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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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八,柳爻卿把在煎餅作坊幹了一上午活的人都叫出來,就在院子裏。

晌午日頭好,沒有風,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哲子哥給柳爻卿拿了兔皮大氅,披在身上跟火龍丹似的,一點兒都不冷。

“大家辛苦幾個月也不容易,今天就正式收工。”柳爻卿先是說了這麽句開場白,又接著說,“工錢都已經給大家準備好,另外每個人還有二十個大錢的過年費,一包煎餅,一捆新鮮蔬菜,五個西紅柿,另外還有一斤花生米。我這裏旁的東西也沒有,想要也拿不出來,就這麽多,每個人一份。”

“這些都得不老少銀錢,我們都不好意思伸手拿,工錢就夠多了。”宣哥兒不好意思道,他為人利落,也沒磨蹭,就爽快地說,“要不我再留下幹一天活,不拘什麽活,不然東西拿的不安心。”

“宣哥兒這話說的對,我們也留下幹一天活。”

“要不這東西還真不好意思拿。大包的煎餅就夠咱們過個好年,還有那些稀罕東西……”

“卿哥兒你就吩咐成了……”

每個人的福利是柳爻卿提前一天準備的,就擺在原本放煎餅的屋裏,這些人都看到過,這會子真要拿到自己手裏,卻怎麽都覺得不得勁,非得再幫柳爻卿幹活。

這些人能如此,柳爻卿也沒有往外推的道理,他便笑道:“那不如這樣,大家今天先回去歇一下午,明兒個再來幫我幹點活,這樣成不?”

“那正好!”就有個利落的婦人一臉喜色道,“我正想著等會子送個西紅柿給我家孩子稀罕稀罕,大冬天的見不到個瓜果。”

“我也是這樣想的哩。”

見著這麽些好東西,都惦記著家裏,柳爻卿一說,就都領了工錢,拿著自個兒的福利往家裏去了。

大包的煎餅提著可費事,還有捆起來的青菜、用菜葉簡單包著的西紅柿,這都是值錢又體面的東西,就有婦人先不拿,跑回去喊自家男人。

柳爻卿還看到得了消息的漢子推著自家木車來的,後頭還跟著喜滋滋的孩子,那漢子不但稀罕好東西,還稀罕自家婆娘哩。

柳水河也親自來接宣哥兒,沒讓宣哥兒伸手,自個兒把東西都扛起來,倆人有說有笑的下山。

這一回做工的人回村裏,少不得得說柳爻卿給的東西。旁的吃食不說,就單單說二十個過節費,人家卿哥兒隨隨便便輕飄飄每個人都給了,這手筆可得比鎮上的秀才老爺厲害多了。

回頭說起上谷村的卿哥兒,那絕對是一等一的人物,人家不但長得好,天神似的,關鍵也是個人物,幹出來的事情都是大的。

等人都走了,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塊簡單收拾煎餅作坊,都叫宣哥兒領著做工的人收拾的很幹凈,關上門,正式落鎖。

沈氏和鈺哥兒一直住在山上沒回家,工錢和那些東西他們統共有兩份,早就叫鈺哥兒和沈氏提回自個兒住的屋裏了。

這些日子鈺哥兒做主,不再跟著三房一塊兒吃飯,叫人幫忙在屋子外面搭了個小偏棚,支了鍋竈,自己做飯吃,更自在一些。再加上現在娘倆都不缺銀錢,山上的東西柳爻卿也基本不會收他們銀錢,用工抵了就是,眼瞅著沈氏和鈺哥兒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身子骨也一天比一天硬朗。

另外蘇七他們因為不是村裏的人,過年也住在山上,柳爻卿就做主給他們每人裁了兩身衣裳,鞋帽都有,工錢也發得足足的,後頭這幾天都不叫他們幹活,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

蘇七年紀最小,早就嚷嚷著要去鎮上,拉了蘇六幾個準備明兒個一大早就去。

這回這些小子們可不再是任人喊打的乞丐了,而是一個個穿著幹凈,身子也結實,又是柳爻卿家山上的人,那一出門見著人,小腦袋一個個都是仰起來的。

“興哥我沒給工錢,就給了二十個大錢叫他自己拿著。”柳爻卿摸著下巴想,“我爹和我娘現在還不能閑下來,幹活的人少了,他們會更忙。”

“有點活幹著也好。”哲子哥快步上前,攥著柳爻卿的手。

每天倆人形影不離的,柳爻卿的手就細細嫩嫩的,就跟白玉似的,偏偏哲子哥骨節分明,大手一下就能把柳爻卿的手像餃子似的抱起來,而且始終暖暖的。

溫熱的感覺就像永遠都不會變化的熱水,慢慢的柳爻卿自個兒冰涼涼的手也會跟著暖和起來。

“哲子哥,咱們去看看草莓吧。”柳爻卿眼睛一亮道,“還有寶哥兒和他阿爺沒安排呢。”

“成。”哲子哥笑道。

倆人手牽著手,在石頭鋪就,並不平整的山坡上往前走,影子在地上不停地變化,像兩個人走了人生的很長很長時間,直到永遠……

另外一個種普通青菜,還有土豆、西紅柿的大棚現在也沒有村裏人忙,就厲氏和柳全錦每天待在那裏,忙得都沒空擡頭,卻也沒有精力想那些有的沒的。

這邊的大棚種了黃瓜和草莓,除了柳爻卿和哲子哥,還有寶哥兒、老哥兒,其餘的人不但不能進去,連靠近都不行。

黑背和二哈子就守在門口,兩只家夥喜歡大棚裏面的小屋,因為整天整天燒地龍,竈臺旁邊最暖和。

“用不了幾天就能吃了。”柳爻卿一進門,看到草莓頂端有一點點紅,驚喜道。

草莓自從栽種下,分棵就非常快,開花結果也都不慢,就是因為光照有限,日頭本身就不能完全照進來,結出來的果子紅的很慢很慢。

“今天紅的最多哩。”寶哥兒笑呵呵地過來。

知道柳爻卿對草莓上心,寶哥兒幾乎天天蹲在大棚裏,除了照顧黃瓜就是看著草莓,那真是比伺候孩子還操心哩。

“還是日頭不行,不過也不錯了。”柳爻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草莓站起來,“冬日裏能這樣的,咱們雖然不是頭一份,但種的可都是稀罕東西。”

“可不是……”寶哥兒笑道。

“卿哥兒就是能耐。”哲子哥由衷道。

這話兒哲子哥私底下都誇過了,現在又說,就是不想讓卿哥兒只跟寶哥兒說話哩。

回頭攥了下哲子哥的手,柳爻卿笑道:“咱們出去把寶哥兒他們的東西拿進來。”

“撒東西?”寶哥兒聽了,一臉疑惑。他和老哥兒就打算在這裏安家,牛家那些東西當時啥都沒要,現在慢慢有了銀錢,自個兒也添置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山上什麽都不缺,倆人其實還攢了不少銀錢的。

等柳爻卿把煎餅、青草和西紅柿,還有花生拿進來,另外還有二十個大錢,寶哥兒瞧見眼圈就紅了。

“我長這麽大,還沒……”寶哥兒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當時寶哥兒大病一場,家裏人沒管沒問的,叫牛老三帶回家,好歹活了過來,過得卻不是人的日子。老哥兒又何嘗不是,扭著臉抹眼淚。

“這有啥,以後還有更好的,悄悄這裏的草莓和黃瓜,外頭還沒人見過哩。”柳爻卿笑道,“回頭過年你們要是想過去那邊跟我家一起,那咱們就一起,要是不想就在這邊,我再送點東西過來。”

雖說是柳爻卿叫寶哥兒和老哥兒來做工,待他們卻也極好的,比起村裏很多人家都強不少,也難怪寶哥兒和老哥兒抹眼淚。

人啊,說堅強的時候,那是狠了心一滴眼淚都不掉;要說軟的時候,眼淚就跟水似的,嘩啦啦的流。

最後柳爻卿沒忍住,把那個剛有一點點紅的草莓給摘了下來,也沒洗,用手擦擦吃了。

倒是有點兒酸甜味,很淡很淡,不難吃。

“明兒個我再來,應當還有紅的。”柳爻卿掰著手指頭算,“回頭我先吃幾個,等紅的比較多了……那時候已經過了年,不過也不晚……”

嘗到有皇帝靠山惦記的甜頭,有好東西柳爻卿自然不會忘了往那邊送,但早點晚點其實一樣,他很喜歡吃草莓,那就……晚點好了。

“卿哥兒不是說草莓可以長很久很久,不急哩。”哲子哥攥著柳爻卿的手,摸著有點兒涼,就把自己身上的襖子脫下來,披在他身上。

回頭看著只穿著裏面襖子的哲子哥,柳爻卿道:“起風哩,哲子哥你穿上襖子,凍著可不好。”

“我沒事哩,手都是熱乎乎的,你的手有點兒涼。咱們快點走,進屋裏就好了。”哲子哥拉著柳爻卿的手走在前面,根本沒準備再穿襖子。

每回都是這樣,柳爻卿說了哲子哥也不聽,只能跟著加快腳步,進屋叫哲子哥上炕暖和。

屋裏的炕不分白天黑夜都燒,反正不缺銀錢不缺柴火,炕燒的熱熱的,上面鋪著一層薄被,上炕就能暖和。炕頭還有溫著的水,洗手、洗臉用,竈臺上有滾開的熱水。

給哲子哥舀了一碗熱水,柳爻卿也爬到炕上,鉆到熱乎乎的被窩裏。

手上感覺毛乎乎的,抓出來一看,就知道是茅白這家夥。最近天冷,茅白身上的絨毛禦寒能力不強,於是他就幾乎不下炕了……

“卿哥兒。”興哥興沖沖的進來,小聲說,“忠哥媳婦來了,要找咱爹,我沒讓她去找,讓在外面等著,咋辦?”

這也是柳爻卿早就招待好的,有事別找柳全錦,找自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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