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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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玙哥!”

隨著一聲聲嘶力竭的叫喊突兀傳來, 一個錦衣玉帶的俊秀少年從對面客棧大門口飛奔而出,奔騰的氣勢好似要朝李玙撞過來。

葉君書和李玙聞聲,不約而同的望過去,見人來勢洶洶, 葉君書下意識擋在李玙面前, 生怕這個魯莽的少年撞上李玙。

至於為什麽不將來人一腳踢開, 葉君書聽到他這麽熟稔的稱呼阿玙,料想是個熟人,便按捺住蠢蠢欲動的腳,以身作盾。

少年在離葉君書三步遠的距離一個緊急停步, 身體直直往前傾斜個弧度,兩手往前劃了兩劃, 才像個不倒翁似的擺正。

仰頭看到個不認識的,少年眉眼一豎,然後繞過葉君書,硬生生插、進兩人之間, 熱情地朝李玙喊道:“玙哥,好巧啊!你也出來玩啊?”

“小世子。”葉君書淡淡喊了聲。

少年正是廣平侯家的小世子雲小寶,亦是泰安帝嫡親弟弟的獨苗苗,自小受盡寵愛,可謂是含在嘴裏怕融了, 捧在手裏怕化了。

這也造就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過遇上李玙後,就有了個害怕的對象。

沒錯, 小世子的大名就叫雲小寶這個如此接地氣的名字。

這個姓名的由來可謂說來話長。

在這裏長話短說,簡單來講就是身為廣平候家的獨苗苗,家中長輩為孩子的唯一冠名權簡直大打出手,鬧得腥風血雨,誰的名字都不服誰,最後鬧了一年半載,只有這個大家都認同的小寶小名才能讓各個長輩接受,最終結論,就定下小寶這個名。

雲小寶長大後,可覺得委屈了,他覺得自己的名字一點兒也不霸氣,配不上他的身份,還被同輩取笑。幾次鬧著要改名,最後都被長輩們無情鎮壓了。

雲小寶爭鬥無果,只好含淚認下這個名字,但是若是外面哪個同齡人喊他小寶,他一準翻臉,除了親近長輩能喊,其他人只能喊他小世子。

小世子看到李玙,心裏其實很慫,小時候被甩鞭子的陰影已經印在骨子裏了,但是想到他此時重大的任務,小世子堅強的挺起胸脯,“玙哥,我好無聊啊,你要去哪裏玩?帶上我帶上我!”

李玙淡淡的看向小世子,直把他看得眼神閃躲。

一向對他避之不及的人這會兒主動找他要一起玩?怎麽看都覺得奇怪。

李玙轉頭看向對面客棧二樓某個半開的窗口,不過沒看到什麽。

葉君書看這個人和李玙絲毫不見外的樣子,而且還貼得那麽近,不動聲色的上前隔離,隨後揚起笑容,“你也是阿玙的朋友?以前似乎沒見過。”

小世子取出腰間的折扇,刷地打開,搖搖扇了扇,矜貴地說道:“本世子乃廣平候世子,和玙哥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反倒是你,是哪位?本世子沒見過你。”

小世子微揚下巴,滿臉挑釁,葉君書渾不在意的笑了笑,還沒說話,李玙就道:“這是我的好友。”

葉君書看了看李玙,感受到他的維護,心裏甜絲絲的,然後他對小世子道,“小世子,在下葉君書,是阿玙的好友,請多指教。”

小世子:“……”

最後,小世子還是死纏爛打的和兩人一起行動。

葉君書看李玙沒有明確拒絕,也不好說什麽,畢竟那是阿玙的朋友。

當然,他堅決認為自己更重要。

葉君書看著小世子跟在李玙一旁愉快的聊天,心裏微微不爽。

哪來的那麽多話說?不知道阿玙喜歡安靜嗎?

三人租了馬匹,溜達著往之前決定的目的地而去。

二人世界莫名其妙來了個第三者,尤其是這個人來老是故意似的橫在他們中間,以此隔開他們。

一路上片刻不停的和李玙說著亂七八糟的事,根本沒有葉君書插嘴的份。

於是葉君書就這麽被冷落了。

葉君書默默打量這個疑似情敵的人,長這麽嫩,還沒滿十八吧?比阿玙小那麽多,完全沒機會了啊,他都不用做什麽。只是到底有點不爽。

阿玙態度平淡,但是哪怕對方說的前言不搭後語的,也一樣認真聽,包容度極高,對對方就像是弟弟一樣。

不過這情景隱隱有些熟悉,葉君書思索了下,突然一陣晴天霹靂,這不正是他和阿玙相處時的模式嗎?

他在講話的時候,阿玙認真傾聽,神態完全和現在一樣!

葉君書嘴角抽了抽,阿玙該不會也是拿他當弟弟看待吧?

只不過年紀小三歲而已,他覺得自己長得挺成熟穩重的啊……

這可不行,他得讓阿玙清楚的認識到,他是個成年人了。

小世子一路劈裏啪啦一大堆,等把想說的說完,就意猶未盡的結束話題。

而後目光一轉,轉向葉君書。

此時他們已經到達山腳下,那座香火旺盛的寺廟建在半山腰。

為表虔誠,他們在山下之時就下了馬,馬匹放在有專人看管的馬廄裏,三人徒步上山。

一階階石梯蜿蜒向上,三人才剛踏上階梯沒多久。

小世子眼珠子轉轉,隨後慢下兩步和葉君書一起走,他拍拍葉君書的肩膀,露出一口牙,“兄弟,我對你一見如故,咱們來聊聊天呀!”

一見如故?被無視了一路的葉君書面無表情,他完全感受不出來。

“玙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虛長我兩歲,不介意本世子喊你一聲子舟哥吧?”

方才他有聽到玙哥喊了他子舟,小世子才這應該是他的字了。

葉君書友好的笑道,“不介意,這是葉某的榮幸。”

“子舟哥,你結契了嗎?家有幾口人?有何興趣愛好……”

小世子一連串問題下來,讓葉君書有些無奈,“小世子一下問這麽多,我先答哪個才好?”

“都可以,一個個慢慢解答。”

葉君書便一一回答了,這些並不是什麽秘密,他說與不說,只要有心了解,都能知道。

葉君書這是第一次正式和阿玙親近的人認識,自然想留下好印象。

已經剔除對方情敵的可能性,葉君書的態度自然會好。

路上同樣有和他們一樣徒步上山的人。

葉君書對小世子同樣熱情,說到興頭上,倒是套出不少話。

葉君書連阿玙的鞭子是泰安帝送的這事都挖到了,還曾用一條鞭子打遍天下無敵手,連大皇子都被他打過。

他想象小小的阿玙揮舞著粗、長的鞭子攆鴨子似的追在其他小屁孩後頭的樣子,瞇著眼睛笑得極其開懷,沒想到阿玙還有這麽調皮的時候。

好可惜沒親眼見過。

小世子和葉君書聊了半路,發現他和葉君書很有話題,真是一見如故,頓感親切,態度就更親近了。

來到寺廟,裏面的香火果然很旺盛。現在是下午時間,香客依然很多。一些衣著華貴的夫郎在下人的陪同下上香添香火。

這座寺廟似乎很有年份,坐落在幽靜的山林間,香煙繚繞,來來往往的香客並不喧嘩,虔誠的上香禱告抽簽,顯得分外沈寂肅穆。

冥冥之中,好似有梵音響在耳邊。

三人看到寺廟的時候,均不再說話,一同進入廟宇上香,虔誠的拜了拜。

葉君書並不信佛,只是求個心安而已。

他心裏默念了一會兒,求家裏人平平安安,他身邊的人也平平安安。

後來想了想,還是決定求個簽,嗯,姻緣簽。

難得來次廟宇,小世子興沖沖的,求了一大堆簽,然後興致勃勃的去找和尚解簽。

直接將葉君書和李玙兩人忘在腦後,一下子就不見人影。

李玙簡單拜了拜就走出去了,葉君書晚了一會兒,出來時手裏多了一支簽。

見李玙的目光看過來,葉君書輕咳一聲,然後朝李玙笑道:“阿玙,我們去解簽吧?”

李玙點點頭,然後帶葉君書往解簽的位置走去。

葉君書求的是他和李玙的姻緣,他剛看了眼簽文,覺得寓意不錯,看字面意思都能看出來大概意思,不過還是得找人問問,才能了解更清楚。

見李玙兩手空空,他問道:“阿玙你不求個簽?”

李玙搖頭,“無須求。”他從來不信神佛。

早在多年前,他就不信這個了。

兩人走到解簽的地界,這裏好幾個出家人坐在桌邊。

上了年紀的解簽人十分受歡迎,排了還有好幾個等解簽的隊伍。

葉君書看了一圈,然後走到一個無人光顧的的攤位上。

攤位小師傅約莫二十出頭,面相平凡無奇,只有一雙眼睛像是沈澱了歲月,不自覺間,百念全消,只留安靜。

可能是覺得年輕人不如年紀大的有經驗吧?

葉君書覺得解簽的說法應該差不大,就不等了,直接找這個年輕的和尚。

葉君書將簽遞給對方,“麻煩師父幫我看看這支簽。”

上面赫然寫著:花好、月圓、人壽。

小和尚雖然年紀輕輕,但是性格沈穩,看著十分可靠。

他道了聲阿彌陀佛,接過簽子,“不知施主所求何事?”

葉君書看了李玙一眼,笑道:“姻緣。”

“這位施主,此乃上上簽。”

花好、月圓、人壽之三者,人生最高願望皆出之。曰:花好耶,花盛開;月又圓,望月之時,盈滿而毫無虧蝕。人壽也,人人願百年人瑞而偕老。

三者皆備,人生之樂亦至於此。

抽得此簽者,就姻緣之面,亦將是兩美之合,百歲團圓者。

年輕和尚說了一大段解釋的話,葉君書聽得心花怒放,他和阿玙是天作之合誒!

葉君書給了解簽錢,真誠的道謝:“謝謝師傅。”

和尚接過銅錢,目光看向葉君書,而後又盯著李玙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道:“這位施主原本是天煞孤星之命。”

天煞孤星?葉君書臉色一變,阿玙怎麽可能是註定孤獨一生的命格?驢人也不是這麽驢的吧?怪不得沒人來這裏解簽,信口胡言!

有他在阿玙怎麽可能是天煞孤星!而且阿玙戴著面具呢!怎麽可能看的準!

小和尚恍若未覺葉君書的慍色,然後又對葉君書道:“你原本是短壽之命,少年有一無解的生死大劫,註定活不過十八。”

葉君書:“……”

葉君書覺得,這個和尚沒被人打死真是奇跡。解簽蔔卦不是應該說吉利討喜的話嗎?

“然生死劫裏現一線生機,最終逢兇化吉,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施主如今面相福祿雙全,氣澤綿長,大富大貴之命。”說完,他看著兩人,意味深長,“前世因,今世緣,佳偶天定。”

葉君書沈默片刻,隨即鄭重的鞠躬道謝:“謝大師指點。”

“阿彌陀佛。”小師傅念了一聲經,修長的手指轉了轉佛珠,隨即垂下眼瞼,明顯不欲再說話。

葉君書本想問問其他,見狀便不再問,而是朝李玙道,“阿玙,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李玙原本還在思索小師傅的話,聽到葉君書的話,下意識點頭。

然後兩人一同轉身離開。

李玙見葉君書突然變沈默,便安慰道:“算命的都不可信,子舟你別放心上。”

頓了頓,又道,“他後面不是說了你是大富大貴之命嗎?姻緣還是上上簽。該高興才是。”

葉君書笑笑道:“我不是在意這個。你也別放在心上,你怎麽可能是天煞孤星,以後我們可以相伴啊,師傅不是說我們是佳偶天定麽?”

他只是後面才反應過來,他前世的命運,可不正是應驗了和尚師傅的前半段話嗎?

路哥兒的前世裏,他可不是沒活過十八?而沒有他,阿玙也許是孤獨一生。

葉君書的心裏很不是滋味,既心酸又欣喜,總之很覆雜。

心酸的是阿玙人這麽好,怎麽會沒有人看到他的好,讓他孤單一個人呢?另一方面又高興,沒有他的存在,阿玙一直一個人,這不是證明阿玙兩世都是屬於他的嗎?阿玙的心裏沒有過別人……

葉君書十分唾棄竟然會覺得開心的自己。

李玙道:“我不準備和人結契。”所以他孤獨一生是對的。

葉君書可不愛聽這樣的話。

他覺得,既然和尚師傅說了他的姻緣是為大吉,證明他會心想事成,而且和尚師傅說的是‘原本’,那就說明阿玙的命格已經變了。

葉君書問了路,帶著李玙到三生石那邊。

一顆有百年以上的古樹上掛滿密密麻麻的紅繩牌子,料峭的山風吹過,還能聽到木牌相撞的聲響。

大樹下方不遠則是寫著三生石三個大字的大石頭。

傳聞有情人的名字一同寫上自己的名字掛在姻緣樹上,可以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李玙看著葉君書在一旁的攤位挑選牌子,若說此時還不明白葉君書的意思,那他就白活了這麽多年了。

以前他沒往這方面想過,但此時,不由讓他多想,子舟他竟然……

葉君書低頭看著那一堆光滑的空白木牌,雖然大小一樣,但是木牌的紋路不一樣,有些平平淡淡的,有些挺好看。

正想咨詢阿玙的意見,扭頭卻看身邊沒人,李玙還站在幾米遠,沒有過來,連忙招呼道:“阿玙,過來呀。”

李玙遲疑了下,走過去。

葉君書興致勃勃的挑選木牌,問李玙:“你覺得哪個好?”

李玙看向葉君書,“陪你來這裏的不應該是我。”

葉君書眼神微暗,他放下木牌,望向李玙,反問。“那你覺得應該是誰?”

李玙:“……”

葉君書定定地看著李玙,一字一句道,“阿玙,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心悅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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