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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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盈枝收拾好了東西, 次日,侯府派的人抵達安州。是幾個護衛,並一個嬤嬤, 嬤嬤姓王,和庫媽媽相識。得知庫媽媽身體不適, 不能跟著去京城, 還遺憾地搖了搖頭。

晚間,庫媽媽把沈盈枝叫了過去,又仔細叮囑一番。

“王嬤嬤和我都是夫人的陪嫁丫鬟, 如今在夫人身邊當著管事婆子。”庫媽媽娓娓道來:“從前她脾氣溫吞, 今日見了一面,倒是伶俐不少。 ”

沈盈枝點頭,表示知道了。

庫媽媽又擡頭:“侯爺是獨子, 又已襲爵, 侯府裏沒有什麽堂兄堂妹, 都是你的親生姊妹。”

這些事沈盈枝都是知道的,她嗯了一聲。

“ 侯府裏的庶子女你不用管,只需和大少爺,二小姐,五小姐, 六少爺好好相處, 這是你, ”她停了片刻後又說:“一母同胞的兄弟, 不過大少爺已成親, 二小姐也已出嫁。她們具體的脾性,到時候你可以問問王媽媽。 ”

沈盈枝繼續點頭,這些事庫媽媽都給她講過,她自然也知道。

庫媽媽又輕聲說:“ 盈姐兒,嫁人是一輩子的大事,你一定要擦亮了眼睛,你是侯府小姐,一定要給自己挑個如意郎君,我身體好些了,就上京來,陪著你出嫁。”

咽了咽口水,沈盈枝想說寫什麽,但看著庫媽媽蒼白的面容,只點點頭,抱著她的胳膊,笑道:“我都知道 。”

庫媽媽也笑了笑,她看著沈盈枝漂亮美麗的容貌,臉上露出一絲希冀。

這都是夫人欠她的!

***

沈盈枝翌日便出發了,她們計劃走水路,沿西而行,從安州行陸路到揚州,再從東關碼頭出發,經長江,京南運河,到達京城。差不多要半個月的時間。

乘坐的船中等規模,客貨都有,沈盈枝住在二樓,推開窗戶,就能看見碧藍色的大海,一望無際,這兩天的趕路,沈盈枝習慣這個時候看會兒書。

看著看著就想到了晉江書齋,晉江書齋她交給王掌櫃打理,沈盈枝很放心,以後她的話本還是要繼續寫,沈盈枝算了算,這幾年,也攢了不少的銀子,看以後在哪兒定居,也可以開一家晉江書齋的分店。

她看書的時候,林河也坐在她旁邊看書,看得是《霸道王爺的小逃妻》,他看書時一本正經,好似是一本嚴謹的學術論文,但沈盈枝非常清楚這本書的內容,每次看見他這副表情,臉就發熱。

林河扭頭,看著耳尖冒起薄紅的盈盈,柔柔的笑了一下:“盈盈,想什麽? ”

想書裏不可描述的劇情……

“沒什麽,沒什麽。”沈盈枝轉過頭,支支吾吾道。

“那你臉怎麽這麽紅?” 林河蹙了一下眉頭,他擱下書,起身走到沈盈枝身前,想伸手去摸一摸沈盈枝的額頭。

沈盈枝臉更紅了,她下意識的一避。然後沈盈枝聽見了低沈的嗓音,他說:“別動,盈盈。”

她一下子就僵住了,一雙厚實的大手貼在沈盈枝的額頭上,有些微涼,沈盈枝的渾身忽然奇怪起來。

林河眸光閃了閃,他看著臉色愈加紅潤的沈盈枝,翹了一下唇,有些舍不得手上的觸感。

須臾後,他遺憾的收回手,凝視著盈盈,柔聲說:“ 不燒。”

沈盈枝結結巴巴地嗯了一聲,避開林河的目光:“小河,我想睡會兒午覺了。 ”

林河又溫聲說:“ 睡半個時辰就夠了,不然你夜裏又該睡不著了。”

聞言,沈盈枝點點頭,林河又看了看她,走之前,還把那本《霸道王爺的小逃妻 》 拿了出去。

見人走了,沈盈枝搓了搓臉,外面的海風徐徐,她輕籲了一口氣,等心情平覆後,上床小憩。

沈盈枝是寫話本子的,雖然實際戀愛經驗為零,但對於感情這種事,還是有一丟丟女人的直覺,她總覺小河對她……實在是太好了。

睡完午覺,沈盈枝暮色時分,又離開船艙,站在甲板上看著遼闊的海面,她很喜歡這份美麗。隨行的王媽媽倒是暈船,天天躺在船艙裏,生無可戀。

“盈盈,想什麽?” 身後傳來低沈的聲音,以及熟悉的氣味。

沈盈枝沒回頭:“ 胡思亂想。”

她也不清楚她在想什麽,亂七八糟都在想。

林河聞言,低低的笑了笑,他挨著沈盈枝很近,近到沈盈枝的耳邊全都是低沈和緩的聲音,沈盈枝不自在的挪了挪身體。

林河註意到沈盈枝的動作,眸光暗了暗。

“盈盈,該吃晚飯了。” 林河柔聲提醒道。

吃完飯一個時辰後,林河準時把沈盈枝的甜點蜜餞盒子取出來,給她準備恰當分量的蜜餞。

至於沈盈枝的蜜餞為什麽會在林河哪兒,說來話長。

沈盈枝很喜歡吃甜食,有時因為吃多了甜食而忘記用膳,在船上朝夕相處幾日後,林河發現沈盈枝這個毛病,遂把她的蜜餞盒子收了起來,並按量供應。

於是沈盈枝發覺林河越發的像管家婆了。

但她沒發現,不僅僅是這些,林河用柔情攻勢滲透了沈盈枝很多方面,比如沈盈枝看書的時間過長,他會溫柔提醒對眼睛不好,穿的衣裳過薄,他會皺眉說海風很大,諸如此類的小事,很多很多。

沈盈枝是一個脾氣溫柔的人,林河說的又有道理,再加上他表情全都是為自己找著想,沈盈枝沒有註意,她在生活中,很多事情都開始聽林河的安排。

這種事情不大,但細細一想,就能發現,她的生活開始依照他的安排。

而這一切一切,俱都不動聲色……

一晃就是二十天,今日午時這艘船能到京城。

春柳已經收拾好箱籠,就等著船靠岸,她站在沈盈枝旁邊,這時候,門口傳來響動,看到是林河,春柳渾身一抖。

“小姐,我去看看王媽媽。”

沈盈枝也看見門口的小河,她對春柳點了點頭,春柳離開後,林河走進來。

到了分別的時候,沈盈枝努力的對著林河笑了笑,然後又問他:“安王殿下 ……”

關於這件事,沈盈枝已經問了扶嘉好幾次,殿下會不會責罰他,林河每次都肯定的告訴她,不會,但是沈盈枝還是放不下心來。

沈盈枝都覺得,要是她是小河,恐怕都嫌棄她啰嗦了。

林河沒有一點厭煩地搖了搖頭,對他來說,沈盈枝問的越多越好,這才是關心他的表現。

沈盈枝對他搖頭並不意外,她抿了抿唇,小河報喜不報憂,看著小河淡定的樣子,一定不想讓自己為她擔憂。就算有事情也只會說無事。不過他如此篤定,就算是處罰也不會嚴重,想到這兒,沈盈枝微微松了一口氣。

沈盈枝有時候都想勸他離開扶嘉了,假死逃離他身邊,但小河似乎並沒有這種念頭,她就不便說了。

這幾日沈盈枝想了想,也想出了一個辦法,她清了清嗓子:“小河,那等你回安王府,休沐的時候我可以來看你嗎?”

如果到時候,小河沒有來見他,就說明他受了很重的處罰。

林河嘴角勾起一抹笑,對著沈盈枝點了點頭。

見他沒有一絲為難之色,沈盈枝的心又落下了泰半。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船工的粗嗓門從甲板傳來,船靠岸了。

沈盈枝聞言,去看林河,卻見林河正一眨不眨的望著她,瞧見盈盈看了過來,林河勾了勾唇角:“ 盈盈回了家,有了自己的父母兄弟,會忘了我嗎?”

沈盈枝聞言,下意識的否認:“怎麽會。”

林河又對著沈盈枝的溫柔的笑了下:“我也會永遠記得盈盈的。 ”

他說話的時候,嗓音低沈溫柔,目光深邃,像是春日的湖水吹起了一陣漣漪,在沈盈枝的心口悄無聲息的蕩起了一圈水波紋。

她下意識扭開臉,避開林河的目光,輕聲說:“ 我們該下船了。 ”

**

沈盈枝下船後,王媽媽就看見了昌平候府的馬車 ,說來也奇怪,剛上船的第一二日,王媽媽是不暈船的,那兩日她每日守沈盈枝,她雖不多做什麽,但沈盈枝實在不習慣陌生人時時刻刻的守著自己。一兩日後,王媽媽暈船後 ,雖然有些同情她不易,但盈沈盈枝的確自由了很多。

王媽媽被春柳扶著,卡白著一張臉,對沈盈枝道:“三小姐,我們該上車了。 ”

沈盈枝聞言,看向旁邊林河,林河點點頭:“我先看著你走。 ”

沈盈枝哦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她停住腳步回頭,朝著林河的方向溫柔地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一如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幹凈又溫暖,像是春風,又像是暖日。

目送沈盈枝在目光中消失,林河垂頭,深吸了一口氣。

又擡頭,林河朝著東邊看了一眼,眼神寂冷,昌平候府……可不要讓他等太久。

他要讓盈盈知道……血脈其實一點也不可靠,只有他,是她未來的依靠。

“主子。” 一布衣打扮的人靠過來,低聲道:“屬下有事稟告。”

**

一個時辰後。

沈盈枝到了昌平侯府,昌平侯府和她想像的差不多,黑底紅字的長方大匾,門口威嚴聳立的石獅,精致靈巧的回廊,一切的一切,都透露著豪門大戶的意思。

沈盈枝打量侯府的時候,昌平侯夫人陳氏身邊的徐媽媽也在打量她,她是陳氏身邊最得力的管事婆子,剛剛也是她在大門迎的沈盈枝。

本來還擔心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但觀這一路,雖然目光四處流連,但目光清明,看著這侯府的精致豪奢,沒有恍惚震驚,她平靜又淡定。以小窺大,本來夫人還憂慮為了那件事情,回來後少不得要好好調.教,如今看來,倒花不了多少心思,想到帶沈盈枝長大的庫麥冬,也不奇怪。雖她們都是夫人身邊的陪嫁丫鬟,但麥冬自小和夫人一起長大,夫人對她又甚是親密 ,麥冬長大後,書畫女工容貌,無一不精,活像是一個小小姐,就是命不好。

“ 三小姐,到了。”徐媽媽停下腳步,對沈盈枝說:“這就是夫人的院子,我們進去吧。”

沈盈枝哦了一聲,跟著徐媽媽進了怡心院。

剛踏入院門,就聽見一激動的聲音:“三小姐回來了。 ”隨之而來是一陣密切的腳步聲。

然後沈盈枝就看見一群人擁著一個華美貴氣的中年美婦走了過來,中年婦人柳葉細眉,瓜子臉,一看見她,就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濕潤,又拿雙手抓住了沈盈枝的胳膊:“ 我的盈盈,讓娘好好看看。”

沈盈枝還沒有出聲,旁邊又有一美貌少婦柔聲勸慰:“ 娘,三妹妹今日歸家,可是喜日,當心哭壞了眼睛,那你可又只能少看三妹妹幾眼。”

沈盈枝看她模樣,王媽媽給她徹底普及過侯府裏的主子,她想了一瞬,估摸出來,這個少婦應該是她大嫂孫烏姿。

“是,烏姿你說的對,你說的對。”陳氏抓著沈盈枝的手,雙眼依舊看著沈盈枝。

“三妹妹,叫娘啊。 ” 孫烏姿提醒道。

沈盈枝鼓了鼓氣,眼前的女人看著三十多歲的樣子,前世活了十八,這輩子過了五年,二十多的人,沈盈枝這聲娘委實有些說不出來,但更多的,是她感覺很奇怪,但再怎麽奇怪艱難,想到如今的身份,那聲娘依舊出了口。

“好 ,好。” 陳氏道 。

“娘,我們去屋子裏坐吧,如今秋風甚大,三妹妹舟車勞頓,身體疲倦,萬一涼風如體可不好。” 孫烏姿又道。

一行人進了正廳,陳氏拉著盈盈的手,殷殷寒暄不停,沈盈枝就不停的點頭,時不時回答一些問題。

《奪天》這本書的沈盈枝只是一個炮灰,炮灰的家庭自然不可能描述,如今對著這些人,她都要靠著自己認知。

說個不停時候,門口傳來清脆的女音:“娘,據說三小姐回來了,給我看看長什麽模樣。”口氣非常直。

“什麽三姑娘,叫三姐姐。” 陳氏皺著眉道。

沈盈枝扭頭看,是一個穿著緋色遍地灑金襖裙的姑娘,眉眼艷麗,身姿高挑,她聞言哦了一聲。

沈盈枝便見她看向自己,然後還勾了勾唇:“三姐姐還挺漂亮的。 ”

孫烏姿見狀道:“我們侯府的嫡出姑娘們,哪一個不是國色天香,每次在幾位妹妹身邊,嫂子都要慚愧。 ”說完這句後,她又對沈盈枝說:“盈姐兒,這是蓮枝蓮姐兒,你嫡親的五妹妹。 ”

沈盈枝聞言,溫和地叫了一聲五妹妹。

沈蓮枝擡了擡下頜,權當應了,然後她走近沈盈枝。

沈盈枝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擡起了自己的下巴,仔細打量後,她臉上露出一個愉悅欣喜的笑容:“ 三姐姐院子還沒收拾好吧,那今夜我們便同床共枕,抵足而眠,補一補十來年的姐妹情分。”

她明明說的很親熱的話,但沈盈枝望著沈蓮枝微閃的眼,以及這個擡人下巴的姿勢,成功地讓她想起了被調戲的良家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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