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對瑞哥來說, 只有啟發還不行，還得教。

沒有誰天生就能想到這些東西，如果誰能天生想到，那麽從小就必然能看出來不是常人，等將來長大，也會是能把天下攪得翻天覆地的大人物。

就像百年前，沈家出的那位驚才絕艷的將軍, 他有帝王相, 又有將才, 若是生在亂世，必能改天換地，成為開創朝代的先祖人物！

即便是當時大秦江山穩固，他也壓的皇帝自甘平庸，百姓只知道沈將軍, 只知道攝政王，卻不知道皇帝。

那是真正的生而知之的鬼才。

但就算這樣, 柳爻卿也不會小看那位自甘平庸的皇帝，正是他的退讓讓沈將軍一輩子都只是攝政王, 江山還是秦家的。

否則若是皇帝和沈將軍硬碰硬，帶來的結果只能是生靈塗炭，最受苦的還是百姓。

這樣的人才難得, 順利成長的更難得, 更多的還是要從小學習，只看長輩教什麽, 孩子就能成長為什麽樣的人。

“瑞哥，你給他們寫信。”柳爻卿指點道，“修路是名垂千古的好事，雖然他們不能直接參與，卻可以打擦邊球。想要自己也摻和一腳，那就絞盡腦汁寫文章吧，若是文章流千古，那麽名號自然緊緊跟隨。”

“知道了。”瑞哥恍然大悟。

修路是好事，不能默默的幹，這樣一來，讀書人的嘴和筆還不知道說出些好的壞的，但若是挑明了說，大家肯定只會說好。

要是有人說不好的，修路的好處顯而易見，甚至水泥的出現就標志著更厲害的變化即將發生。有遠見的人已經看到城墻、邊境的長城，甚至是自家的房屋，以後是不是也能用上水泥？

住在這種堪比銅墻鐵壁的屋子裏不安全嗎？不好嗎？

那些說不好的能忽略這些？就不怕被後人唾罵？

肯定也有人為了名氣不擇手段，哪怕是罵名呢？但那樣無傷大雅，反而更讓人發現修路的好，讓瑞哥名利雙收。

這裏面的彎彎道道十分覆雜，看似簡單，但要真正的做好，自己心中明白卻沒有那麽簡單。

“雖然咱們跟瑞哥說了，他能不能做好還得看他自己。”柳爻卿低聲道，“不過我很看好瑞哥，重感情，卻不糊塗。”

“恩，他會做好的。”哲子哥淡然道。

皇家的孩子，從小就沒有一個單純的，太單純的他身邊的人也會教的不單純，否則如何活下去？別看楚哥小小年紀，天天跟柳豆豆玩，但心中比誰都清楚，比誰都精明。

“都不容易。”柳爻卿感慨。

“人活著哪有容易的。”哲子哥倒是很淡定。

現在山上沒啥事兒，孩子們都長的很好，尤其是三個最大的懂事了，他們能給其他孩子言傳身教，叫其他孩子都按照柳爻卿希望的樣子改變，這讓柳爻卿放松很多。

秦靖宇、柳豆豆和百釀仙還小的時候，柳爻卿想叫他們養成好習慣，可是花了大力氣，天天被孩子們鬧騰的睡不著覺，有時候做夢都是嗚哩哇啦的三個孩子。

現在消停了，柳爻卿琢磨著用水泥修個地方。

上谷村的水泥作坊還沒拆除，柳爻卿花錢買了下來，裏面的人也都是他請的人，村裏要是有用水泥的，都去那邊買。

只不過名義上水泥作坊還是瑞哥的，銀錢也都從他那邊的賬上走。

就在上谷村與上坪鎮之間，柳爻卿買了一大塊地，叫人來幹活，都是從他私庫裏拿錢，這塊地方也是私人的。

這邊準備著，瑞哥那邊還真的叫他鬧出大動靜。

起先是有個進京趕考的考生，在酒樓寫了文章，說瑞哥不務正業，他不應當修路，應當首先去邊境建城墻，用來保護邊境的百姓，抵禦外敵。

這個考生很聰慧，沒說應當拿出水泥建房子，而是站在邊境百姓的位置上說話。

一時間文章廣為傳誦，考上的名氣也跟著變得越來越大，不過沒幾天功夫就又有考上冒出來，當著許多人的面寫了文章。

“現在邊境安穩不安穩？不說北邊的異族都拿著羊皮、羊毛和牛奶等著，就是為了換咱們大秦的糧食，還是粗糧，他們幹打過來嗎？怕是村子裏的青壯跑出來都能把他們打跑！”

“再說南邊土族，現在……哦，現在正乖乖種地。聽說再往南的小國正在想辦法來大秦朝貢，俯首稱臣，你說危險在哪裏？”

又有人說，大秦不應該飄飄然，一切都要防患於未然，否則突然出事怎麽辦？

緊接著又有考生冒出來，說：“我跟老師學過統計，現在咱們大秦的青壯更高更壯實，力氣更大。即便是最北邊的游牧異族更兇猛，卻因為吃食不如大秦好，更加瘦弱，優勢早就站在咱們這邊。”

“他要戰那就戰！咱們大秦不怕！”

打仗會有傷亡，但相應的也會有軍功，這是晉升最快的捷徑，讀書人都不怕，旁人還怕什麽？

很快有考生幫百姓說話，“農戶最期待的就是安居樂業，打仗是最不喜歡的。”

但也有人反駁。

“打到自己家門口，那當然不行。但若是征兵去外面打呢？打的那些小國不敢反抗，不敢有異心呢？別說你們都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衙門有紅燒肉罐頭、草莓罐頭、土豆罐頭等等，各個義倉都有儲存，口糧根本不用擔心，甚至比農戶吃的更好。”

“成為軍戶的好處我就不多說了，任何人都清楚！”

一時間從瑞哥修路說起來，讀書人紛紛議論發表自己的看法，尤其是考生，更是為此聚集起來，觀點不同的人每天唇槍舌箭，十分忙碌。

連續半個月、一個月過去，也沒有具體的結果。

每當一方出來驚才絕艷的文章時，總會有另外的文章出來壓一頭，如此此起彼伏，叫大家都目不暇接，更是絞盡腦汁，想要出一出風頭。

消息傳得越來越廣，就連上谷村的人都會偶爾討論這件事。

柳爻卿正巧在村裏溜達，也跟著參與進去。

“你們不怕打仗？”柳爻卿問。

“怕啥？若是真的打起來，我也去參軍，給家裏掙一份軍功。”

“就怕那些小國不敢惹咱們。”

村裏人還真就沒有怕的，這個打仗跟以前可不一樣，以前那是人家打到家門口，自家糧食和人都沒了，能活下來全靠運氣。

現在若是打起來，卻是正兒八經的從軍，自家還是安安穩穩的呢。

這就是心態的不同，百姓也不是面捏的人，他們也有追求，吃飽穿暖了，還想過更好的日子，還想給子孫後代留下點什麽。

跟村裏人說了半天話，柳爻卿回山上找哲子哥，感慨道：“大家是覺得自己能耐了，能去外面欺負欺負外人了。”

“等路修好了，四通八達的，去哪兒都更方便，到時候怕是真沒人害怕了。”哲子哥道，“那些書生看樣子也不是紙上談兵，心中有點兒乾坤。”

“是啊，為了出風頭，他們可不得仔細做功課。”柳爻卿說到這裏，忍不住笑起來。

那群考生為了出風頭，寫出來的文章自然得有理有據，還得膾炙人口，若是有漏洞叫人抓住，那名聲可就臭了，對考試十分不利，所以一個個的寫出文章之前，都得檢查許多遍，錯字、別字那是萬萬不敢有的。

往常大家也都是吟花對月，或是看看美人，或是看看美景，那當真是為賦新詞強說愁。

但是從瑞哥修路開始，考生們頓時畫風一變，都是繞著修路來。看誰寫得文章最好，最出風頭，看誰最終能夠文章永流傳！！！

一個個的鉚足了勁，倒是也真的有些好文章問世，還有其他考生抄寫傳閱。

瑞哥手裏自然也有一份，他年紀不大，卻看得十分認真。

正巧柳爻卿來送吃的，見到了也不避諱，問：“可是看出什麽？”

“有些紙上談兵，說的頭頭是道，但缺少實踐。有些說的太過於保守，明明可以適當的銳進一下。”瑞哥認真道，“都說不上好還是不好，但各有可取之處吧。”

“就算有可取之處，也得看看用在什麽地方。”柳爻卿笑道，“若是一些保守的地方，反而要用這種不敢銳進的人。”

他是想說知人善用，瑞哥明白了。

兩個人之間說的，有點類似於問策，只不過沒有那麽嚴肅。按理來說，即便是柳爻卿和哲子哥成親，這種事卻也不是能插手的。

但是柳爻卿現在無事一身輕，丹縣、臨海和仙島都不在自己手裏，他充其量也就是名氣大一點，有著神仙釀的卿哥兒而已，所以能夠指點瑞哥，並且不需要隱瞞自己心中所藏的事物。

當初做決定的時候，柳爻卿是迫於無奈，此時能夠教導瑞哥，是意外之喜。

哲子哥也會教導瑞哥，柳爻卿從不過問到底教了什麽，他插手瑞哥的事，哲子哥也沒有說什麽。

兩個人心意相通，不用說早已互相知道對方的想法。

“卿哥兒是說，有時候看到的不好的人，或許用在合適的地方，他就是好的了？”瑞哥恍然，“我以為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就是不好的，如同學問高低。”

“講學問，自然不同。”柳爻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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