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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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就擺著一小盤花生,旁的什麽都沒有。

屋裏冷冷清清的,只有柳老頭,李氏抱著孩子,也沒人來串門子。柳爻卿和哲子哥進門,看到這一幕,頓時不解了,問:“我送來的蛋糕呢?還有正哥他們不也都送來了東西?”

別的不說,過年這天擺出來總是體面吧?柳爻卿送的蛋糕不少,就算吃一點剩下的過年拿出來也行,更別說正哥、明哥還有忠哥都送了東西,雖然不多,但過年這一天用是夠了的。

“都叫你大伯跟小寶吃了。”李氏板著臉,慢慢的拍著孩子,一張臉看上去老了不知道多少歲,比起沒分家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哦。”柳爻卿實在是無話可說,這都什麽時候了,柳老頭和李氏最後的臉皮都不要了?

要是柳老頭和李氏真的把著東西,柳全福和小寶也不可能得手,還是他們倆心中願意。此時低沈著臉也怨不得別人,只能怨自己。

他們送了東西,這個村裏人都知道,等著來串門子看到桌上空蕩蕩的,心裏怎麽想?柳爻卿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柳老頭怎麽這樣了,竟是越來越糊塗。

其實這一點是柳爻卿想錯了,那些東西本來就都不錯,拿得出手,柳老頭和李氏都是想著等過年那天擺出來,好歹是個體面。

可柳全福也不知跟小寶說了什麽,小寶一哭二鬧的,還在院子裏打滾,得有一個多時辰,就是為了吃一口蛋糕。

小寶都成親有孩子的人了,在院子裏弄得渾身是土,眼淚鼻涕齊流,看著好不淒慘。

柳老頭看著從小疼到大的小孫子,一心軟,開了頭,那些東西就一點兒都沒剩下,都叫小寶和柳全福給吃了。

一大早的,李氏總算是舍得拿出點好的糧食,親自做了早飯,結果柳全福說別人家裏大過年的吃的都是肉,哪像自己家這麽寒磣,吃了飯就走了,小寶也跟著,去別人家吃菜肴喝酒吃點心去了。

柳全福是半點沒體量柳老頭和李氏的意思,小寶更是跟著,大過年的,村裏人瞧見了,都是心中搖頭,這種兒子和孫子,若是放在自個兒家中這麽不著調,怎麽也得想法子治一治。

也就柳老頭疼柳全福和小寶,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我和哲子哥走了。”柳爻卿也沒坐,就在上房屋裏站了一會兒,跟哲子哥一塊兒走了。

到了外面,正巧看到小寶醉醺醺的站在胡同口,一彎腰就吐了,前面滿是臟汙。

就算這樣,小寶也還是比以前更胖,身上都是肥肉,臉更是讓肥肉把五官擠的都變形了,他沒看到柳爻卿和哲子哥,自顧自的站在胡同口吐完了,搖搖晃晃往家裏走。

“自己不思進取,便是別人再怎麽樣也救不了。”柳爻卿嘆氣道,“小寶都學會喝酒了,看樣子還真是個沒心沒肺的。”

回到山上,柳爻卿沒看著柳全錦,就問:“娘,我爹呢?”

“在大棚幹活。”厲氏道,“他想下山,我沒讓。下山去看了又有啥用?這樣你阿爺就能當他是兒子了?不可能。這都多少年了,你爹心裏恐怕早就清楚了,就是狠不下心,還覺得自個兒應該孝順,你阿爺還念著他這個兒子呢。我劈頭蓋臉的說了你爹一頓,自己抹著眼淚去大棚幹活去了。”

“我倒是去看了,還不如不去呢。”柳爻卿把柳全福和小寶做的事兒說了。

厲氏搖頭道:“當年小寶剛出生的時候,你阿爺就說他是家裏最出息的,從小就天天吃雞蛋,幾乎頓頓有肉吃,那會子我還當是真的,現在想想,你阿爺那時候就糊塗了。”

“我阿爺有我大伯的時候就糊塗了。”柳爻卿道,“都是莊稼漢子,哪有從小到大不讓幹活,當少爺供著的。沒有少爺的命,非得有那少爺的心,在村裏不可能把日子過好。”

就算是柳爻卿現在這樣,也沒有過少爺的日子,他身邊就只有哲子哥,半個下人都沒有的,能自己做事都是自己做事,心底裏,他還覺得自己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戶。

過年第二天,柳爻卿便跟哲子哥去知哥兒和顏哥兒那邊。

去年剛過年沒多久,知哥兒和顏哥兒就叫柳金梅和張大山搬出來,專心種野山莓。等天冷了,知哥兒和顏哥兒拿出自己積攢的工錢,起了一間房,裏頭盤了炕,冬天張大山抽空去打柴,燒了炕一點都不冷。

暫時沒起院子,好些東西還擺在外面,但住著可比以前舒坦多了。

柳全福和小李氏都來找過柳金梅,叫知哥兒和顏哥兒給攆了回去,嘴皮子利索的追著說了好久,叫柳老頭知道了,把柳全福和小李氏說了一頓。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柳老頭和李氏從未把柳金梅當正經人看,也不想讓柳全福去。

“添置了不少東西啊。”柳爻卿道,“都還好吧?”

“恩,今年再起幾間房就成了。”知哥兒道,“我們家今年種的野山莓拿了不少銀錢,家中糧食是不用愁了。”

“那就好。”柳爻卿點頭。

再回山上,就有好幾個媒婆等著了,都是聽說柳爻卿要給興哥說親,剛過了年就跑來的。

柳爻卿叫他們都進門,把情況說了,最後強調道:“你們也甭給我耍什麽心眼,人是什麽樣的,就給我說是什麽樣的,我自然心中有數。”

“那是不能。”

“卿哥兒放心吧,我保準給找最合適的。”

送走媒婆,柳爻卿拿著土豆片逗百釀仙,就是不給他吃,自個兒一片一片吃的歡快把孩子差點逗哭了。

柳豆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一本正經道:“爹爹沒給吃。”

“給的。”秦靖宇認真道,說著他邁著小短腿上前,伸出手,柳爻卿果然給了一片。

看看秦靖宇手中的土豆片,還是甜味兒的,百釀仙再看看自己空蕩蕩的小胖手,頓時不樂意了,嘴巴一扁,眼睛一閉,那眼淚就出來了。

“你已經吃了好幾片了,今天不能再吃了!”柳爻卿不為所動,“好吧,給你爆米花吃總行了吧,這東西也很好吃的。”

結果百釀仙不領情,吃了爆米花,繼續哭。

還是厲氏聽著動靜進來,嗔怪道:“吃的時候別叫他看著不就行了,你還跟個孩子計較。”

“嘿嘿。”柳爻卿笑,忽然又想起來問,“娘,我姥姥姥爺啥時候能來?”

“應該快了。”厲氏道。

一般閨女嫁出去之後,極少跟娘家親近的,有一些可能一年見一次面,有的可能這輩子都不見面了,這是因為以前大部分人家都窮的叮當響,成親以後還是窮,飯都吃不起,哪有別的心思回娘家。

人窮了,就沒有心思幹別的了,天天想著的都是如何填飽肚子。

再加上沒分家之前,厲氏和柳全錦過的什麽日子,怕是柳老頭和李氏也不願意親家來。

等小寶成親,大周氏娘家能耐,柳老頭便想著跟人家交好,實在是……

年前柳爻卿跟厲氏說了,現在自家能耐,那些講究啥的用不著太在意,再怎麽說也是厲氏的娘家,若是真的以後不見面,恐怕最傷心的還是厲氏。

厲氏自己想通了,找人捎信給娘家,去年沒來,今年肯定來。

轉眼初五,果真山上就來了人。

柳爻卿跟哲子哥正在外面曬日頭,二哈子和黑背子難得跑來自家院子,正被孩子們揪耳朵的揪耳朵,拽尾巴的拽尾巴,就連茅白也沒能幸免於難,叫百釀仙拽著翅膀拖著走,不過這貨機靈,邁著小短腿飛快的竄到墻頭蹲著,死活不肯下來了。

矮桌上擺著吃食,柳爻卿自個兒吃,不給孩子們吃,省得他們到時候不愛吃飯了。

厲氏看著說了不止一回,“也就你是孩子爹,要不然天天氣他們,保準不跟你親近了。”

“誰讓我是他們爹呢。”柳爻卿樂呵呵道,“所以這麽氣他們都跟我親,嘿嘿。”

聽說外面來人了,柳爻卿趕忙出去迎接,哲子哥留在院子裏看著孩子們。

厲氏娘家來了不少人,個個都穿著體面,趕著牛車,上頭放著不少東西。自從接到厲氏叫人捎的信兒,娘家人便商量開了,都是想著體面這點來,給厲氏長長面子。

這些年上谷村發生的事兒大家也都聽說了,但聽說歸聽說,終歸不如親眼見到。

山上氣派的院子一座一座的,還有碩大的圍場,在大門口還有專門迎接客人的暖棚,裏頭茶水、爐子等等都有,更別說一個個作坊了。

幾個人都是看的目瞪口呆。

“還以為大家都說這裏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不過是戲文裏唱的假話,誰知道竟是真的。”

“命好。”

“我倒是覺得因為有了卿哥兒這樣能耐的哥兒。”

一路進了院子裏,看著窗臺上還放著綠油油的盆栽,裏頭還開花呢,屋裏更是熱氣騰騰的,頓時就不覺得冷了。

厲氏拿出吃食招待,臉上都是笑容,“卿哥兒,這是你姥爺,你大舅,這是你二舅,這個……”

“是卿哥兒的哥哥。”厲建華道。

“都過來坐。”柳爻卿招呼道,“上炕,炕上暖和。我娘盼著你們來可是盼了許久了,好好說說話,我去叫他們進來。”

厲氏上了炕,端著爆米花道,“吃些東西。”

“哎,這麽些年沒見面了。”厲老頭抹了把眼道,“看著你日子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爹你這說什麽呢,卿哥兒說了,現在我這家裏跟以前不一樣了,也沒什麽往來不往來的,你們盡管來,山上也能住得下。”厲氏道,“我現在管著山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還學了算賬,可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那倒是。”

以前厲氏老實、孝順,長輩說什麽就是什麽,剛嫁過來就聽柳老頭和李氏的話,後來跟著柳全錦過了那麽些年,柳爻卿的命差點丟了,厲氏從那時候起就有些變了。

再到現在撐起這麽大個山頭,厲氏整個人可以說是脫胎換骨一樣。

柳爻卿帶著哲子哥,還有孩子們,興哥來,整個屋子都滿了。互相見了面,柳爻卿又叫沈氏幫忙,張羅了酒席,招待大家。

晚上就安排在屋舍那邊,都有熱熱的炕,被褥都是新的,睡著一點都不覺得冷。

厲氏娘家來的漢子們都很欣慰,又有些沈默。

這些年家裏的日子其實還是那樣,要不是有了土豆和玉米,溫飽還沒解決呢,要是早能耐了,肯定早來給厲氏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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