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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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傳太醫。 ”

阿陶對著身後的小宮女道, 又看向沈盈枝:“ 娘娘, 你還有哪兒不舒服?”

沈盈枝微微擡了擡手,問:“阿陶,我睡了多久了?”

“娘娘,您睡了七天。”阿陶差點哭了。

七天了啊。

沈盈枝瞇了瞇眼,唇角勾出一絲笑容, 她垂了垂眼:“陛下呢?”

“陛下守了娘娘三日,實在是前朝的事情太多,陛下必須去處理。”

沈盈枝哦了一聲。

這時,林鈺山拎著藥箱走進來,沈盈枝沒醒,他就一直在泰安宮的偏殿住著。幾日下來,穿在身上的官袍大了一圈。當然。不僅僅是他,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被扶嘉拎了過來, 且都瘦了。

“娘娘。”林鈺山把脈枕取出來,示意沈盈枝伸出手。

林鈺山仔細把脈後, 又觀察一番沈盈枝的舌苔,眼珠, 面色覆雜。

沈盈枝的眉頭蹙了下, 心頭微冷:“林太醫, 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看了她半響, 林鈺山笑了下:“娘娘的身體雖然微有羸弱,但調養些日子,必能康健, 只是微臣想不明白娘娘怎麽昏迷了這麽些日子?”

“林太醫想不明白的事情,本宮又怎麽知道。”沈盈枝收回手,輕聲道。

然後她又好奇地問:“不知本宮是怎樣的一個昏迷法?”

“娘娘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平穩,時而又緩慢,脈搏也是忽快忽慢。”林鈺山搖了搖頭,“說來慚愧,微臣自認見過的疑難怪狀不少,但娘娘的癥狀確是頭一次見到。”

沈盈枝聽他說完,不在意地說:“陳太醫年紀輕輕,能有如此醫術,已經讓本宮非常佩服。”

說完後,她拿著帕子捂著唇,咳了兩下。

“娘娘註意休息,微臣先告退了。”林鈺山退後一步,彎了彎腰,道。

等林鈺山離開,沈盈枝瞇了下眼,擡頭又是一副溫柔可親的樣子。

庫媽媽端了一杯溫熱的白水過來,她坐在沈盈枝的床頭,擔心道:“喝點水,潤潤嗓子。”

好幾天沒動過了,沈盈枝的手不太聽使喚,好幾下才接過那杯水,庫媽媽見她如此模樣,心裏暗暗記恨住溫太妃。

池水寒冷入骨,她家盈姐兒可是遭了大罪。

沈盈枝抿了好幾口水後,將茶杯遞給庫媽媽,庫媽媽隨手接過,放到一邊,然後給沈盈枝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烏絲。

沈盈枝目光定定地望著庫媽媽。

“娘娘在看什麽。”庫媽媽的動作僵了下,問她。

“庫媽媽臉上的皺紋似乎多了點。”良久後,沈盈枝輕聲感慨一句。

庫媽媽眼神忽然閃了閃,她放在她耳邊的那只手松了下來,直直望向沈盈枝。

白嫩手指摸上微微蒼白的面頰,沈盈枝說:“春柳,把鏡子拿給我。”

庫媽媽呆呆坐在床頭,沈盈枝目光仔細,望著自己在鏡子裏的臉,表情虔誠又認真

她已經快六年沒有見到如此愛美的盈姐兒!

一陣腳步聲響了起來,沈盈枝把鏡子拿給春柳,躺在床上,扭頭看過去。

扶嘉的眼睛泛紅,神色倦累,可看見沈盈枝睜開眼睛,他的表情就亮了起來。

“盈盈。”他快步走近,庫媽媽起身立到一側。

“ 可感覺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扶嘉坐在她床頭,急急問。

沈盈枝搖了搖頭:“沒有。”

扶嘉笑了下,給她蓋好了被子,又捉住她的手,目光如春日楊柳。

沈盈枝瞅見他眼神,心中激蕩,

宮女碧玉端上藥碗,欲遞給沈盈枝。

沈盈枝看見那碗黑漆漆的藥汁,皺了下眉頭,另外一個小宮女又端一盒蜜餞上來,擱在一邊。

扶嘉親手把那碗藥汁接過來,柔聲道:“ 該吃藥了。”

他用手背試了試溫度,確定不太燙才遞給沈盈枝。

沈盈枝無法,只得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她吐著舌頭把藥碗塞給扶嘉,然後嘴裏就被人塞了一塊甜漬梅子。

“ 剛剛林太醫是怎麽說的?” 扶嘉問一旁伺候的阿陶。

阿陶把林鈺山說的話分毫不差的重覆一遍。

扶嘉聽完後,又看向沈盈枝,目光溫柔。

“扶嘉,我已經醒了。”她把梅子吃下去,對著扶嘉笑道:“ 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長長久久的陪著你。”

扶嘉摸了摸她的發頂,臉上露出一片柔和笑意。

見沈盈枝這麽乖,扶嘉又撚了一顆海棠果塞進她嘴巴裏,然後又是金桔片,柿霜蜜果,眼看著扶嘉還要給她餵東西,沈盈枝推了下他的手。

“夠了,太甜了。沈盈枝囫圇咽下最後一個蜜果。

她是喜歡吃甜,但是這個甜度也太甜了。

扶嘉聽她這樣說,手頓時一僵,他看向旁邊的蜜餞果子,沈盈枝噬甜,給她做點心的幾個禦廚,都會多加些糖。他曾嘗了一口,皺著眉不願吃第二口。

但盈盈愛吃。

過猶不及,他擔心沈盈枝吃太多甜點蜜餞影響身體,命令伺候的宮女不能讓她多吃。

可往常的盈盈能歡喜地吃下一整盒這樣甜度的蜜餞點心,今天才這麽一點……

旁邊的庫媽媽聽沈盈枝這樣說,眼皮子跳了下。

扶嘉把手裏剛拿起來的蜜餞金桔放回盒子裏,再次擡眼看向沈盈枝,他嗓音很柔:“盈盈想吃什麽?我讓禦廚房做你最喜歡吃的菠蘿拼熊掌好不好。”

“我什麽時候喜歡吃菠蘿拼熊掌了。”沈盈枝蹙了下眉,“明明是菠蘿拼鵝掌。”

扶嘉深深地看著沈盈枝:“ 我都記混了,看樣子是我想吃熊掌。”

“對啊,是你記混了。”沈盈枝笑吟吟。

他給她扯了扯被角,眼底笑意微妙:“你才剛醒來,最好多睡了一會兒。”

搖了搖頭,沈盈枝拒絕,她抓住扶嘉的手:“我睡了七天了,不想睡了。”

扶嘉黑眸裏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虞,他看著沈盈枝,半響後才抿了抿唇道:“ 好。 ”

“我已經沒事了,你若是有事就去忙吧。”沈盈枝又善解人意地說。

扶嘉聞言,看了眼旁邊的庫媽媽和宮女:“好好伺候皇後。”

扶嘉離開了沈盈枝所在的宮殿,等踏出門檻以後,扶嘉眸底變得覆雜,他再次讓李公公把明一明二兩人叫到了禦書房來。

“前些日子讓你們找的高僧你們找來了嗎?”扶嘉背對著他們,身形藏在黑暗裏。

明一回稟道:“啟稟主子,屬下已經有了雲浮大師消息,想必過些日子就能將他帶來。”

扶嘉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慢慢擡起頭,大掌緊緊握成拳頭,青筋畢露,心裏有一泉的火在燒,讓他想要幹些什麽毀滅的事情。

剛剛他知道沈盈枝醒過來時,他願意大赦天下,為他的皇後祈福。

可這份喜悅未能保持多久,又立刻在他眼前生生撕裂,將他投入無底深淵。

沈盈枝不是他的盈盈,他的盈盈能面不改色的吃下一整盒蜜餞,他說想吃熊掌時,她下句話應該是可以別吃熊嗎?

那個人裝的再像,也不是。

扶嘉的腰佝僂了下來,胸口有些疼。

他等一等,等她睡上一覺,盈盈應該就能回來了。

沈盈枝在床上又休息須臾,身體酸軟無力,她卻一點都不想躺在床上。

她是扶嘉的皇後。

想到這兒,她仰著頭,一半感慨又一半開心,還真是謝謝她了。

“春柳,阿陶,伺候本宮起床。”沈盈枝掀開身上的被子道。

春柳忙道:“娘娘,你身體不好,還是先休息休息。”

沈盈枝掀被子的動作頓了下,她看著春柳,翹了下唇:“春柳,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阿陶,寒露,你們伺候本宮起床。”

春柳聽完沈盈枝這句話,難以置信地楞在原地。

小姐剛剛是在說她。

她眼睛酸澀,跟了小姐七年,小姐從來沒有對她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不對不對,其實是有的,春柳回憶起她剛去到沈盈枝身邊時,她脾氣急,會沖她發脾氣,但隨著小姐年歲漸長,她好多年都沒有這樣對她。

庫媽媽看春柳差點要哭了,拽了下她的手腕。

“春柳,你先出去。”庫媽媽對春柳說。

春柳低著頭,含糊應了聲,快步跑了出去,庫媽媽見她一臉委屈的樣子,心裏不太開心。

從前,盈姐兒太寵著她,連帶著小丫鬟也恃寵而驕。

不過,看著坐在妝奩前興致勃勃梳妝打扮的沈盈枝,庫媽媽有些迷茫。

外面飄著雪,沈盈枝披著大紅色的織錦鬥篷,立在廊下。

她瞇著眼看著這一切,鹽粒般的碎雪,精致的宮殿,成群的奴仆,無價的珠寶,以及最尊貴的身份,還有——

扶嘉。

她愉悅的笑了下,從今以後,這些東西都是她的了。

是她的了!!!

思及此,沈盈枝咯咯地笑開了。

她攏了攏身上的鬥篷,往雪中走去。一旁的庫媽媽見狀,忙攔住了她,“盈姐兒,雪大,受涼了怎麽辦。”

沈盈枝回頭,嘟了下嘴巴:“庫媽媽,我想要堆一個雪人。”

庫媽媽看向一邊的宮女太監:“讓宮女太監們堆,你身子骨弱。”

“也是哦,這麽多人。”沈盈枝彎眼看向宮女太監,朗聲道:“誰能堆出一個本宮最滿意的雪人,本宮賞他一袋子珍珠。”

她擡手,用大拇指搓了下食指蓋兒,表情漫不經心。

宮女和太監聽到沈盈枝這樣說,不約而同應諾,一個個努力的開始堆起了雪人。

時不時還看一眼對方的雪人,生怕不能拔得頭籌。

他們的眼珠子瞪得大,哪個能看不出來陛下對皇後娘娘的寵愛,這可是大夏開天辟地來的頭一遭。

這麽些年,都是些寵妃,寵後這是第一次。皇後娘娘現在吃的用的哪一樣是凡品?她指甲縫裏露出一點好東西,恐怕就夠他們受用無窮了。於是一個個鉚了心,要得第一。

沈盈枝望著他們,因為自己一句微不足道之言,就極盡討好之能,忍不住輕笑出聲。

側頭看向一邊的阿陶,沈盈枝問到:“你怎麽不去堆雪人。”

阿陶低眉斂目:“宮女們都去了,阿陶要照顧娘娘。”

“你倒是個忠心的。”沈盈枝看了她一眼,慢慢道。

一炷香後,一小太監在雪人臉上插了個胡蘿蔔,搓了搓凍的有些僵的手:“娘娘,奴才的雪人堆好了。”

他們沒有手套,衣服不防寒,堆一個雪人雙手冷入骨,但一袋子珍珠太值錢。

小太監的話剛落,又傳來幾個小太監宮女爭先恐後的聲音:“娘娘,奴才,奴婢也好了。”

太監宮女們立在雪裏,紅著臉耳,殷殷切切望著沈盈枝。

沈盈枝不太在意的朝著院子裏瞥了眼,手指伸出來朝雪人堆裏點,宮女太監們見狀,神色緊張。

“就那個吧。”沈盈枝笑吟吟道,“阿陶,拿一袋珍珠賞給她。”

被點到的宮女臉色一喜,忙福了下身:“奴婢謝謝娘娘。”

沈盈枝嗯了一聲,轉身讓阿陶扶著,沒什麽興致的往宮室裏走去。

別說,這天太冷了,在廊下立了會兒,冷風像是刀子一樣往脖子裏吹。

庫媽媽目送沈盈枝走進宮室,準備跟進去,回頭看了眼在大雪裏凍的臉紅脖子粗的宮女太監,說了句:“記得去熬點姜湯喝。”

“多謝媽媽了,奴才們記得呢。”

一角黑色的袍子被輕輕地吹了起來,身姿偉岸的男人立在走廊的拐角處,靜靜地看完了這一幕。

他的目光漸漸泛起了藍光,氣勢也陡然有些恐怖。

跟在他身後的李公公的頭垂的更厲害了,想要把自己藏起來,一個小太監腳步匆匆地走過來,附在李公公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李公公聽罷,臉色遲疑,沖他揮了揮手,小太監又對著扶嘉的背影躬了躬身,才退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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