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覺得十七歲是很遙遠的事情，沒想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這個年齡。司徒碩覺得自己還很幼稚、不夠堅強，可和十五歲懵懂初戀的那會兒比起來，儼然又成熟了一些。

到底還是在無聲無息地長大著吧。

司徒碩躺在床上，在新學期開學前的那一個晚上輾轉反側。

他計劃著，憧憬著那個有夏磊的未來，想著再熬過一年就要一起去B市了，心情有些緊張也有些激動。

他劃開手機看那個叫“開心”的相冊，亮著的生日蠟燭，水藍色的星球蛋糕，同學們歡樂的笑臉，還有夏媽媽做的一桌好菜。

這一切都是因為夏磊，他才能擁有的美好回憶。想到這裏，他揉亂了頭發，把腦袋埋進枕頭——怎麽辦，好像更愛夏磊了！

新學期開始，校工換上了新的門牌，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還沒報道，只有高三的學生來參加提前補課。

夏磊專門拉著任小靜打掩護，來七班溜達了一圈，看司徒碩依然坐在最後的那個位置，非常悠哉地送過去一包零食。

他說：“我來看看我的地盤，新學期你加油哦！”

司徒碩笑著，好像一時間回到了半學期前——夏磊還是自己同桌的那會兒，拿了習題冊就拍夏磊的肩膀。

等夏磊像老大似的，帶著任小靜在七班禍害了一遭，準備走的時候，司徒碩才發現那人在旁邊的課桌上貼了張字條。

司徒碩翻開看，下面居然藏著一個折得很用心的小青蛙。紙條上寫著：“本來想折個小人代表我陪在你身邊的，可覺得不太吉利（其實是我沒學會）。”

司徒碩回看夏磊，那人好像刻意在門口等著自己的回應，便眨眨眼睛點頭說：“新學期，加油！”

夏磊這才滿意地走了。

到了高三，學習的氛圍立刻不一樣了，一部分覺得自己還有救的學生開始動起真格用心學習。另一部分覺得沒救的就抓緊時間去提高專業課成績。

反正，即便是學風極差的五十五中，高三也是人間地獄，絕對沒有人會想要再來一遍的。

司徒碩當然不用說，他已經按照原本的計劃，一開學就進行總覆習了。他做了當年高考的試卷，分數約莫680左右。

雖然對於上B大來說還是有一些差距，但是，他相信經過一年的努力還是能夠如願的。

夏磊也是，為了那個能和司徒碩一起去B市的夢想，他晨練的時候已經開始戴耳機強化記憶了。

然而命運總會安排一些不如意的事情來挑戰天真的人類。

賈蘭從四月份辭職在家，已經四五個月。她原本想著聽從老同學李明宇的建議，等心情稍好一些，重新投遞簡歷找份工作，徹底忘了那個命中克星尤龍。

卻沒想到，這一次，尤龍是真的離婚了，且抱了一大捧精心挑選的玫瑰和鉆戒，像模像樣地來家裏求婚。

補課期間沒有晚自習，那一天司徒碩比平時早回家一些，推門就看見客廳沙發裏坐著一位面熟的男子。

看著嬌艷欲滴的玫瑰，片刻之後司徒碩回過神來，這位就是和老媽一起過生日的人，是老媽的初戀——尤龍！

“媽？”司徒碩驚慌地叫了一聲，看坐在單人沙發裏的賈蘭。

賈蘭少有地慌張，把低垂在耳邊的發絲別過耳後，表情有些尷尬，開始介紹：“這是你尤叔叔，是我和你爸爸，還有那個明宇叔叔的高中同學。”

尤龍笑著起身，挺刮的青灰色襯衫和名貴的腕表，晃得司徒碩腦仁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突然特別生氣，他以為老媽經過流星雨那夜和李明宇傾訴後，已經徹底醒悟和這人斷了聯系。

司徒碩嘆口氣，躲開尤龍伸過來示好的手臂，走到賈蘭身邊，問：“明宇叔叔的電話能告訴我一下嗎？”

“什麽？”賈蘭疑惑，歪著頭僵笑著看司徒碩。

“我要給他打電話，讓他來揍你，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再犯渾讓他先揍一頓。”司徒碩有些氣惱，有些少年氣地口不擇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夏磊寵壞了，現在居然一點委屈都受不了。

“你……亂說什麽呢？”賈蘭不好意思地起身，把司徒碩往臥室的房門口推，又推了推僵在原地表情糾結的尤龍，說，“以後再說吧。”

等尤龍前腳出門，後腳賈蘭就去了司徒碩的屋裏。

她現在也有些生氣，之前面對尤龍的時候一直埋在胸口的壓抑，這會兒全都爆發出來了：“你偷聽我和李明宇的對話了？”

司徒碩若無其事地裝鎮定，從書包裏取出書本準備看。

“是不是？”賈蘭走近司徒碩掰過他的肩膀，聲音都在顫抖，有身為母親的羞愧，但更多的是無力。

“不是偷聽，山那麽大，夜那麽靜……”司徒碩也有點兒後悔剛才的魯莽，“媽……你不是……”

“我就是犯渾！”賈蘭徹底和往日那個獨立又克制的樣子不同了，居然一屁股坐在司徒碩的床鋪上就開始掉淚，“我就是犯渾！我就是一個連兒子都瞧不起的壞女人！”

不知怎麽的，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在貓眼裏看到尤龍老婆舉著西瓜刀剁自家的大門時，司徒碩面無表情地跟著鄰居大姐躲起來的場景。

那種明明知道最好這樣，卻又有一絲的不安和期待的感覺。那種渴望有個人能幫幫自己，而兒子只會跟著別人走掉的瞬間。

“我不是一個好老婆，不是一個好媽媽，可我就是喜歡那個人啊！就是喜歡他！就是控制不了地一次次地喜歡他！”說著賈蘭捂住臉頰，整個肩頭都在顫抖。

司徒碩懵了，這樣的老媽，這樣直率地表露自己情緒的老媽，這樣把弱點和缺點坦然暴露出來的老媽，他還從未見過呢。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哄勸她，畢竟自己的力量確實小了一點，他不知道怎麽說服老媽相信自己同樣可以給她幸福和快樂。他其實根本就不明白老媽渴望的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於是，他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他又一次慫了。

司徒碩拿起書本，悄悄地咽了口氣：“媽你回屋去哭，我要學習了。”

等賈蘭甩開房門沖出去的時候，司徒碩猛地把腦袋垂向桌面。

咚地一聲響，宛如晴天霹靂，他有點暈、有點氣、有點開始討厭這個家。

再見到夏磊，司徒碩直接了當地問他：“上學期說要在附近租個房子來著，你留意好沒有？”

“真要租？”夏磊的腦子裏頓時冒出濃烈的粉紅色小泡泡，很開心，但考慮到如果住一起難免會生出一些新的麻煩，比如說男朋友就在旁邊，可是總不好意思去打擾學習吧之類的煩惱。

“嗯，家裏確實太遠了，騎車很累，想多點時間學習。”司徒碩說得很堅決，好像這個決定早就做得斬釘截鐵。

“要……同居嗎？”夏磊少有地不好意思，問得戰戰兢兢。

“你就別湊熱鬧了，你家那麽近，踩滑板過來還不到十分鐘呢。”司徒碩微笑著回。

夏磊腦袋裏的粉紅色小泡泡全都變成桃心的形狀飄走，心想，這樣也好，甜美的東西都應該留著細水長流，反正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然後，嘴上回答：“我讓任小靜打聽一下，她就在附近住。”

“好的。”司徒碩突然覺得安心，蹭了蹭夏磊的胳膊，他現在只有看到夏磊的時候才能笑得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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