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道士煉丹, 丹爐炸了，他自個兒差點沒了命呢。”哲子哥拿著玉米皮，教自家小孩編鞋子，一邊跟柳爻卿閑聊。

柳爻卿來了興趣，問：“煉出啥丹了？”

“是一種土，和水之後變得跟石頭似的，根本不能吃。”哲子哥無奈道, “那個道士這會子還活著, 不過快要被人罵死了。”

現在不缺吃不缺穿, 以前五十歲就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老人了，現在吃得好，五十歲看著跟以前四十歲似的，力氣一大把，下地幹活不比年輕人差。

家家戶戶都安居樂業, 根本不需要去道觀求什麽風調雨順，就算前些年又是旱又是澇的, 可因為家裏的糧食多，衙門還有價錢不高的豬肉買, 農戶楞是沒受啥影響。

去寺廟道觀等等地方求敗的，基本都是走投無路，只能寄希望於這些縹緲虛無的存在。

“咱們去看看, 我對那東西有興趣。”柳爻卿爬起來, 撲到哲子哥身上，叫他背著自己去找厲氏吃飯。

哲子哥就背著柳爻卿, 收拾好玉米皮，把屋裏拾掇的幹幹凈凈，這才帶著孩子們去找厲氏吃飯。

現在山上活計不多，也就是種種地，弄弄神仙釀、桃兒釀啥的。不過田地多，長年累月的雇人幹活，還有個外人不能進的大棚，裏面都是外面沒見過的好東西，也得操心。

厲氏還是管山上的事兒，手底下管著一些人，大事小事一把抓，還學會算賬了，基本用不著柳爻卿操心。

“興哥和輝哥都不回來，這也真是的。”厲氏走了一桌子飯菜，見著柳爻卿進屋，有點埋怨道。

家裏吃飯用的桌子很大，上面還有個巨大的木盤可以轉，盤子放在上面跟著轉動，想吃啥菜都行。這是柳爻卿琢磨出來的，家裏人口多，偶爾興哥、果哥兒，鈺哥兒、狼哥，再加上忠哥、正哥、明哥等人，還有孩子們，這麽大的桌子就得兩桌才能坐得下。

“他們在外面忙，賺了錢還不都是咱們家的。”柳爻卿嘿嘿笑道，“我看看都有啥好吃的。有豬肝、豬大腸啊，今天怎麽這麽豐盛？”

厲氏拿了小碗給孩子們盛飯，揶揄道：“還不是故意做點好吃的，不然你要是拍拍屁股走了咋辦？”

“嘿，還是娘最好了。”柳爻卿高興道。

其實就算柳爻卿和哲子哥出門，山上也還是很熱鬧。

興哥、鈺哥兒的孩子都在山上，柳爻卿家除了三個大的，還有一個小的，是個小漢子，虎頭虎腦，最是古靈精怪。

這麽些孩子，每天鬧騰，柳爻卿帶著孩子玩上一個時辰就得頭昏腦漲，腦子嗡嗡嗡的響，但厲氏卻都能收拾的好好的，每回想起來，柳爻卿都特別佩服。

“爹，吃了飯我想下山找寧哥兒玩。”柳豆豆把自己碗裏的飯吃的幹幹凈凈，最後夾了一塊肉放在嘴裏，“宇哥和仙哥兒也是。”

“成，去吧。”柳爻卿點頭。

等著孩子們都出去玩了，厲氏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輝哥和興哥那點工錢，他們自己花就行了，咱們山上每年種地糧食就有不少。”

神仙釀和桃兒釀賺錢更多，不過那都是柳爻卿的，賺的錢都進柳爻卿的私庫，厲氏分得很清楚，從來不會當做是全家的財產。

“叫他們在外面闖蕩闖蕩吧。”柳爻卿道，“窩在家裏能有什麽出息，現在家家戶戶都想著把孩子送出去闖蕩呢。”

“這話說的在理。”厲氏笑著點頭，沒再說這個。

道觀離上南縣近，坐馬車去也用不了多少時候，尤其是這幾年從上南縣到上谷村的路一直在修，道路寬闊又平坦，能同時跑兩輛馬車。

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塊兒去了，道觀極小，一個十來歲的小道童在外面打掃，見著來人，還有些害怕。

“你師父呢？”柳爻卿問，“別怕，我們不是來找事的。”

“你、你是卿哥兒吧？”小道童見著柳爻卿點頭，頓時就不害怕了，“跟我來。”

柳爻卿覺得奇怪，他以前從未來過道觀，這孩子咋認出他來的。

小道童嘿嘿笑道：“我雖然沒見過卿哥兒，但知道卿哥兒長得好看。我還是第一次見過這麽好看的人了，心裏想著肯定是卿哥兒，沒想到真的是。”

弄得柳爻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他自覺長得一般，沒什麽奇特的地方，但就是有許多人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對此柳爻卿覺得，大概是他身上的氣質跟其他人不一樣吧。

煉丹的道士長得挺瘦，留著一小撮山羊胡，正躺在炕上歇息，聽說柳爻卿來了，趕忙坐起來。

看屋裏的擺設就知道道觀生活不是很好，衣裳、被褥啥的都很普通，道觀也很小，後面還種了菜地，柳爻卿跟道長聊了聊，才知道道觀確實很小。

一般道觀、寺廟啥的，都有不少田地 ，還不用交稅，田地就是很重要的收入來源。

但自從糧價越來越低之後，田地也不值錢了，雇用農戶種田，給的工錢或者糧食，算起來根本賺不到多少錢，自己種地又能種多少，於是道長把田地賣了，只重一點夠自己吃的就行。

但是總這樣下去也不行啊，小小的道觀都快要跟農戶一樣了，香火也很一般，於是道長就想法子煉丹，看看能不能折騰出值錢的玩意，於是就出事了。

柳爻卿還去看了丹爐，十分巨大厚重，裏面有些土都燒化了，變成琉璃。

道長也不知道咋想的，竟然還燒土。

他還振振有詞，道：“萬物生長都從土中來，我便想著能不能弄清楚。”

菜蔬瓜果樹木啥的，還真就是離開土壤活不了，道長想的也沒錯，只不過折騰出來的東西卻說不清道不明的，十分古怪。

“這東西加水曬幹就能變成石頭，何不用來鋪路呢？蓋房也好啊。”柳爻卿道，“這樣吧，你來燒制這種水泥，我拿去鋪路，給你銀錢咋樣？”

“成。”道長想也沒想的答應了。

實在是不答應不行啊，道觀快要變成普通的農戶了，而且要是還不想法子賺錢，往後還怎麽廣收門徒，還怎麽把徒弟養活大啊。

跟道長說好了，柳爻卿就帶著他和小童子回來。

上山之後，安排他們兩個去屋舍那邊住下，柳爻卿扭頭對哲子哥道：“叫瑞哥來一趟。”

“恩。”哲子哥也想到什麽，扭頭出去了。

瑞哥今兒個跟著下地幹活了，來找柳爻卿之前，還特地洗了手腳。

現如今瑞哥在山上生活的越久對柳爻卿就越佩服，山上這麽多人，其實還是柳爻卿做主，除了神仙釀和桃兒釀，就是山上的屋舍擺設，還有折騰出來的新鮮又古怪的吃食就讓瑞哥十分佩服。

這些東西要是拿出去，用不了幾年就能賺到金山一樣的財富，可柳爻卿從沒想著出去做生意，甚至臨海、丹縣和仙島都不要了。

瑞哥隱約知道是為什麽，他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跟著柳爻卿好好學，以後絕不問難他。

“來吃魷魚片。”柳爻卿樂呵呵道，“臨海那邊折騰出來的，剛送來。甜口的，你嘗嘗喜歡不喜歡。”

盤子裏擺著白色的魷魚片，看上去挺古怪的。

這種吃食瑞哥吃過，此時也沒拒絕，拿起一片吃了，有點甜，他不太喜歡吃，便輕輕搖頭。

跟柳爻卿相處，用不著藏著自己的心思，瑞哥也喜歡這樣，覺得很輕松。

柳爻卿也沒生氣，笑道：“回頭拿點給楚哥，他應當喜歡吃。”

“恩。”瑞哥點頭。

“是這樣的，我準備從上谷村開始修路，需要一個人來主持這件事。我和哲子哥都不合適，所以準備讓瑞哥來。”柳爻卿說起正事，“對你來說也是一場鍛煉，不過你要是不樂意，我再找其他人。”

現在上谷村的路已經修的非常好了，非常平整不說，就算是下雨天也不會有積水，更不會泥濘。村裏人時常幫著主動修整，可以說這些路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瑞哥不太明白，但他知道柳爻卿從不會無的放矢，更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耍著他玩，便神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他知道為什麽柳爻卿不肯主動出面，而既然他住在山上，就應該把擔子挑起來。

柳爻卿不知道瑞哥心中所想，高興道：“那你回去寫個章程出來，招工、管飯，工錢的來源等等，都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

這是對瑞哥的一場考驗，他自己也清楚，神情嚴肅的出去了。

等人走了，柳爻卿端著盤子吃魷魚片，笑道：“哲子哥，咱們可輕松了。瑞哥很聽話，這件事肯定能做好。”

“應當會。”哲子哥笑著點頭。

瑞哥回去之後就開始認真思考，他想要挑起這個擔子，就要全力以赴。

柳爻卿曾經說過，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需要把握好，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一定要恰到好處才行。

他心中思索良久，終於是寫出章程。

“哥，你忙啥呢？”楚哥從外頭進來，手裏攥著奶豆子，一個一個吃的歡快。

“要修路。”瑞哥嚴肅道，“這是大事。”

“哦，那我去找豆哥兒玩。”楚哥聽了也不多問，轉身就走。

柳爻卿看了章程後，忍不住私底下跟哲子哥說：“瑞哥很是聰慧啊，這些東西一點就透，我還以為他要琢磨很久呢。”

“現在山下的作坊章程跟這個差不多，再說了當初建學堂不也是這樣，很容易。”哲子哥不以為然。

“那不一樣。”柳爻卿卻有別的看法，“沒有人指點，瑞哥自己想出來，這就不簡單了。”

章程拍板，瑞哥剛松了口氣，又聽說事情也得自己來。

既然想要挑擔子了，那就挑到底吧。

他放出消息招工，說是要修路，工錢待遇都寫的清清楚楚，貼在外面供大家觀看。

這會子基本上人人都識字，雖然認不全，但連猜帶蒙的也能看個差不多，還有的自覺認字多，主動幫著讀出來。

上谷村作坊多，年輕的基本都去作坊，留在家裏的都是離不開孩子的婦人，四五十不能去作坊的老人等等。

瑞哥顯然也想到這一點，特地點明。

“五十歲也能去，只不過工錢少。”

“也不是長期招工，就是修路，修完了算完，那咱們都可以去啊，也不耽擱地裏的活計。”

“都來試試，誰能跟錢過不去呢？”

大家看完了，都要來面試。

山腳下早早擺了桌子，柳爻卿和哲子哥在旁邊玩，瑞哥一本正經的坐在桌子後面等著人來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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