樓。

掌櫃看有人進來了,正要招待,待看清扶嘉面容,嘴角豁的更大:“東家。”

東家……

沈盈枝扭頭,狐疑瞥了眼掌櫃。

“東家是我夫人。”扶嘉說。

什麽意思?

沈盈枝沒明白。

掌櫃聞言,忙看向沈盈枝,行了一大大的禮:“夫人好。”

沈盈枝一時沒弄清楚。

扶嘉點了點她的鼻子,柔柔一笑:“你不是想要書齋嗎,這家書齋我送你。”

掌櫃一聽,心裏頓時有了譜。

他打量兩人一番,心頭直感慨,乖乖,他活了幾十年,就沒見過如此登對好看的夫妻。綢衣棉布,穿在兩人身上,頓時身價倍增。

“夫人,我們這書齋在文墨街也是數一數二,書齋裏的格局是上任東家精心布置而成,不過你若是有什麽不滿意,可以告訴小的,都可以改。”掌櫃說。

沈盈枝環頭四顧,心裏很開心,得知掌櫃姓趙,她笑道:“沈掌櫃,你去忙吧,我想自己看一看。”

“好,若是夫人有什麽想法,盡管告訴小的,小的一定去辦。”

沈盈枝拽著扶嘉,兩人在一樓走上圈,越看她越是心歡,書齋裏的書架,有紅與原木兩色,間錯交落,一草一木,都異常妥帖。沈盈枝又去二樓看,二樓和一樓則不同,書籍較少,依墻那面,大片的人工藤蔓,又放了屏風盆栽,把條凳桌椅分割小小空間,以供休憩。

扶嘉不看書齋,只看沈盈枝,見她臉上喜不自勝,他唇角微勾。

他給她準備一件裝修齊全,格局精美,經營成熟的書齋,以後她不但有書齋,也不會勞心費力,他還能哄她開心。

扶嘉低下目光,他可不想外物占去她太多心神。

沈盈枝逛上幾圈後,對這家書齋更是心喜。

這間書齋,心思可不少。

不過,沈盈枝微微皺眉:“扶嘉,這間書齋真是東家自願賣給你的。”

扶嘉一聽,臉上微笑淡了些,眸光倏地冷厲:“盈盈你以為我是什麽人,只會強取豪奪?嗯?”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沈盈枝立刻解釋。

哼了一聲,扶嘉道:“你就是這個意思。”

話罷,扶嘉擡腳往外走,臨走前,還扔出一句話:“本是想討你歡喜的,沒成想卻看清我在盈盈心中形象,既如此,這書齋我不買了,免得還要被人嫌棄。”

“唉,扶嘉。”沈盈枝急忙扯住扶嘉衣袖。

扶嘉甩了甩,表情不虞。

沈盈枝覷了眼他的表情,見扶嘉耷拉嘴角,她認錯:“你別生氣好好不好,我也不是故意的。”

但是你的前科太多了。

後一句話她在心底腹誹,面上不展分毫。

扶嘉說:“我很難過。”

他雙眼深邃雙眼,直直盯著沈盈枝,眼角微微下耷著。

看起來是有點不開心……

沈盈枝認命的問:“扶嘉,你要怎麽樣才能不難過。”

有時她覺得自己像是嫁了一個爹,事事都要管著她,有時又覺得自己像是嫁了一個兒子。

唉……

扶嘉兩條眉蹙起:“我也不知道。”

沈盈枝:“……”

那你到底想幹什麽。

沈盈枝給扶嘉找了一本道德經,讓他先平心靜氣,決定不搭理扶嘉,他要生氣便在二樓慢慢生。

扶嘉手裏拿著道德經,眉頭死死蹙起。

她就這樣走了!!!

扶嘉表情陰蟄起來,廢了好大力氣,才壓制住心底那股不爽。

沈盈枝下樓,先問了問掌櫃書齋的經營,確定了這家書齋幾乎沒什麽用的著她操心的地方。

她嘆一口氣。

書齋有了,但是那種成就感沒有啊!

掌櫃見沈盈枝嘆氣,小心問道:“夫人可是有什麽不滿的地方。”

掌櫃心中忐忑,他乃至這家書齋的小廝書童,都是上東家留下來的人,如今這位夫人對書齋似乎沒什麽不滿,那就只有他們這些夥計了。

他提了提神,很害怕沈盈枝下句話遣退他們,這種事很常見,新東家一般有這種毛病,怕不是自己調.教的人有外心。

“夫人,書齋裏的夥計都是本分的勤快人,大家絕對會好好的為您打理書齋。”掌櫃想了想,直接說。

沈盈枝微楞一下,才明白掌櫃的意思,她擡眼,剛才店裏的夥計都見過禮,個個倒是精神矍鑠,目光清明。

“我沒想辭退他們。”

那就是辭退自己了。

掌櫃苦笑一下。

“我也沒想辭退你。”沈盈枝又說。

掌櫃擡頭,愕然看向沈盈枝。

“準確是說,是現在沒有辭退大家的想法,若是大家好好經營,我也不會虧待大家,但若是有外心,我也不會心慈手軟。”她目光從掌櫃向幾個夥計一一挪過去,臉上淺淺梨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沈若雪的目光。

掌櫃見狀,即刻保證:“夫人放心,小的們絕對不會。”

沈盈枝又笑了笑,全身的冷凝之色頓時煙消雲散。

和扶嘉在一起久了,他唬人的氣勢她也得了兩三分真傳,夥計掌櫃,目前看到都是好的,可難保以後。

掌櫃和幾個夥計本來見沈盈枝面容小小,不過二八年華,雖沒有起輕慢之心,心底也有幾分不可外人道的想法。

這個新東家看著太柔柔可欺了,但剛剛冷眉厲眼時,大家夥都生出一股不可小覷的心思,她渾身氣勢一點都不比上任東家弱。

沈盈枝又問:“沈掌櫃,這家書齋利潤尚可,不知上一任東家是什麽緣故賣了它。”

“上任東家不是京城本地人,他十多年前進京科舉,沒考中,便一邊開了書齋一遍邊備考,算起來也考了十多年,卻還未中進士,如今老父母年事已高,他兒子也不是讀書的料,便想回鄉贍養父母。”

原來是這樣……

沈盈枝擡頭朝二樓看。

剛剛她那樣想扶嘉,怪不得扶嘉生氣。沈盈枝恨不得自打嘴巴。

前幾日她還嫌棄扶嘉用最大的不善去揣測蓮枝,今日她又這樣對扶嘉。

她也是雙標一族。

“夫人,可是有不妥之處?”掌櫃問。

沈盈枝搖頭:“沒有沒有。”

沈盈枝又和掌櫃說了些書齋的情況,眼看太陽當頭,時間不早,沈盈枝一心牽掛二樓,二樓還有一個不開心的人呢。

和掌櫃告辭,沈盈枝離開一樓。

扶嘉坐在一花木隱藏的條凳上,手上捧著書卷,皺眉看書。

沈盈枝小步挪過去,給他捶捶肩,又殷勤小意道:“夫君,我們去吃午膳好不好。”

拿書的手一頓,扶嘉臉上寡冷:“我不餓。”

沈盈枝頭靠在扶嘉肩頭,小聲道歉:“對不起。扶嘉,我不該這樣想你的。”

她總讓扶嘉愛顧子民,讓他去明白世間不都是溫太妃一樣可惡的人,想要讓他去相信別人。

可是,她自己都沒有相信他。

“夫君,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沈盈枝在他的脖子裏蹭了蹭,“我保證,我以後不會懷疑你了。”

既然決定執子手與子老,然扶嘉已經在為她改變,她也要試著放下心中芥蒂,去相信他。

沈盈枝看不見之地,扶嘉陰沈的眉眼軟和下來,聽到後一句,他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只是對上沈盈枝,面上依舊深沈寡淡,很是不虞。

“哦。”扶嘉含糊不清。

他不冷不淡,沈盈枝自知有錯,愈發小意殷勤。

“好不好,去用午膳了。”

扶嘉沒應話,起身離開條凳。

沈盈枝低眉順眼跟上去。

兩人也沒用馬車,從文墨街走出,便到喧囂大街,各種商鋪酒樓,鱗次櫛比。

扶嘉選了一家,擡腳走進。

酒樓是兩層,一樓大堂有個小臺子,臺上有一個唾沫橫飛的說書人,故此,二樓很多雅間為半開放式,能讓人看見一樓的小臺子。

兩人挑好座位,沈盈枝十分殷勤,選的菜肴都是扶嘉喜歡的。

小二捧著菜單離開,沈盈枝又親手給扶嘉斟茶。

說書人聲音抑揚頓挫,四面散開,沈盈枝聽了兩嘴,他說的是民間家常。

“扶嘉,你能不能別生氣了。”沈盈枝坐在扶嘉一側,手支著臉,輕聲問道。

扶嘉嘗了一口茶,淡淡道:“哦。”

又來了。

沈盈枝耐心前所未有的好,她扯了扯扶嘉的衣袖,主動找話:“下面說的那個故事你覺得有意思嗎。”

她聽了片刻,大概拼湊了故事原委,前朝有一顯貴,寺廟偶遇一女,驚為天人,立志非她不娶,可那位姑娘出身貧寒,遭到顯貴父母拒絕,兩人歷經磨難,終成眷屬,但這時,姑娘的父母欺惡霸兇,無惡不做,直到有一日,姑娘父母被告上府衙,顯貴會不會救。

那是姑娘父母,有生養之恩,但於國家法度,他們砍頭流放,應合國法。

沈盈枝聽到這兒,眉頭越來越蹙。

一開始不明顯,後面的故事,不就是在映射嗎?映射如今的帝後,與昌平侯府。

她都聽出來了,扶嘉又不傻,他眉頭一挑,沈冷目光就落在了大堂下的說書人身上。

“明二。”

扶嘉陰狠道。

沈盈枝聞言,忙扯住他袖子:“你要幹什麽?”

“妄議皇室,不敬皇室,殺。”扶嘉眼底陰陰噬人。

他如何,盈盈如何,又怎麽容小小的說書人置喙。

“或許這就是巧合呢,你不要想太多了。”沈盈枝緊緊抱著扶嘉胳膊,不讓他動。

“巧合?”扶嘉冷笑,“你覺得是嗎?”

沈盈枝有心想說是,但是大堂內已經有人吼了出來:“你說可是如今昌平侯一事?”

看樣子群眾的眼睛真的很亮啊。

沈盈枝對扶嘉尬笑。

扶嘉上位後,因沈盈枝的緣故,並未大施酷刑,反而在她的督促下,處理政務,頗為勤勉,一掃先皇的烏煙瘴氣,京城百姓活在天子腳下,雖未入朝堂,但日感月受的,隱約有感,新帝是明君呢。

如今昌平侯一事鬧得沸沸揚揚,誰人不議論幾句。

只要不讓陛下聽見了,那些當官的也管不了這麽多。

說書人膽子忒大:“正是。”

不遮不掩,就這樣承認了。

沈盈枝有些佩服他,百姓們即使議論,也只敢三五好友,聚在一起,閑聊幾句,他卻眾目睽睽,直截了當。

“那你覺得此事會如何判。”堂下人見他承認,便一哄問道。

扶嘉手指敲了敲桌檐,目光不善,沈盈枝在一邊順毛:“別生氣,別生氣。”

扶嘉偏頭,看了沈盈枝一眼,沈盈枝邊回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有些好看。

他心裏不由這樣想,然後立刻朝著大堂看去。

沈盈枝也跟著扶嘉看過去。

“聖心難測,老夫怎麽敢妄自揣測聖意。”說書人說。

話剛完,便有一大嗓門人道:“結果已經出來了,京城府尹才貼了告示,褫奪昌平候爵位,仗一百,其子流放三千裏。大爺你說,這個結果怎麽樣。”

出來了……

百姓們頓時交頭接耳。

刑罰是在今日早朝議定的,百姓們的消息不可能那麽快,現在才知道,也不晚。

說書人聽了,感慨一句:“百姓的命果真比不上達官顯貴的命,幾條人命,卻沒有人來嘗命。”

有人笑了:“你這老頭,不是白說了,我們區區賤命,自然比不過那群貴人。”

又有人道:“陛下的刑罰已經不輕了,還記得前朝無惡不作的定安侯嗎,如今的昌平侯和他相比,簡直不值一提,可先皇從不苛責,如今皇上願意懲處昌平侯,那些貴族也會思量著來。”

有人接著道:“陛下若是真有心,就該廢了皇後,有這樣的父親,沈家第三女豈可為一國之母,天下女子表率。”

怎麽戰火又延伸到了自己身上。

扶嘉已經忍不住了:“明二,讓他們閉嘴。”

“明二,別去。”沈盈枝叫住他。

扶嘉眸光幽幽,宛若深淵,對沈盈枝所言很是不滿。

沈盈枝湊近她:“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不覺得。”扶嘉的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

“消消氣,消消氣。你是帝王,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子民,不要和他一般計較。”沈盈枝又端茶又遞水。

扶嘉陰陰的看了一眼說書人:“我沒有這麽大的兒子。”

這語氣可以說是很嫌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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