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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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 葉君書就換上窄袖勁裝,腰間掛上箭筒和弓。

這段時間葉君山上山都是用的他以前的打獵的武器,已經檢修過,所以葉君書可以直接拿來用。

孩子們如果知道他要進山, 肯定會鬧著要跟著去, 所以葉君書趁他們還沒起床就先一步走人。

葉君山倒是起得早, 他看到葉君書要進山,想到他基本沒有跟大哥進過山,頓時興致高昂,可惜被葉君書毫不留情地潑了冷水。葉君山頓時蔫了。

李玙這幾天一直待在葉君書家沒怎麽出門, 本想開口也入山透透氣,但看他一個人都不帶, 明顯要孤身入山的樣子,便沒開口。

他想,葉君書可能是有什麽事,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

倒是葉君書, 看到李玙面無表情的站在走廊上,頓時笑著熱情招呼,“阿玙,你也起來了,我準備進山一趟, 要一起嗎?”

李玙頓了頓,“方便嗎?”

“當然。”

李玙點點頭,“等我一會兒。”隨後轉身進了屋。

沒多久就走出來, 腰間同樣掛上箭筒,不過還多了一條從不離身的長鞭。手裏拿著弓箭。

他走到葉君書面前,“好了。”

葉君書笑瞇瞇地點頭,然後兩人一同往外走。

被遺忘在角落的葉君山:“……”大哥沒想到你是有了哥兒就忘了弟弟的大哥,不讓他去就算了,他和廖叔去!

葉君書帶李玙往山上走,一邊和李玙隨意聊天。

“好多年沒來過了,林木更茂盛了。你別看我們葉家村如此偏僻,景色還是不錯的,從這裏往下看,到夕陽西下的時分,整片村莊籠罩在晚霞下,美極了。”

“現在也很美。”李玙順著葉君書指的方向看了看,隨後真誠讚道。

他們出來得早,此時太陽初升,坐在東方嶺脊上的紅日如熔化的鐵水一樣艷紅,帶著噴薄四射的光芒,撩開輕紗似的薄霧。

不輸晚霞的絢爛,同樣美不勝收。

葉君書彎彎眉眼,回頭看李玙,而背著晨光的李玙,亦柔和了面容。

葉君書循著記憶中的方向一路往上走,他肩上背了個背簍。

到了一個比較空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他對李玙征求意見,“咱們先用早膳吧?”

等進了密林深腹,就不方便吃早餐了。

葉君書的背簍裏放著烙好的餅子,還水囊裝了兩壺水。還有火折調料等些小玩意兒。

葉君書很有小心機,進了深山就沒那麽快回去,中午這頓會在山裏就地解決,他們可以先去打個獵,烤個肉,一點兒也不單調無聊。

葉君書連他們野炊的地兒都選好了。

他以前常年上山,對這片山脈了若指掌,哪裏既安全又可看美景,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玙自然沒異議,他看了一圈地方,隨意坐在看著挺幹凈的巨石上,然後接過葉君書分過來的水和幹糧。

葉君書一開始吃得比較慢,雖然烙餅帶的多,但是萬一阿玙不夠吃了怎麽辦,等李玙吃了三個,搖頭說不要了,他才迅速將剩下的解決。

吃飽頓足,兩人才繼續往深山裏走。

越往裏面,山林越是密集茂盛。

因為人跡罕見,這裏的野草瘋長,幾乎比人還高。

葉君書在前面開路,一邊註意四周的情況。

李玙見葉君書是有目的的走,也沒問目的地,只是默默跟在後頭。

雖然開路花了點時間,但葉君書熟門熟路,所以一個時辰不到,葉君書就找到了地方。

他往山縫隙處仔細查看一眼。

上次他離開前基本將這裏的類疹草采光了,不過沒有傷到根系,這麽多年應該重新長起來了。

葉君書一看,的確是這樣,同樣的地方,已經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類疹草。

他放下背簍,將一塊灰色的布攤開放地上,讓李玙別靠近,然後自己包好手,割了一籠下來。看著那一片類疹草,葉君書猶豫了下,沒弄那麽多。

等回去就說只有這麽點了。

葉君書將類疹草包得嚴嚴實實,放進背簍裏。

李玙本就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但看葉君書小心翼翼對待,難得起了好奇。

他不懂醫,自然不認識這陌生的草是什麽。葉君書不讓他幫忙,他就站一旁看。

“好了。”葉君書將背簍背起來,“我們走吧,帶你打獵去。”

葉君書是不願意隱瞞李玙太多事的,只是這事他不知怎麽說起,便裝作沒看到李玙不時瞟向背簍的眼神。

“我知道一個地兒,是野物最常出現的地方,對了,中午你是想吃烤兔還是烤野稚?或者是麅子?”

葉君書想了想,“不如烤野兔或者野稚吧,腥味沒那麽重,比較好處理,肉質也更鮮美。”麅子的肉沒那麽嫩,腥味也更重。

李玙沒意見,“都可以。”

於是葉君書帶李玙往左邊的山林去。

“阿玙,不如我們比賽誰打獵打得更多吧?”葉君書朝李玙笑道。

李玙看葉君書一眼,挑眉道,“好啊。”

葉君書擡頭看了看天色,隨後笑道:“那午時一到,就在這裏匯合。”

“好。”

他正手癢的時候,於是葉君書將比較多獵物的區域讓給李玙,看著他在高大的木林中隱去身影,自己往另一篇區域去。

說來,葉君書有兩年沒怎麽打獵了,有點手生,他熟悉了下弓箭,才去尋找獵物。

此時的獵物還是挺多的,葉君書很快就獵到幾只野稚野兔。

他先將獵物放一邊,繼續潛伏下來等待獵物的出現。

微風吹得樹林沙沙作響,葉君書孤身一人,發散思維想了想,其實不應該比賽的,他們一起打獵也好啊,阿玙就能見識一下他的身手,他也能和阿玙一起打獵,多好。

哪像現在這樣,自己一個人。

葉君書看他已經獵了有五只獵物了,想了想,便罷手了。

看時間差不多了,葉君書便往約定的地點走去。

葉君書剛到沒多久李玙也回來了。

他提著幾只獵物,仔細一看,同樣是五只,只是葉君書只有野兔和野稚,李玙還獵有麅子,李玙唇角微勾,“平局。”

“嗯。”葉君書亦掩不住笑意,他們還真是心有靈犀。

因為他們只比數量,所以他們平局了。

兩人找了個地兒準備午餐。

全程都是葉君書在處理,李玙只是搭把手,找幹柴之類的,葉君書到溪邊處理野物,順手抓了兩條魚。

熱熱鬧鬧的吃了頓豐盛的野餐,葉君書帶著李玙逛了會山裏好看的地方,臨到傍晚,他們看完了落日才踩著餘暉回到村莊。

因為有阿玙在,即使和鄉親們離別在即,也不影響葉君書的好心情。

他們後天就回離開,現在就要開始收拾包袱。

明阿姆尤為不舍,一直待在葉君書家,看著這些可能好多年都不能再見面的孩子,不舍之情溢於表面。

明天村裏會擺個大流水席,當是為他們踐行。

葉君書今晚邀請明阿姆和村長一家到家裏吃飯,感謝他們這些年來對他們的幫助。

葉君致讀了幾年書,人成長不少,也有書生氣質了,一點也不像以前的調皮黑小子。

葉君書考校了他的學識,發現學得不錯,下次院考可以去試一下水了。

葉君致聽了,似乎有些害羞,他不好意思道:“老師也說下一場可以去試試了。”

葉君書鼓勵地拍拍他的肩膀,小致本身就有幾分聰明,再加上自小刻苦,天道酬勤,他相信小致一定會成為葉家村第二個秀才,讓全村人為之驕傲。

自己這麽多年學習的心得都已經謄抄了一份帶回來給他,應該會對他有所幫助。

明阿姆見他們說完話了,連忙拉著葉君書,憂心忡忡地問道:“子舟啊,你在上京可有能給你安排親事的長輩?你今年都十九啦,還沒夫郎,明阿姆擔心啊!”

他並不是子舟的直系長輩,還沒這個權力決定子舟人生大事,但是這不妨礙他操這個心。

子舟已經是當官的了,如果沒有合心意的哥兒,晚些也沒什麽,可是子舟家裏比較特殊啊,上面沒有幫忙操心的長輩,萬一子舟自己是個害羞的,不好意思說自己的親事怎麽辦?

因為他們一家是總所周知的和子舟一家最是親密,所以那些打上子舟主意的人家,紛紛找上他。

在明阿姆心裏,他家子舟這麽優秀,普通村裏的小哥兒哪配得上子舟,那些臭不要臉來探口風介紹的喜郎和倚老賣老的長輩,都讓他給打回去了。

介紹的都什麽哥兒,如果是個好的他還能忙著牽個線,結果介紹的都是眼高於頂目光短淺的,要麽就是家裏一堆糟親戚的。

家世好一些的哥兒,八字都還沒一撇,就當自己是主人了,還嫌底下那麽多個弟弟是累贅,進門後要給他們安排出路什麽的,真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明阿姆直接臉一拉,將人掃地出門。

一提到親事,葉君書就下意識看向李玙。正巧李玙也看過來,視線對上一瞬,李玙就移開目光。

葉君書含糊道:“明阿姆,我心裏有數。”他心裏早已有對象了,如果對方願意,自己可以馬上契回來,只是他似乎對自己沒怎麽動心。

葉君書心裏也是無奈。

因為沒把握,他都不敢捅破這層紙。否則,阿玙避開他可怎是好,到時哭都沒地方哭去。

“心裏有數你也要放心上啊!”明阿姆不認同道,“底下孩子也漸漸大了,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孩子們著想啊!

小山都喊十五了,可以議親了,你這個在前頭的大哥不成親,底下的弟弟哪能議親?而且,路哥兒他們的親事,得有個哥麽才好行事……”

明阿姆碎碎念一通。

葉君書摸摸鼻子,他還以為明阿姆是擔心他呢,原來更操心底下的弟弟。

不過的確是,雖然他不會讓孩子們那麽早結親,但是等小山十六、七歲就可以相看了,過個一兩年,滿了十八,就可以結契了。

葉君書估算了下時間,然後看向李玙,目光灼灼,他不信兩年時間還拐不了阿玙回家暖被窩!

李玙不解地眨眨眼,子舟為何如此看他?

李玙是被催婚催了好幾年了的,也是過來人,此刻看到子舟被催婚,心裏頓時充滿同情。

“你在上京,要緊著自己的親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跟你同年紀的娃都會喊阿父了。”

葉君書點頭點頭,“您放心,我會放在心上的。”

明阿姆“嗳”了一聲,“那我就放心了。”

他這些年看著子舟從丁點娃兒到現在,撐起一個原本搖搖欲墜的家,心中驕傲的同時,更多的是心酸。

子舟這些年真是不容易,他希望他能好過點。

其實子舟晚點結親也沒什麽,只是明阿姆希望他將自己的人生大事放心上,有個知冷知熱都人在身邊,這樣子舟就不必過得那麽辛苦,一起分擔下也好。

離開前一天,全村人一起吃了頓宴席,熱鬧了到晚上,才散去。

雙胞胎已經發展了一堆小夥伴,才剛培養出感情,就要分別,自然依依不舍,一個個的去道別,還偷偷哭了好幾鼻子。

他們喜歡村子,有好多好玩的游戲,好多好多同齡小夥伴,還有和藹親切的叔叔伯伯,這些天他們過得可開心了。

到了離開的那一天,幾乎全村出動,都聚集在村口,送葉君書一行人。

甚至連縣令大人也早早趕來,親自送葉君書一行人。

江縣令看到三公子很是驚訝,看他和葉家人這麽親近,頓時想得多了,原來葉大人是李家這邊的人,於是看著更親切了。

很多事都已經交代好,此時也沒什麽好再說的了。

葉君書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明阿姆早已淚流滿面,眼神不舍。

葉君書亦覺得難受,然而此刻去安慰,恐怕更讓人難受,於是只道一聲“保重”,就翻身上馬,慢慢離開。

離別的愁緒總是感染人,葉君書一行人低落了好長一段時間,安靜得不怎麽說話,直到過了午時,心情才有所好轉。

葉君書怎麽說也是個成年人了,很快就調節好心情,見孩子們悶悶不樂的,便想法讓他們開心起來。

葉君書安慰道,“以後有機會我再帶你們回去,或者等你們長大了,可以自己回來。”

孩子們聽了,頓時打起精神,紛紛追問以後是什麽時候,等得到確定答案,孩子們就不傷心了。

過幾年等他們長大了,還可以見到好玩的小夥伴和和藹可親的長輩!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旅途的樂趣,忘記分離的憂傷,歡聲笑語渲染了一路。

有李玙在身邊,葉君書的心情更是飛揚了。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相處那麽久,他巴不得這段旅途能長無止境。

而且因為時間上不趕,他們走得不急。

由於經過雍州時沒做停留,實際上他們來回的時間差不了多少天。

等回到繁華的上京,葉君書還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這是他將為之奮鬥的地方。

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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