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動靜吵到了好幾個宿舍的人。最後以陳泊青對天發誓自己絕對沒有生氣還有保證明天跟他解釋清楚才算結束。雖然沒能達到讓陳泊青答應讓自己給他買東西吃的目的，徐銳宇最後還是為陳泊青困得睜不開眼的睡意心軟了，終於肯答應回去睡覺。

後半夜風平浪靜，相安無事。

第二天是周末，昨天約好要打球的人都早起了。剩下陳泊青一覺睡到九點鐘起床，宿舍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了。

雖然自己不能打球，但是不妨礙他坐在邊上看別人打球啊。他下去吃早餐，順便看一會別人的球賽，過過眼癮也好。

陳泊青換了衣服出門了。

食堂和籃球場離得不遠。陳泊青嘴裏還咬著熱乎乎的包子，走到操場邊上時，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泊青。”

如果不是陳泊青此時沒在走神，那聲音就真會被球場的嘈雜蓋過去了。不像在叫人，很低調的語氣，倒像是在提防被陳泊青聽到似的。

陳泊青嚼著包子尋找聲音的來處。

這次不是偶然碰上的，是林睿之自己來的。

陳泊青昨天才痛罵了人一頓，結果第二天就看到林睿之了。他屬於臉皮薄的，平時不輕易發火，但是罵完人了，自己反倒是挺不好意思見到事主的那個。

倒不是過意不去，應該說是尷尬。

可是林睿之不這麽想。陳泊青罵了他，現在事情卻已經明朗了，是陳泊青自己親口對他說的。如果有些事情現在不抓住的話，他們就像兩個路過的人，而陳泊青就要永遠合上他的蚌殼了。

可能從此就要擦身而過了。無論是道歉，還是別的東西。

林睿之是個理性派。他曾經對一句話深以為然：沒有絕對的有趣，只有相對的新鮮感。

也就是說，就人性的劣根性而言，沒有一種能夠一直給他們提供“愉悅”的意外，所以，從這個層面上說這樣的有趣就是個偽命題。

然而，林睿之發現自己錯了，是在陳泊青出現之後。這句話只承認了相對靜止，卻否認了絕對運動。

陳泊青就是他的意外。

說不準是什麽東西，讓他能夠保持對一個人的關註這麽久，不知不覺地去在意，然後泥足深陷。或許現在還是能抽身而出的，但是他想不出要這麽做的理由。

這種東西打破了一直以來的平衡，卻並不讓人討厭。

陳泊青今天穿得很隨意，短褲短袖，露出來的一截雪白的小腿總是能吸引人們的第一視線。看他走路的姿勢，腳上的傷應該也好得差不多了。他的心情似乎並沒有受到昨天那件事的影響，依然該吃吃該睡睡。

然後他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林睿之，本來還挺悠游的小腳步漸漸地停了下來。

如果一開始可以用“有趣”來解釋，那麽當這個階段過去之後，剩下的又是什麽呢？

還有，昨天陳泊青對他說了那些話，讓他現在整個人都特別低落。他發現自己無法擺脫從這種溺水一樣的低沈情緒，是怎麽回事呢。

林睿之的眼神和平時不一樣。沈默的，或許裏面有一層灰蒙蒙的沈郁的霧，陳泊青離得遠了，看不清。

見陳泊青也看向自己了，他朝陳泊青微微頷首。

林睿之比任何人都有自知之明，他把自己擺到了最禮貌最疏離的位置，距離陳泊青十萬八千裏遠。

“我不打擾你，把話說完就走。” 林睿之說。

他的樣子像是在公事公辦，眼睛卻沒有放過陳泊青的表情變化。

林睿之是個理性派。他最後想出了答案。

大概是因為“有趣”是以自己為考慮的對象，而“喜歡”卻是把那個人當成了自己的中心吧。

陳泊青頓了頓，對他說：“你說吧。” 又說 “如果還是道歉的話就免了。”

林睿之松了口氣。陳泊青昨天說過，像我這種惡心的人，你以後還是不要太靠近的好。他覺得自己一句道歉就想撇清那些事實太簡單了。

“我覺得你昨天說錯了。” 林睿之說。

“如果能讓你好受一點的話，” 林睿之看著陳泊青的眼神一直沒有波動，表明他現在神思清晰，說出來的話也很認真：“我也是同性戀。”

至少現在是的。

話音一落，背後球場上嘈雜的聲音全都倒退遠去。整個世界仿佛被誰按下了靜音鍵一樣。

陳泊青的眼睛慢慢地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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