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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翻雲亂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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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服毒,卻依然覺得肝腸寸斷,遠去那個人,是他的斷腸草。只是並未投毒,他便已自己服下。

他知道楚若雲怨他,可是,難道他心中,就沒有什麽怨氣麽?憑什麽他就應該事事知曉,還要負起告知的責任?憑什麽他就應該傾心信任,而就可以恣意隨心?那杯茶,終究他也沒喝,有毒無毒,已並不重要。可在他裏將近半月,卻並未與他透露口風,對他,難道就算是推心置腹麽?

如今他拋卻身邊瑣事,只因憂心的安危,卻只換來句“兩訖”。蕭陌遠冷笑聲,手指緊緊的握著腰中的劍柄。劍柄厚實寬大,是上次與莫蠡戰之後才換下的。他尚未熟悉,此時只覺得硌在手中,左右都不稱手。

白靳站在身後,略有些擔心的看著三殿下,見他眼神陰沈,全身繃緊,有幾分駭人。看得他大氣也不敢出,只得在身後站著。那份陰沈從蕭陌遠的眼角漸漸化去,終究消失於無形,取而代之的,依舊是那溫朗的淺笑,柔和明亮。看在白靳眼裏,卻覺得有幾分紮眼。

蕭陌遠回頭,看看身後的白靳,見他神色有異,只淡淡問道:“怎麽?”

白靳正不知怎麽回答,突然見遠處人匆匆趕來,忙指著道:“殿下,非揚來。”

……

非揚匆匆趕來,身影堂特有的灰衣穿在他身上,隨著風四處飄飛,在日光下隱現層淡銀色,十分紮眼。他幾個起落便到兩人不遠,從屋頂上下來,直落到蕭陌遠面前,順勢俯身朝蕭陌遠施禮,道:“三公子。”

蕭陌遠打量他番,輕笑道:“還是如此招搖,看來當初讓去影堂真不是個好選擇。”

非揚已站起身,嘴角咧道:“反正現在已經是玄武護座,不是影子,招搖也無妨。”他剛要再什麽,卻突然留意到蕭陌遠笑容中似有些陰影,如寒冰般凝在角落,雖然不易察覺,卻極為深沈;連旁白靳的神色都不好看。他本是個極其謹慎的人,想到此番蕭陌遠突然千裏趕來,幾乎與自己前腳後腳,心中也有幾分忐忑,後面的話,便不往下。

蕭陌遠似是並未發覺非揚的突然停頓,只淡淡問道:“就麽過來,不怕給逍遙門的人看見?可越來越膽大。”

“哪有什麽人呵?”非揚嗤笑道,“陸殤雪將剩下半個雪堂的人偷偷弄下去救渝州,便順水推舟的幫他把,將影堂整個送人情。寧藍不好做光桿司令,只好也跟去。如今邊除幾個掃地的,還剩誰?”

“樣?”蕭陌遠雖不動聲色,心中卻也略為詫異。局棋他布置足有近十年,還並不算幾百年來前面人的前赴後繼,可是臨到刻,不知怎的,卻突然心裏覺得事情來得太快,快到他心裏都無法承受。

“發信給蘭染麽?還有龍井?”他問非揚。

非揚頭,些事情他自然不會落下。不過他好奇蕭三公子不遠千裏過來,到底是為什麽。果然停會兒,蕭陌遠才問道:“楚若謙關在哪裏?”

原來是?非揚的眉毛微微動動。心中暗道:個人還真是非同小可。其實楚若謙對於逍遙門根本無足輕重,就連他們,也大多數覺得寧藍根本只是為報賀玄衣的仇,才將擒上山來。可就麽個人,卻令蕭陌遠都親自趕來,可見不凡。他心中雖然想些,卻並不敢什麽,只老老實實地道:“其時剛好下山去劉莊,具體不太清楚。本是被關在地牢裏面,不過地牢似乎是出什麽事情,寧藍便下令將入口封住。”

“封住?”蕭陌遠楞,“也就是,還在山上?”

“人是在山上,可死沒死便不定,殷傲霜那個兒子也是當時從裏面出來的,渾身跟血人似的。楚若謙在裏面,若是也中機關,裏面缺醫少藥,就不知會怎樣。況且那裏連吃的都沒有,就算沒受傷,只怕也撐不過太多時日。”

蕭陌遠沈吟片刻,才道:“去找些人來,將地牢拆,把人救出來。”

“公子,地牢拆不。”非揚解釋,地牢本就與山體,並不是重新又建的處屋宇。且地牢深入百丈崖腹地,若要拆地牢,非把山炸開才行。只是就算劈山裂石,裏面的人又如何?就算不炸著裏面的人,地牢順山而下,深也有幾百尺,炸開山,落石滾下,也極其容易再次將洞口堵上。

蕭陌遠蹙眉:“麽麻煩?”

非揚對著他苦笑:“都是逍遙門幾百年前的老怪物建的,又不是。”蕭陌遠想半,終於道:“先上山看看再吧。”

“饅頭”第二次來的時候,賀玄衣終於知道它是從哪裏進來的。

六層的地牢外面,就是咫尺青,深淵萬丈。百丈崖如刀切斷面那邊,峭壁筆直,猴子就是沿著筆直峭壁爬下來的。饅頭條路走得順,便開始日日過來,還給他們帶來些野果之類吃的東西,次居然還混只死麻雀。

楚若謙吃幾個野果,將剩下的連同死麻雀扔給賀玄衣。他皺皺眉頭,將野果吃下去。“饅頭”看著剩下的死麻雀,似是頗不滿意,把搶過去三下兩下吞吃下肚。大概意思是:麽好吃的東西,們不吃留給。

楚若謙與賀玄衣面面相覷,都掌不住笑起來。

“石頭,咱們能出去麽?”

“就算出不去,也要想辦法出去吧。”賀玄衣將只手撐著石壁,大半個身子彈出去察看外面的情況,聽裏面楚若謙絮絮叨叨。

“在想,要是萬出不去,就只能靠饅頭養著們。如果饅頭萬哪遇到漂亮的母饅頭,又生堆小饅頭,不再管們,怎麽辦啊……”

賀玄衣聽得哭笑不得,卻順著問句:“那怎麽辦?”

“覺得要盡早綢繆,讓饅頭捎幾包土回來,還有瓜果種子……如果樣,們就可以在裏面自給自足……”著擡頭看石頭,卻見他笑得古怪,楚若謙問,“怎麽?”

“真的覺得輩子住在裏也不錯?”他笑

“誰的!”楚若謙立時反駁,“當然是想出去,外面世界多美好啊。只是萬……”

終究還是不願意呆在裏的,他知道。

賀玄衣打斷,已經從窗口回來,把抱住楚若謙那纖小的身體,對附耳道:“找到出去的路,先個人看看,等。”他的聲音低沈,話音與呼出的氣輕輕的摩擦楚若謙的耳朵,不知怎的,卻突然令想起明煜。

楚若謙心下陣不適,掙幾掙,蹙眉道:“不要……”扭動起來,身子轉,卻變成正對著賀玄衣。石頭那張俊美的臉正對著的臉,兩個人挨得極近。能察覺他深沈的呼吸撲在的臉上,鼻息裏都是他的味道,後半句便不出來。

賀玄衣看著苦著張臉,局促不安的樣子,卻突然讓他想起在鎮海城,甚至在蝴蝶谷。不知怎的,他好似知道在想什麽。可是心底,卻泛起無盡的酸意。在那時,曾經他看著,被人唐突,卻無動於衷,那個人是他麽?也許叫他石頭並沒錯吧,那時他的心被牢牢鎖住,封印,沒有苦澀,也沒有疼痛。可是如今,他的心裏陣陣刺痛,連那過去的份也加上去,還更深幾層。

賀玄衣,是在嫉妒麽?

個聲音陡然在心中響起,震得他醒。楚若謙卻被他的表情嚇住,石頭抱著的手,隨著的掙紮扭動,卻愈發緊,像鉗子般。

他是在嫉妒,賀玄衣對自己。嫉妒明煜對的吻,嫉妒殷青能為拋棄生死。他看著的唇,突然深深的吻下去,舌頭在唇齒之間流連,想要抹去那些讓他嫉妒得無以覆加的往事,抹去那些曾經他錯失的過去。

楚若謙楞的時候,石頭已經吻上來,突然覺得自己渾身無力,也不能動,只閉上眼睛,有暈眩。石頭的舌滑過的地方,就像有火花在跳躍,帶著高山上風的味道。兩人臉頰廝摩的地方,有些癢癢的,卻貪戀份接觸。石頭的臉平滑中帶著細微的磨礪感,卻並不粗糙,正如塊溫涼的石。

許久,他才停下那個吻,輕輕松開口,卻又咬下的唇。臂彎卻並不放松,仍舊牢牢將圈住。若能夠,他願圈生世,再也不要放開。

“若謙。”

“恩?”的聲音帶著絲慵懶,勾得他心中又是動,卻生生忍住。他看著的眼,似要將看進心底去。

“等回來。”他,“會回來。”

他人已放開,從窗口探出去。楚若謙忙跟到窗前,將頭也探出。高山上的風疾而凜冽,帶著幾分寒氣刺人。看見他的灰袍貼著石崖,似是色,看在眼裏卻異常分明。

那是的石頭,的賀玄衣。

直上直下的石壁如同刀切,往上是藍碧,往下是白雲繚繞。只有細小的凸起可以托腳,卻又隨著賀玄衣的移動有小石子撲簌簌往下掉落。卻因為山極高,並沒有掉落下去的聲音。

楚若謙看著賀玄衣沿著石壁摩挲,心中隱隱的心驚。他先向上,向上只有二十餘丈高。但石壁卻如狼顎,越是向上,越朝外突出。賀玄衣爬約摸七八丈,便再沒有可以向上的借力處,不得已,只能又向下摸索。

楚若謙看著他的身影在巖石上顯得極為渺小,灰衣隨風獵獵而動,時而腳下滑,便有向下落去,近幾丈才止。楚若謙雖然不谙武功,卻也看得多,知道此處極其兇險。心中憂慮,卻不敢出聲,怕驚到賀玄衣,只看著他直向下,幾乎到目力所不及的地方,縮成個小。才又慢慢上來。

過幾盞茶功夫,賀玄衣才爬近窗口,楚若謙閃身讓,他從窗口躍進來,深深喘口粗氣。

楚若謙見他進來,才放下心來,問道:“怎樣?”

賀玄衣頭道:“裏是可以下山的,下幾百丈之後,看到處地方比較平坦,看看方位,那邊如果繞到百丈崖的前坡,應該就有路。”

楚若謙心中卻不放心,猶豫下道:“真的能行麽?要不……先教輕功?”知道帶著個人,重量加重,平衡也要減弱,所以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賀玄衣朝笑道:“等學會輕功?只怕們都老死。”

真有那麽差麽?楚若謙扁嘴。可是想到自己學功夫確實基本上沒有成功過,卻也不好回嘴。只得眼巴巴的看著賀玄衣。

“沒關系,只是要多走幾,把條路走熟才行。”賀玄衣朝篤定的道。

條路太危險,若是個人,就算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並不怕,因他並不怕死。曾幾何時,對於賀玄衣來,生死早就是度外之事,只是如今,他卻想好好活著,與楚若謙起,長長久久。

他又看窗外眼,依然是那般深不見底,白雲繚繞的樣子。

其實對處絕壁,他也有幾分心悸。

楚若雲與冷洵走上百丈崖,只是如今與上次不同,他們已不須躲藏。

空蕩蕩的百丈崖上,幾乎空無人。偶爾經過個留守的人,也是仆役灑掃之流,根本不需要費心對付。種在楚若雲面前走不過招的人,只打發兩個,便再沒遇到。

兩人沿著層層的蓮臺搜尋而上,卻並未看到疑似牢房的房間。連找六層,楚若雲有些氣餒,終於想起方才在下面穴倒的兩個人,朝冷洵勉強笑,:“下去抓人問問地牢在哪裏吧。”

冷洵頭,在身後跟上。

他只覺得從未如此清醒過,在山下的楚若雲,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那樣的尖銳,好似個渾身長滿尖刺的刺猬。他所見過的楚若雲,直是豪氣幹雲而又悠然的。即使他見到最近幾日魂不守舍的楚若雲,見到焦躁不安的楚若雲;他也直以為,那個悠然的,才是真實的。

可以笑著飛馳,又將切拋在腦後。可以與他不遠千裏,只為喝壇酒。

時至今日,他才明白。那時的,並不是完整的。不在乎,只因沒有什麽人讓在乎;的灑脫,只因沒有牽掛。可是,山上要救的人,與山下追來的人,都是他的牽掛吧?

所以才可以走半個月並無聲招呼,只因自己於,也只是不相幹的人而已,不在心上,不成牽掛。

種驚覺讓他覺得頭腦是多年從未有過的明晰,可他此刻,卻只願沈沈醉去。

他跟著楚若雲往山下走,還未走到剛才被穴的人的位置,便又迎面遇到剛才那身素色長衣的公子。他身後跟著剛才的白衣仆童,另個緊隨其後的,竟是身逍遙門影子的衣服。

楚若雲也眼便看到蕭陌遠,臉色頓時冷下來,不客氣的道:“讓開。”

蕭陌遠看見,腳步頓。青石鋪就的山路沿著斷崖而建,只比人略寬。他便站在路的中間,不讓開的話,自然不能下山。

“找不到地牢?”他只遲疑片刻,便開口問道。

只與另外那子兩人同行,顯然尚未找到楚若謙。可是若未找到楚若謙便下山,顯然也並不符合的性子。那麽如此來,自然是因為找不到地牢在何處。

楚若雲皺起眉來看著他,雖然被他中,心中卻並不痛快。就是不願意依靠他,也不願意再與他有任何牽扯。

“讓開。”依然是樣的兩個字,口氣只比方才更冷。

“地牢在崖頂,穿過大殿走出去,往最裏面的地方,那塊對著萬丈深淵的懸崖就是。”蕭陌遠淡淡的到,他的口氣也並不好。白靳知道,他只是隱忍著火氣,不肯發出來。

楚若雲聽話,楞便轉身,語不發的朝著山崖上而去。冷洵在身後跟上,卻聽身後蕭陌遠的聲音。

“楚若雲,解,不是小孩子。現在是救姐姐的時候,何必為與賭氣而橫生枝節?”

聲音雖然柔和,卻冷得像冰。

楚若雲腳下頓頓,卻並不回頭,又朝山上而去。是,他的對,他的都對。只是,若世間沒有蕭陌遠三個字,個人。難道楚若雲就無計可施?

他與,終究還是不能信任。那麽或早或晚不再相互依靠,又有什麽不好?救楚若謙,終究是若謙與之間的事。與外人並不相幹。

蕭陌遠立在路上,臉色沈暗,連非揚都看得陣心驚,大氣也不敢出。他也從未看到過蕭陌遠如此陰沈的臉色,仿若即將有雷雨的氣,烏雲壓城,讓人透不過氣來。

白靳輕輕叫聲:“公子……”

蕭陌遠聽到他叫,良久才長出口氣來,幾乎是用氣音道:“走吧……跟上去。”

……

賀玄衣將腰上的帶子又緊幾分,回頭道:“無論遇到什麽危險,都不要亂動,除非叫割斷帶子,才能割斷,知道麽?”

楚若謙雙手攬著他的腰,被縛在賀玄衣背上,輕輕頭。右手裏,是賀玄衣交給的把小刀,與他的長劍色,灰沈沈沒有什麽光澤,卻是削鐵如泥之物。賀玄衣並未對什麽,卻看出片懸崖不僅垂直,而且太高,若直墜下去便必死無疑。而崖壁上幾乎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攀附。

他給刀子是什麽意思,並不明白。只是若是他已經決定,便不問。

賀玄衣帶著攀上窗臺,楚若謙往下看眼,突然覺得陣手腳發軟,此時才覺得石頭不緊緊要抓著,而是把自己綁在他身上真是明智得很。

石頭似是感覺到的緊張,又回過頭來。他的臉離很近,聲音在臉頰邊輕輕摩擦:“沒關系的。”

“等……等等。”楚若謙叫道。

“怎麽?”賀玄衣楞,停住正要往外探的動作。

楚若謙小聲:“那個……饅頭,今還沒過來。……想跟它告別下。”其實就是很害怕,盡量在拖延時間。

外面的萬丈深淵,只從窗口看,尚不覺得恐怖,可旦踩在腳下,便讓人整個心都慌亂起來。六層樓高的上面牢獄,對座高聳入雲的山,不過是個小。而腳下雲霧繚繞,露出來的下面景致早已微縮的分布清楚,只覺得大片沈郁的綠色幾近成墨,看得人眼暈。

賀玄衣微微楞,卻明白的意思,卻並不反對。他知為何想與“饅頭”告別,只因怕此次去,便再也回不來吧?

片崖壁,他已經在兩三內摸足足有上百遍,卻還是不能十成的把握讓兩人平安過去。特別是有處落腳的石壁極松,他直有些擔心。

想到裏,他對笑笑道:“那就等等吧。”人已經下窗口,解開腰間的帶子。身後的若謙卻依然貼在他身上,雙手環著他。

他覺得心底暖暖的,突然問:“若謙。”

“嗯。”

“真的那麽想出去麽?”他有幾分猶豫。

若謙未料到他會如此問,略略思索,才道:“石頭,其實個人,可以比較容易的出去吧?”

話音未落,賀玄衣便轉過身來,雙臂正環著他的腰,頭被他深深埋進胸膛,聽到他沈沈低語:“沒關系的,們可以起出去。”

他用手撫著的後腦,輕輕擡起的頭,仰起來對著他的臉,笑道:“其實覺得,背著的時候比較重,不會被風吹走,大概會爬起來容易呢。”

楚若雲疾速的往山上走著,每步,心便如百丈崖上的冷風般,愈發冰涼。

百丈崖空空蕩蕩,整個逍遙門的人,仿佛已經撤離。那麽楚若謙是否還在百丈崖上?還是被逍遙門的人帶走?那麽寧藍與之間的個月的約定,是否還會守約?

在心裏不出聲的嘆息,反正是沒辦法帶著悼紅公子的頭來上百丈崖。無論寧藍守約與否,已經不重要吧?只是若謙,可千萬不要有事才好。

楚若雲在斷崖交錯的石階拐角往身後輕瞥眼,卻只看到空蕩蕩的青黑色石板傾斜向下鋪去,形成條蒼冷的小路。身後蕭陌遠已經被甩下,不見人影。

心中有幾分黯然,卻依然提起精神,快速朝山上掠去,冷洵緊緊跟在身後,卻並無笑。身邊只有百丈崖上的風,清冷的吹過,吹得人心中都涼透。

百丈崖雖是高,但被楚若雲麽層層奔上去,卻也十分迅速。很快到崖頂,穿過各堂堂主居住的錯落院落,又掠過排平房,然後徑直過大殿。巨大的巖石橫斷在面前,隔成個小小的院落,楚若雲聽到後面有細微的響動聲,便等不及繞過巖石,整個身體直向上拔起,掠過巨石。

塊頗大的平地出現在的面前,蒼松掩映的遠處,是斷崖的盡頭。再望過去便只有萬丈深淵,白雲繚繞,以及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聲響就從斷崖的盡頭傳來,楚若雲走近幾步,發現是在掘土的聲音。

個年輕的子站在地上的坑裏,身是土,早已辨不出衣衫的顏色。他並未察覺身後的來人,只是用力的挖掘著。那地方並不如旁邊樣巖石的底子,卻也不是砂土。只因早已凝結成塊,所以他每鏟子下去,都只能磕下些許。可他卻並未放棄,已不知在裏挖掘多久,那坑早已到他腋下深。

他只是挖掘著,仿佛所有的意志都已被貫穿在手中的鏟子和腳下的固土之上。連有柄劍突然架上他的脖頸,都並不在意。

個清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因焦急而帶上幾分沙啞:“,地牢在哪裏?”

只句,聽在他的耳中,卻猶如驚雷。

那在腦海中回旋千遍也無法描摹的聲線,此刻便真實的響在耳邊。他匆忙回頭,甚至沒有察覺那長劍在他脖頸上劃出道血痕。楚若雲忙及時收劍,只見面前個身是土的人,他灼灼的眼神盯著,有幾分狂喜若癲的神色,卻在對上的眼的時候又有幾分退縮。

是,竟是。

楚若雲楞住,看著面前的人,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自己曾在哪裏見過。殷青卻開口,聲音中夾著幾分驚喜幾分猶豫幾分委屈,又有幾分怯意:“若謙……”

原來是他把自己認成若謙?楚若雲頓之下反應什麽,忙揪住他問:“若謙在哪裏?地牢在哪裏?”

不是?

殷青被幾句話震醒,才覺得面前的子眉梢眼角都與若謙似如出致,卻又不出哪裏的生生不同。果然不是楚若謙,那麽應該是……楚若雲吧。

他呆下,咽下口口水,突然又轉身抓起鐵鏟,邊挖邊:“地牢在下面,被封住。若謙被封在裏面。”

“什麽?”楚若雲大驚。

“封在裏面?!怎麽可能?難道寧藍想要死?”心底還是有幾分不可置信,“不可能!若是想要死,劍殺豈不是痛快?何必麽大費周章?”

手揪起殷青的衣襟,將他轉過來對著自己:“給清楚,到底在底下是什麽狀態?不差現在陣子挖土的時間,若是真要挖土,幫挖!”

“地牢有人劫獄,觸動機關,六層的石門合上,寧藍順勢叫人將上面五層封住。人有沒有事情不知道,不過賀玄衣與起在下面,即使受傷,應該也不會嚴重。只是下面並未有生活儲備,若是餓死,也是不保。”身後個聲音冷靜而條理清晰的。

楚若雲放開殷青轉頭,才發現蕭陌遠與身後的兩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跟上來,白靳旁邊那人,身“影子”的服色,卻緊跟在蕭陌遠之後,三兩句話便將事情交代清楚。

殷青也認出那人,卻警惕的站直身子,疑惑的叫聲:“非揚?”鐵鏟已橫在胸前。

非揚卻沒理他,只站在蕭陌遠身後,並不再答話。蕭陌遠眼睛註視著楚若雲,臉色卻依然沈著,問道:“打算怎麽辦?”

楚若雲往崖低看看。山高萬仞,深不見底。咬咬牙,深吸口氣,臉卻還是緊繃著的:“有繩子麽?要下去。”

次,終究沒讓他讓開。蕭陌遠心中陣悵然,什麽時候,他與之間,連句話,都已經要樣。心底糾結幾下,卻終於還是壓下去,頭也不回的道:“非揚,去找繩子,七層樓高,大約要十丈。”

“是。”非揚應聲退下。

蕭陌遠卻往前走幾步,也站在崖邊。如此高的山崖,幾乎陣風就可以把人吹走。他輕輕的用足尖踢下去顆石子,那石子在空中輕拋個弧線便徑直墜落,直至越來越小到人的視線再也看不到。

他回頭看楚若雲眼,冷然道:“下去。”

“什麽?”楚若雲楞。

“不是想用的命來換楚若謙的命麽?”他冷冷的看著,卻掩不住眼角的灼熱,“下去。”

“不是……”楚若雲突然喉頭哽住,陣語塞。是的,用蕭陌遠的命來換楚若謙的命,不是沒有想過,卻終究下不去個決心。那張曾經雲淡風輕的面容,幾時已經冷然如冰。可是即使樣,他也著:“下去。”

突然覺得心底裏有種東西的裂痕越來越大,好像就要轟然坍塌下來,而裏面埋藏著的那些深深的軟弱與無奈,幾乎將奔湧而出。

現在並不是軟弱的時候。

又深吸口氣,看著他堅定的道:“輕功好,下去。”

“既然們都那麽想下去,那便都統統滾下去吧!”聲冷冷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子的聲音中帶著恨意,如毒蛇般陰沈。楚若雲與蕭陌遠回身,之間寧藍冷冷的站在他們身後的松林處,身邊是近百灰衣身影。

寧藍?!

冷笑著看著面前的四人,目光掃視片刻,終於釘在楚若雲身上。恨個人,與地牢裏那個樣恨。樣的張臉,無論是長在個人身上,還是長在那個人身上,只能激起無比的恨意。冷冷的:“楚姑娘,們好要帶著悼紅公子的人頭上山,好像帶多些呢,怎麽連身體都起帶來?。”

“?是麽?”未及楚若雲話,蕭陌遠便應道,話語卻還是那貫的腔調,“的人頭還真沒什麽特別,不知寧姑娘收到那封朝廷的信沒有?看還是寧姑娘個如花似玉的人頭,比較有吸引力。”

“蕭陌遠!”寧藍冷冷的道,“逍遙門何處得罪,還真不知竟要對們趕盡殺絕?以的出身地位,自然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又為何要與們過不去?今日便是交出人頭,也是要們二人,以及地牢下面的兩個人起陪葬的。”

蕭陌遠靜靜的看著寧藍。面前的子姣好的臉上,神色幾近癲狂,看得他心中居然隱約生出陣不忍。楚若雲站在身邊,卻是種咬牙切齒的臉色:“個瘋人!們家笨丫頭根本就沒得罪,為何要給陪葬?”

“得罪?”寧藍冷笑,“需要什麽理由麽?是逍遙門門主,要取們誰誰的性命,又何須得罪?”的眼睛冷笑著瞥向蕭陌遠,帶著幾分倔強與孤傲。

“蕭三公子只怕也是種人吧?想要的人命,不也只是個好惡所決定的麽?個世界不過是的盤棋子,要戰,便戰;要和,便和。要誰生,誰就可以生;要誰死,誰就可以死。其中的切,又有什麽例外?”

冷冷的話語拋在空中,聽得楚若雲也陣心驚。是的,早已知道他是那種人,卻從未如此深思過些。嶺南郡王的造反、蘇越的驚變、甚至蘭染虎符的被盜,切的切,究竟是場巧合,還是他精心布下的妙局?他為達到某個目的的背後,又有多少的生命在為他陪葬?

寧藍還在冷笑:“與,們二人,究竟有什麽區別?”

蕭陌遠並不看,視線卻落在楚若雲身上。他看出的疑惑與震驚,卻只是由自己思索,淡淡地道出句:“是麽?只是渝州人的血,總要有個補償的。”

此話出,楚若雲與冷洵都是驚。楚若雲雖然與蕭陌遠相識日久,卻並不只他與“渝州人”有什麽關系。冷洵卻更是驚異,喃喃念道:“白莫冷關蕭,白莫冷關蕭……難道是?”

蕭陌遠輕道:“是,是蕭家人。”

“怪不得!”冷洵道,“難道是雖母姓?記得蕭家全是苗裔……”

蕭陌遠略有些驚異的看著冷洵,雖然不知他與渝州有什麽淵源,卻奇怪他對五家的解。五姓在江湖上,早已銷聲匿跡,能有人連貫知道便已是少數,還有人知道蕭家是苗裔,姓隨母親,便更不簡單。只是此地卻並不是談敘舊的時候,他也只是頭,看著寧藍:“有因必有果,沒有當年的因,又何來今日的果?”

“哼!”寧藍冷笑,“三百年前的舊賬,有什麽好?只是報仇也未免太過可笑。”

“可笑麽?真的是三百年前麽?”蕭陌遠冷冷的道,“可記得十分清楚,在十五年前,貴門的幽羽曾深入禁宮,毒死最後兩個蕭家人吧?寧門主那時候雖小,可是門主手劄,不會沒有讀過?”

“什麽?!”寧藍楞,“是那個……怎麽會,難道果然是那個蕭貴妃的兒子?!”

“是,沒死。”蕭陌遠冷冷的道,“只因沒喝那毒。”

“可是有兩具屍體……”

蕭陌遠的臉色暗沈下來:“是,那個小太監也不過只有七歲。他也並沒有錯,只是要活下來,他便只能死。們定疑惑為什麽個皇子要在江湖上面混跡多年。時間已經太久,好多人已經不記得,個皇子,是憑空多出來的。只因皇後憐惜惠妃幼子,才私下裏托人送出宮照拂。而那個善良的人,居然連們都不放過!”

“們逍遙門對渝州人的趕盡殺絕,何嘗比渝州人的覆仇之心淡薄半分?關家的人,不早就在百年之前就被們殺絕麽?可憐他們只想從此經商,不問江湖之事,做個富家翁而已。”

寧藍聽此話,只是不住的冷笑:“蕭三公子,別把自己得菩薩般,如今幾乎將逍遙門的人全數困在渝州那三座山上,不日就要屠戮殆盡。倒要看看,將做的,比逍遙門好在哪裏?”

“錯。”蕭陌遠的眸子片清澈,他只是淡淡的笑,不經意的表情似是在件本不想關的事情,“曾過,只要的人頭,別的人既往不咎。只是……”他又補充道,“只怕卻沒有命留到看到底追不追究那。”

寧藍氣結:“蕭陌遠,不要此時誇下海口,現在們就麽四個人,被們盡數圍住。身後就是斷崖,們根本退無可退。又逞什麽威風?”

手揮,身後的近百名“影子”紛紛劍拔弩張。兀自冷笑:“別以為用非揚做內奸,就不知道,他雖然藏得好,可也有狐貍尾巴露出來的時候。雖然影堂的大部分人被他調去渝州,可只有手下些人,對付們幾個,也足夠!”

楚若雲倒吸口冷氣,看向蕭陌遠。此時非揚還未回來,只怕兇多吉少,而長繩找不到的話,面對著片懸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安然下去再帶個人上來。樣的懸崖,腳無處借力不,墜落下去是必死無疑的。

蕭陌遠看出的緊張,卻問白靳:“現在是什麽時辰?”

“未時。”白靳擡頭看看,答道。

蕭陌遠頭,突然暢快笑,回眸看向楚若雲道:“怕麽?”

“……”怕倒是不怕,其實是擔心更多些,想到裏,輕輕搖搖頭,心道:若是今出事,笨丫頭就自求多福吧。反正自小就是比福多。

蕭陌遠又看向右邊的冷洵,問道:“名字?”

冷洵被他的笑所感染,路上山來那被漸漸凝住的豪情又全體覆蘇,他回以個毫無芥蒂的大笑:“冷洵。”

“好!冷家的直都是好漢子!”蕭陌遠笑道,語氣卻依然舒緩,好似不是面對手持兵刃的近百殺手,而是在自家庭院裏聊般,悠悠的道:“那麽,殺吧。”

“殺!”冷洵笑,豪氣幹雲的喊道。

眾人還未動時,白靳人已出動,他雙手揮,兩道青白的煙塵已經揚在空中。蕭陌遠等人均被白煙拂過,蕭陌遠道:“不必屏息,是解藥。”話音未落劍已出鞘,人便朝著對方而去。楚若雲不甘其後,長劍如泓,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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