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蒸騰的水流在耳畔嘩嘩作響，比師尊的低聲細語更加明顯，但師尊說的每一句，都重重的印在了她的心裏。

林千霜面容略帶惆悵，心結堵在胸口，血腥味從喉嚨湧出，她猝不及防捂住了嘴，烏血從指縫溢出，差點滴落在了霧氣縹緲的水池裏。

天樞鏡救了她一命，但副作用也無時不刻影響著她，穆微蔭授予她的百年功力維持著她的心臟的跳動，一旦施用便會耗損她的陽壽，顯然她的障眼隱身之術施用時辰過長了。

心有點艱難地抽搐了一下，令她的呼吸都略遲鈍。

林千霜閉眸深呼吸，情緒的起伏也和身體的提前損耗有關，她對師尊有著種莫名的感情，既恐懼又有著她一直不想承認的情愫在裏面。

在想到了寒聖瑤，她的腦海裏陸陸續續又浮出了玄洛晚的面孔，傷她甚深的蕭嵐樂的面容，以及……不辭而別的穆微蔭。

那些人的面容隱隱交疊在一處，卻莫名其妙讓她想起了在夢中見到的那個強勢之人，分明覺得陌生，可那人每個不經意的小動作都令她眼熟無比。

林千霜靜默地看著寒聖瑤欣賞著畫作，那一屋子氤氳的水汽皆好似有靈氣，化作了濃重的彩墨匯成了畫中少女的一顰一笑，直到藤椅空無一人，她才緩緩起身擦了擦泡的發紅的身體。

風鈴的歡響在耳畔響起，林千霜腳步加快地走回了在那延綿的廊道，又有墨跡未幹的新畫懸在半空隨風輕轉，她伸出手將畫攤平，畫中哪有有什麽人，唯有狂亂的靜心咒書寫在上面似要迷花她的眼睛。

林千霜一怔，將畫放回，在她的後方，寒聖瑤正靜靜地凝望著她。

她轉過身，兩個人便隔著咫尺面對面望著，魔域之主看著她神色如常仿佛在之前描繪著她畫像之人另有其人。

寒聖瑤淡漠開口道：“看好了？”

林千霜面容起了點慚色，答不出話來。

有幅畫丟在了林千霜的懷裏，從畫紙的幹濕程度來看，正是方才師尊在她面前所畫的那幅。她伸手接住攤開，臉上微微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畫中山地崩摧，死去的低等神靈血煞之氣凝結成盤根錯雜的樹虬從幹土破裂而出化作棵矮小繁茂而猙獰的血樹，長著奇怪的優美犄角的美麗女子抱著樹椏躺在地上熟睡，她周遭繚繞的安靜祥和與滿地的殘酷血腥格格不入，紛亂的水凝結的冰花結成了一道網，將她和那棵血樹纏繞在一塊兒。

畫中那些撒在地上晶瑩的冰花看似無害，倒像是一個陣法。

林千霜有點興趣地又看了一會兒，嘴角撇了撇，這畫裏的女孩子長得是有點像她，或者說是她代表的白月光師姐，但這畫也太扯了，就像加了四倍的濾鏡的高P圖一樣，她普通的儀容姿態在畫裏面宛如神祇般氣質高潔不容侵犯，連她看一眼都自慚形穢。

寒聖瑤的聲音淡淡的像是蒙上了層水霧，有絲說不出的情緒，她盯著林千霜的面容表情幾秒，道：“本座還想讓你休息一晚再做打算，既然那麽閑，那就跟上，給你看一樣東西。”

“那是本座從天樞城主那兒得到的，看後，你就會明白了。”

林千霜尾隨著寒聖瑤走到一個封閉的暗室，途經放著藏物架子之時，有顆圓珠悄然一亮，讓她有點好奇地停下了腳步，打量了幾眼那顆珠子。

寒聖瑤將她的舉動看在眼裏，視線在她丹田處的位置停留片刻，“這枚聚魂珠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本座的這裏。一向精打細算的天樞城主竟能為你做到如此，霜兒，你……。”

面前的面容覆雜多變，由嫉恨逐漸轉化為憐愛痛惜。

“罷了。”

寒聖瑤自嘲笑了一聲，“本來就是本座的錯，又與你有何關系。”

那雙紫眸深邃地凝望著她，似乎要將她的七魂六魄也看透，幸而只是一會兒，那道逼人的視線就挪開了。

肩膀上的發絲還沾著水濕漉漉的，林千霜拿著法術緩慢烘幹，她心情毫無波動，心臟卻在狂跳著，師尊的眼神像極夢中的那位對她輕薄的人，給了她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和羞恥感，逼得她害怕地想逃跑。

走入內室空無一物，林千霜正要問那物在何處，忽而身後門一關，雙目陷入了漆黑，還未等她適應明暗變化，雙臂被彎折擠壓到胸前。

“不要動，莫驚動了屋內之物。”

發熱的氣息撲灑在了臉頰上，腰身被環住緊貼在對方的手肘，林千霜微微楞神，便看見不知從何處飛來只散發著藍光的螢火蟲停在她的發梢，過一會兒才撲扇著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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