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蘇越出大紕漏，他便早已在玄武護座前腳下山，後腳便接到消息。而他們嶺南王府，則是從三殿下那裏，才間接知道件事情。起來事，主子就不住的跳腳，還是盟友呢，卻連他都不知此事。

按路程算，若是及時出發，三殿下本就該比賀玄衣略晚日多。不知怎的，以他的性子居然竟又多晚半日之久。莫蠡的目光落在與蕭陌遠背身相對的子身上，楚若雲？

密報不僅報錯時間，而且也報錯人數。錦衣四衛沒錯是陪著蘭染在瓊莞山周旋，可是三殿下此來，卻也並不是個人。如果他料得不錯，只怕個子，才是讓秉璋遲到的原因。與楚若謙樣的面龐，眉宇間卻帶幾分冷傲之氣，看在莫蠡眼中卻只有更加躊躇。

加此人，百分之百的勝算，頓時折半。此時若不能得手，身份又被三殿下聲道破，他該怎麽收場呢？

楚若雲見此時氣氛僵持，心中也在不住的盤算。原來攻擊自己那人，便是在鎮海城六人中那身書卷氣的子。此人雖然靜比動多，卻武功深不可測。剛才自己過招，已是極險。不知此時如何收場。

心念動，手中長劍調轉。六人中只有微微動，頓時覺得面前莫蠡雖未動，身上的壓力卻緩緩朝自己邊流瀉而來，竟是無邊無際，幾乎讓人窒息。

動處即是破綻之處，可是先動的人才有先機。長劍橫劃半圈，將劍罩住胸前，正要出招如電，突然聽到身後蕭陌遠輕輕句，六人僵持的壓力頓緩。

“今日之事，若是主子打定主意，對他只有害無利。不若回去，將原話轉告，會當作不知此事。”他緩緩對莫蠡。

莫蠡微微怔，註意楚若雲的心思頓時分神。只是略思索，才道：“若是此時回去，三殿下守不守口下之諾均在念之間。而莫蠡與主子，卻錯失良機，只有受制於人的時候。”

溫然輕笑在楚若雲背後響起，蕭陌遠依然沒有轉身，只笑道：“那麽今日動手，將來主子就不會受制於人麽？”

他繼續道：“些，只因是個莫蠡，也是個聰明人。若是只有面前那些蠢材，也不必多費口舌。”

“家主子要下，便老老實實安於隅，老頭子自然會給他小小的片讓他窩著。整日動些亂七八糟的腦筋，只怕……”他語意頓，餘下的話，便沒有。只是他不，莫蠡豈會不知道他的意思？

卻冷笑聲道：“襄陽王倒是老老實實，景安王也是老老實實，他們現在卻在哪裏呢？”他的卻是先皇的事情，兩個藩王被撤，個守在京城吃俸祿，兩世而衰，已無王號，子竟也無封賞。另個卻是掉腦袋的。

“那邊是家主子不要暗動鬼胎的前車之鑒。”蕭陌遠字句的，眼光掃向前面的三個人，次些，只怕此三人，也性命難保。就算他不動手，莫蠡難道肯留他們？自古只有死人不語，做嘍羅便是悲哀。

莫蠡心中暗自琢磨著蕭陌遠的話，卻突然聽見微微的聲“找馬”。他還未及擡頭，餘光就眼前寒光閃。他心中動，劍隨手動，已然擋在面前，身子朝左方微微側，只聽叮當聲，長劍與來劍相交錯。而對方劍勢轉，果然朝著右邊的空檔斜去，幾乎擦著他的臉頰。蒙面的黑布已被挑斷，隨風飄落的，還有幾縷頭發。微刺的觸感幾乎削去他臉上的陣油皮，手中的劍，是三皇子的“飛虹”？莫蠡躲開招之後，手中長劍橫動，已然擋住自己身前罩門，將楚若雲的來劍擋得滴水不漏。

果然不能分神，以此劍的鋒利程度，他若是少偏個分半刻，腦袋還不得給做西瓜砍？

蕭陌遠微微怔，自己話音未落，怎麽就沖上去？卻見番打鬥，連莫蠡都有些手忙腳亂。心念轉，已知的意思。此時四人的速度絕不似當時六人，而路上對楚若雲來，更易逃走。打雖然打不過，要跑卻是極快的。

他知那偷兒武功還在其次，選的時機卻從來都是無比精準恰當。當下手出如電，身前兩個黑衣人的穴道，又腳踢飛第三人，身子便朝著前面馬匹處飄去。

不知怎的，心下隱約有些忐忑，讓他不由的回頭，卻見楚若雲與莫蠡劍招往來，的身子輕飄飄隨著他四下兜轉，長劍只是粘住他的去勢，卻不與他相交。而莫蠡劍勢縱橫，卻看似被網網住的飛龍般。

只是，他留意到面罩飄落後露出的那張臉——書卷氣的面龐上，薄唇微翹，露出抹似有若無的微笑……看得蕭陌遠心裏狠狠的抽動起來。

那是莫蠡要殺人時候的微笑。

……

楚若雲的白袍上，染著噴湧的血，浸濕的衣襟。抱著蕭陌遠，整個心卻仿佛被絞擰起來……

悼紅公子的胸膛隨著藍紋素衣起被劍橫過，血如噴泉般飛濺空中。個人，不是走麽，怎麽會突然出現，替擋劍？

莫蠡的劍招樸實無缺，卻淩厲無比。楚若雲知道此人不好應付，於是處處小心。不需考慮怎麽傷人，只需撐到蕭陌遠上白馬，自會跟上。自信無論白馬，還是的腳程，都是此人無法追上的。

誰知那些看似樸實而淩厲的劍招驟然變，長劍在意想不到之處破空而來，直朝而來，劍氣恢弘，那劍隱隱竟有龍嘯之音。

樣的劍，擋不住，竟也躲不。

是小覷此人，竟想人與他周旋。

蕭陌遠就在時飛身而來，正擋在的前面，他的長劍出手橫截，竟接住莫蠡的劍，只是兩劍相交之時，蕭陌遠長劍頓，竟被震斷成兩截；他苦笑下，想起飛虹已經給楚若雲，心中不知怎麽，又有幾分欣慰。淩厲的劍鋒被他橫劍阻，便入得不深，饒是樣，也將他前胸橫切道巨大的口子。

蕭陌遠身形晃，朝後倒下，嘴上卻露出微微笑意。他終究，還是擋住的，只是——該找把更好的劍才對……

楚若雲抱住悼紅公子倒下的身子，任他鮮血染自己身，頭腦中頓時片空白，竟連呼吸也忘。

莫蠡也是楞，未想到蕭陌遠竟會替楚若雲擋劍。但他只怔片刻便即冷哼聲，來得更好。長劍在手，便要再補劍，楚若雲咬牙已經站起來，提劍在手，心中卻空蕩蕩的並無任何想法，只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放此人前進步。

誰知莫蠡握劍的手陡然松下去，竟呆立在兩人面前。楚若雲順著他的目光，落在蕭陌遠系在脖頸上的塊古舊銅牌，雕成奇異的形狀，時間看不明白是什麽東西。

莫蠡目光註視那塊銅牌良久，竟再未往前步，半晌才轉身，竟也不管地上那三個黑衣人，腳步沈重的離去。楚若雲聽到他悠悠句，似言似嘆，卻沒聽清的什麽。

蕭陌遠躺在地上，卻聽清，胸口的傷痛徹心肺，他的臉上卻忍不住浮上那微微的笑意。

情深不壽——是麽？

楚若雲抱著蕭陌遠騎在馬上，玉鷂似通人意，小步穩穩的跑著，載兩個人，速度還與般的馬相當。

蕭陌遠胸口已經穴止血，楚若雲將他衣襟下擺割下做布條包紮，又塗些他自己隨身帶的藥物。蕭陌遠自己是不礙，只是張臉有些蒼白，看得楚若雲陣揪心。

馬步顛簸，楚若雲將蕭陌遠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減少震動，兩手拉著馬的韁繩。已經露出曙色，右邊的際，橘色逐漸蔓延開來，將叢林盡染上層薄金。

蕭陌遠仰頭望著楚若雲，嬌小的臉上也染層淡淡的金，倒映在藍之下，帶著絲剛毅的神色。不知在思索什麽，眉毛微微蹙著，眼光深遠。看得他不由得想嘆口氣。初見時在地牢，那鵝黃衣衫的子巧笑盼嫣，戲謔輕傲。是他不好，將眉宇間卸輕狂，籠沈重。

他記起那日與在城郊林畔，本是看熱鬧的人，他卻把帶入熱鬧裏面去，究竟是對？是錯？江湖朝堂，爭權奪利，本與何幹？想起曾經仰臉，眉毛輕輕挑著，笑：可是楚若雲呢！

聲如碎瓷，猶敲在耳。是他不對吧？欲拋半生追雲去，卻鎖明月深深庭。蕭陌遠默默想著，他凝視的目光被楚若雲發覺，他看到臉微微紅，卻沒有話。

似是為打破份寂靜，他輕輕笑起來，問道：“到蘇越還有多久啊？”

“還早，”楚若雲輕輕道，他的背倚在的腰上，壓得有些僵硬。蕭陌遠失血的身子有些冰冷，不知怎的，的臉上卻微微的熱。似是因馬背的顛簸，讓的心也顛簸起來。用力壓抑住心中的動蕩，用種平和的口氣道，“要到前面找個市鎮換車，樣子，沒法兒再走。”

。蕭陌遠低頭，才發現胸口的傷在馬上不斷顛簸中，繃帶又滲出血來。哎，剛才怎麽不覺得疼呢？他又擡頭看，發覺還是看比較止疼。楚若雲望著前方任由他看，全然不知自己的臉已經在晨曦中帶著抹嫣霞。

修長的手輕輕覆上拉著韁繩的手，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楚若雲身子微微動，卻沒有抽開，任由他握著。他的手保養的很好，不似的手，看似瑩白，卻有幾處帶著經年的薄繭。他輕輕的與同握著韁繩，失血的手也有些微微的涼，卻厚實穩定。

楚若雲聽到他淡如雲般的語調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出來的，卻是簡單倒不能再簡單的話：“沒事。”

“嗯。”應著。

“放心。”他又。

“嗯。”

……

楚若雲與蕭陌遠在前面的城鎮停下來，找間客棧。按著蕭陌遠的吩咐找個人送個字條，還未過半日，接應的人便來，竟是熟人。

梁毅接飛鴿便匆匆趕來，上次越州與鎮海城之後，三殿下與太子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卻對七道門大洗次牌。看似順手的，三皇子秉璋就“勉為其難”的從皇上哪兒接過禁軍與七道門的牌子。成他們的頂頭上司。

他算是少年得志，年輕輕就做禁軍副統領，後來雖然是自己領罪，算是降調，但在七道門也算是頭兒。向來他都是自視甚高，從未在任何人面前低頭半分。只有三殿下，他卻是真的怕。

似是比自己還輕的年紀，從不高聲話，只微微淡笑，對什麽都是輕描淡寫的神色。卻早已是朝堂內外起來，都敬畏三分的個人物。他還記得在劉莊那次，三皇子似是並未過什麽，卻又似字字帶著後手。

沒想到，麽個事事圓融的人，竟也會出岔子。梁毅不敢怠慢，十鷹爪已全聚齊蘇越，待命日多，他將他們安排下，便帶幾人快馬南下。將近傍晚時候，才到小小的市鎮。

迎出來的是“楚若雲”，黑發高束，青衣如泓。眉眼依然輕揚高挑，卻帶幾絲凝重氣息。比宮中初見、劉莊二見又有不同，種不出的感覺在梁毅胸中蔓延，讓他氣息窒，幾乎不敢正視。

楚若雲卻未發覺他的異樣，見來人，才長出口氣道：“在樓上。”

視線並未落在他們身上，便轉身上樓。梁毅身後幾只鷹爪不認得楚若雲，看不出什麽來歷，卻也懂得謹言慎行，語不發的跟著梁毅上二樓。

推門進去，見三皇子斜倚坐在榻上，閉眼睛。看不出怎樣，只是覺得他臉色蒼白，唇角卻帶著淡淡抹笑容，似淡卻濃，化之不去。

似是聽到眾人上來，他微微睜開眼睛，掃眾人眼，神色中帶著幾分疲憊，道：“那邊怎樣？”

“八大門裏面，四個門主掉腦袋。其餘凡有些聲勢的門派，都進‘影子’。賀玄衣昨日已帶人去蒼南派，屬下私下打聽下，他們似是在籌備進落華山。”

蕭陌遠頭。寇鐘倒是個靠得住的家夥，知道那凝鐵令給他們就是個擺設，關鍵時刻，還是保住腦袋重要。“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進山麽？”

“按著籌備，似是明晨。”梁毅做事向來有條不紊，些事情他都已經差人不著痕跡的查過，此時報上來，自然頭頭是道。

“明晨……”蕭陌遠沈吟下，此時剛過晌午，他雖然不能到，但那邊還有大半日好準備。想想，“讓賀玄衣上山，然後們再動。們準備下，明晨他們旦動身上山，各處就開始下手。”

梁毅頭，聽三皇子悠悠的：“倒要看看，朝廷餵麽些年的鷹，到底能不能及得上那見不得光的影子。”

平平淡淡的語調，得他又是身冷汗。竟不知是該表忠心好，還是沈默不語為好。

三皇子卻似並未等他回答，目光卻在坐在床腳的楚若雲身上略停，又轉到梁毅等人：“蘇越那邊的事情，們十個人不嫌多麽？兩個人去幫找個人。”

“是。”梁毅忙不疊的答道，也偷偷看眼楚若雲，心中疑竇頓生，開口問道，“殿下，找什麽人？”

“朱紅袖。”蕭陌遠雙目閉，輕輕朝後靠著放在身後的軟枕上，“可能比較好找。看看楚若謙在不在身邊，明日正午之前，定要找到。”

“若是不在呢？”梁毅輕輕的問。又是楚若謙……三殿下，似乎找過很多次吧？

“若是不在，就來告訴。”蕭陌遠冷冷回句，便不再答言。梁毅等人知難而退。楚若雲見他們離去，心中猶是不安，問道：“若是笨丫頭不在朱紅袖那裏呢？”

蕭陌遠輕輕嘆口氣道：“那就麻煩，只怕要讓蘭染搜山，嶺南那個養蝴蝶的家夥那裏也得查遍，還有些別的能想到的去處……”

楚若雲看他眉頭也輕輕蹙起，突然伸手過去，牽住他的手，輕輕笑道：“沒事的，放心。”

粉白的墻，青灰的瓦，漆暗色的門首，上面裝飾著古樸的雕刻。似是經久沒有人用，已經結稀稀疏疏的蛛網。

處房子雖在城中，卻是前後街都沒有什麽過客，門前條不窄的道路空蕩蕩個人也沒有。只有偶爾掠過的陣風，打著旋兒卷起春末尾的落葉，來又去。

本該向都是樣的房子，卻從幾日，開始熱鬧起來。不知什麽時候起，開始有人在處房子裏面打掃守衛，在各處安置或挖動什麽，連忙整整三，終於到早上，切都安靜下來。

從清早開始，個身材高瘦的子，悠閑地靜靜的靠在門首，似是等著什麽。同樣身灰袍，他眼睛中卻帶著幾分深深的光澤，掩不去的鋒芒閃耀眼角。

玄武護座已經上山；各處安插的影子，早已布置停當；盟主與騰蒼、白虎兩位堂主也應是今日到。他悠閑的等在門口，雙手籠在袖中，只是靜靜的等著。

其實，他直覺得，自己才是逍遙門最閑的人。程長鉤在的時候，影堂便直由他執掌，他去之後，便又有賀玄衣。很多人都忘記，影堂其實也是有堂主的，而且，還是三百年來，最年輕的堂主。非楊站在門口，唇角微微揚笑，事情麽，就讓他們做好。他既然無可進，無可退，還是在此曬曬太陽，看看他們打掃庭院，僅此而已。

風掠過他暗灰色的衣角，遠遠的傳來陣馬蹄聲，非楊才直起身子，擡頭遠望。來？是賀玄衣，還是盟主？

騎快馬飛似的穿過巷道，馬上衣抉翩然的灰色，讓非楊皺起眉頭。賀玄衣？好像不是……

馬精準的停在他的身前，灰衣影子翻身下馬，胸中還帶著喘息，卻已經懂得平息下聲音中的倉皇，換上淡無痕跡的語調。不愧是影子訓練出來的人。非楊沒有忽略他身的血汙，眉毛微微挑，問道：“怎麽？”

“報堂主。蒼南派下面，不知哪裏出現些鐵腕兒人物，們憚壓不住。”

“什麽意思？”非楊神色不變，依舊是副懶洋洋的姿態，十足的迷惑性。他是影堂看起來最不像影子的人，卻是影堂堂主。

“護座上山，本來叫們看住梁寒雲與寇家婦孺。誰知清晨時候，蒼南派門下突然反起來，們鎮壓不住，死幾個兄弟，現在全撤出來。”

“剩下的人呢？”

“在蒼南門附近待命，賀大人過，他寅末卯初還未回來的話，便下手的……”此時已是卯末，而賀玄衣卻還未回來。

非楊頭，終於舍得將籠在袖子裏的手伸出擺下：“叫蒼南那邊的兄弟們都回來吧。還有，留在其他門派的人手，如果沒出事，也都回來。至於那些門派，只要單子上面有名字的人……”他細長的手指輕輕橫，做個殺戮的姿勢。灰衣影子頭，準備翻身上馬，非楊突然又叫道：“等等，不要去，裏面再叫個人通知就行。”

看那人身血汙的退回門裏，非楊瞇起眼睛。太陽剛好升上際，褪去黯淡的血紅色，換輪金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賀玄衣是個好影子，僅此而已，可是，他卻不是個好的護座。

職有分責，做影子就該在暗處，那些大張旗鼓的事情，只需要留給騰蒼的人去操心。可是那個人，似乎看到凝鐵令，便亂心智。只是些事情，他才不會與他去。

蘇越的人，武功高強也好，德高望重也好，該殺的殺掉。至於接手門派，自有別人來管。何必讓自家兄弟流血喪命？況且盟主也快來，不如讓些人早早撤回來，洗澡睡覺，來得舒服。非楊站在門口，慢慢的伸個懶腰，雙手卻突然定在半空。

邊的事情，其實真的有些異樣。賀玄衣去不歸、蒼南老弱病殘居然能對抗近十個影子、而他們的盟主寧大小姐，怎麽個時候還未出現？

……

楚若謙被倒剪雙手，仰臉朝的放在馬背上。擡頭只能看到路邊的樹木飛快顛簸著向後倒退，順著條長腿，望上去是中年子的下巴，如雕雪般清冷的面容，看上去有幾分面熟……再往上望，是悠悠的藍白雲，隨著馬匹顛顛。

為什麽才出虎穴，又入狼窩啊！為什麽敵人撥撥趕集似的，還沒完。楚若謙被倒綁在馬背上，顛得胃都要冒出酸水來，連話也不想多講句。頭腦也被震得暈暈乎乎，幾乎停止轉動。

終於，折磨人的顛簸到盡頭，馬終於停下步子。的視線依然是倒轉的，只能看到無數的馬腹與人腿。迷糊中，聽到那雕雪的子開口道：“門主，捉到，是那個沒用的。”

沒用的……楚若謙雖然根本就無心聽他們什麽，但句話卻依然不依不饒的鉆進的耳朵……憑什麽就是“沒用的”啊？雖然想也知道，“有用的”大概就是指死丫頭。腹誹歸腹誹，卻辦法也沒有，只得在心內恨恨的想：哼，將來毒得們輩子在廁所裏過！

“門主”聽殷傲霜的話，似是沈吟片刻，才道：“朱紅袖不是昨日才傳過飛鴿？”

“是前日，”另個聲音道，“昨日早上到的，只怕他們看得不嚴，讓跑。”不知怎的，楚若謙倒著看到那雪雕般高高在上的子聽此話，似乎面色沈，冷聲道，“連護座大人都看不嚴的人，他們看不嚴，也不奇怪。”

楚若謙不知怎的，只覺得好像被話紮般，心內猛地抽。種不出的滋味蔓延。那“門主”的聲音又響起，似有幾分不虞，“傲霜，少兩句。”聲音停下，才道：“們告訴玄衣，到什麽地方？”

“到葛莊的舊宅，拿那裏作為暫時的總壇。”

“還有別的什麽地方可去？”

“近的還有處藥局，是幽羽下的地方，有個不小的院子。”雕雪子略思索，答道。

“那就先去藥局。”子清冷的聲音下命令，不再有人聲，只看到無數馬腹前後交替。楚若謙忍著腰處的顛簸，百無聊賴的數著騎馬的人腿：只蛤蟆兩條腿，滿身疙瘩爛瘡嘴……

哎，好多蛤蟆啊，什麽時候能到地方，放下馬呢？

馬終於停下來，眾“蛤蟆”紛紛下馬，雕雪子將楚若謙如小雞般隨手拎，也下馬。手雖然被倒剪縛著，腿卻是能走路的。

寧藍吩咐幾聲，便轉身離去，帶走絕大多數的蛤蟆跟班。雕雪子卻個人帶著，走另條路。楚若謙向來信奉“識時務者為俊傑”，十分配合的跟著他走，邊走邊記憶著來路。

他們穿過幾處非常詭異的巷道，然後拐入個圓月垂花門，空空蕩蕩的院子幹幹凈凈，看不出什麽異樣。雕雪子將對著月洞門的白墻輕輕敲幾下，突然轉出個小門，原來是嵌活得木板做的機關。種小院院墻也不高，莫是武林人士，就是般人也能翻過去，楚若謙心中疑惑為什麽做些勞什子。不過也沒問，只跟著走進去。

裏面是兩面薄墻夾道，又轉著走約莫不久，雕雪子突然停步在身邊墻上推，竟又推開處活門。

彌散的藥香撲鼻而來，聞得楚若謙無比愜意。的眼睛不經意的閃閃：藥房？

走進去的，似是間藥材庫，無數藥材分類堆疊放置，高高的架子擋住墻壁。也有還未處理好的，屋中地上凳上擺滿圓籮方筐，幾乎擠得人無處下腳。

還未等看清眼前的藥材，殷傲霜已面無表情的拎著楚若謙穿過間藥房。面前是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裏面偶爾幾個人進出，卻似乎當他們兩人空氣般，絕不看眼。

殷傲霜推開另側間屋子，件看上去似也是倉庫，卻有張床，張桌子。除此之外，空空蕩蕩別無他物。他將楚若謙往裏推，便把門反鎖起來。

自始至終，也未與講句話。

楚若謙並不對雕雪子的行為感到奇怪，林子大，什麽鳥都有也是正常。檢視下懷中，只剩下袖口的兩個面具，還真稱得上是“身無長物”。本打算到城裏便換衣服換面具混入人群，此時卻被逍遙門逮個正著。心中頓時無逃走的想法，悶悶的在裏面墻角坐下來，托著下巴苦思。

……

賀玄衣下山的時候，正是清晨。闖過囚室火陣，最後拿到凝鐵令那小小的機關，對他來，便不在話下。縱然是飛矢橫弩，他也毫不在意的閃身而過。

厚實的鐵牌在他的手中，沈重冰冷。

只不過是塊鐵牌子而已，卻讓如此多的人為其生，為其死。

他沿著山路下山，因機關弦斷，所以無甚阻礙。前面不遠處，見到來時的馬，七匹成群，正悠閑的吃草。殊不知來人是七，去時卻只有人。

他隨便找匹馬騎上，上馬疾馳。寧藍不知今日幾時能到，如果到，應該是去葛莊。若是早先的自己，只怕會直奔葛莊而去，而今的他已經拿凝鐵令，他的心卻陣空落。

馬匹在岔路口略頓，賀玄衣猶豫下，終究調轉馬頭向左。右邊是去葛莊的路，左邊卻是去蒼南派。其實他並不知蒼南派有什麽好去，只是……算他不願面對吧，練劍、尋令都是。曾經夢中也仰望的笑臉，如今依然縈繞，卻有種不出的感覺壓在心上。

如凝鐵令——厚實、沈重、牢不可破。讓人窒息。

他縱馬前奔，身邊的景物飛速掠過向後而去，有種異樣撞入他的眼角，使他突然勒住馬。馬長嘶聲停下來，賀玄衣冷冷的目光掃向四周。

“出來。”他的聲音低沈，沒有絲溫度。

卻聽到未等他話落，便有人動的聲響。個個灰色的影子在樹林中滑入道路，晨曦投射在他們身上，卻投不上絲顏色。

不是埋伏？而是他手下的人？

賀玄衣微微楞，他的目光沒有漏過灰衣眾人身上的血汙，有幾個手中已經沒有劍。他心頭微微動：中計？

又如何不是中計呢？就連他本人，也幾乎喪身火海。他早料到，可以稱雄蘇越的人，縱使武功不濟，也未必只有如此的城府心胸。只是……他雖路註意他們的行動，也自謹慎小心，卻怎麽也未想到些人想的竟是同歸於盡。

不過，無論如何，凝鐵令已經到手。他已沒有什麽遺憾。

“護座大人，”屬下紛紛上前，多數人有些狼狽。只是他們是受過訓練的影子，此時依然行動有秩，“蒼南派突然出現埋伏，屬下措手不及……”

“敗麽？”賀玄衣自言自語道。逍遙門下，歷來沒有敗，敗者或重罰，或死。前任的玄武護座，便是因為失凝鐵令，至今還在火牢中，是生是死無人知曉；而阮絳因在蘇越丟臉，便被刑堂斬臂。

可是，他又有什麽立場來些丟盔棄劍的手下？初尋凝鐵令、二刺楚若雲，他都沒做完，他卻升玄武護座。

……什麽時候，切都不同吧？

“那麽，蒼南派的人，以及梁寒雲呢？”定定心神，又問道。他畢竟是玄武護座，他要做決定。

“還在蒼南派中，們雖然退出來，前面還是派人盯著的。”

賀玄衣頭。屬下又報詳細的情況，原是到下半夜，人最困最疏忽的時候，卻有人突然發難。幾乎逍遙門在蒼南派裏的每個“影子”都被對的盯上，連布置在暗處沒有露面的都樣。

敵人似不是蒼南派的路數，卻都穿著蒼南派門人的衣服，出劍淩厲，人數眾多。而且似乎組織嚴密，口令統。他們因無人指揮，因死傷慘重，只得退出來，已經死七個人。

賀玄衣知道，七人看似不多，對逍遙門的影子來，卻絕對是個不少的數目。他的心中陣煩躁，並不是對死去的人，因做為影子，即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時生，何時死。又或者，他們旦成影子，便是真正的“影子”。沒有生命，無所謂生，也無所謂死。

煩躁的來源，來自於屬下所的組織問題。

他始終覺得，蘇越地方，好像張大網，孔隙眾多，四面開張，卻不知何時就會收緊，將人盡數縛下去。其實也不是沒人能看透張網吧？

他想起非楊抄著手，懶洋洋的笑容，他是堂主，卻並不聽他調遣，卻也不做什麽反駁，只是笑著：“去，去，有護座在，還用做什麽呢……”

想到什麽都是沈悶，索性不要思索。賀玄衣用力攥下手中的凝鐵令，冷冷地道：“去蒼南派。”

此次的消息，來得卻快。

正午時候，蕭陌遠讓梁毅去尋，方才日落，竟已經有消息。朱紅袖，就在嘉南城外不足百裏處。身邊還有人，是個青年子，具體是誰，七道門的人暫時還未調查出。除此之外，再無別人。

梁毅已經帶人去，蕭陌遠吩咐無論是否找到楚若謙，都要將朱紅袖帶回來。他們來得快，去得也快。

蕭陌遠倚在榻上，看著楚若雲。見趴在窗欄上，目光看著外面，本就淡然的聲音更溫柔幾分：“想去找姐姐？”

楚若雲回頭看看他，勉強笑下，才道：“‘從四品’不是去麽？過放心的。”

“從四品”？是在梁毅吧？怎麽給他起麽個諢號？不過倒也有趣。蕭陌遠想著笑道，“怎麽可能放心？快去吧，再不去，便要被給苦死。”

若雲心中動，其實早就想去，只怕位公子萬要跟著，拖著被當胸劍之後，半死不活的身子，可怎麽好？看他話的意思，倒似是不要跟去樣，若是如此，自然太好不過。只接他的話：“苦？”

“臉的苦相，看到，便覺得口舌生津。”悼紅公子仰著頭無奈道，“只怕日找不到姐姐，就要苦死日。”

楚若雲白他眼：“苦？不是喜歡喝茶麽？不是正好？”

“是茶？十足的苦瓜。”悼紅公子悠悠完句，楚若雲攥起拳頭，想想他是病人，又忍。還不知他雲淡風輕的語調中，出的話也會麽讓人氣結。

再看那個氣死人的“病人”眼，他還有心鬥嘴，似乎恢覆的不錯。隨手扯過件他的外衣披在身上，手輕抹三兩下，轉過身來已是個俊俏貴公子。提飛虹，腳已經踩上窗臺，聽到身後溫然的聲音輕輕句：“沒事的，也放心。”

又是句？楚若雲心中動，又聽他加句：“如果敢有什麽事情，把‘從四品’他們統統派去挖石頭修長城！”聽得楚若雲噗哧笑，轉頭道：“好。”腳下蹬，身子已經輕飄飄的出去，晃不見。

蕭陌遠躺著看離去的窗外，夜空星璨，時間覺得十分安靜。終究都沒句讓他好好養傷呢，只應聲“好”。眉毛輕輕蹙起，又舒展開。離渝州到裏，已是好幾沒喝茶呢，不知怎的，想起來就口舌生津，還確實，有苦。他淡淡笑，閉眼睛，殘映在眼眶底的黑夜璨星下，似是留著那個青衣飛揚的影子，輕飄飄的。

那青衣影子卻未想到些。楚若雲提劍出窗子，便腳不沾地的往西。城外百裏，對而言只不過是頃刻的事情。沿著方向徑直而去，行約莫幾炷香的功夫，早已是荒郊野外，突然聽到兵刃打鬥的聲音。

楚若雲放輕腳步，從樹上掠過去，靠著樹頂的枝葉掩著自己的身體。湊得略近，樹冠枝葉的孔隙中，透出打鬥者的身影。

朱紅袖正被眾人團團圍在中央，月光下身黑色緊身服也遮不住那人絕色，只襯得身材妙曼，肌膚勝雪。左手持劍，右手卻籠在袖中。楚若雲只只是在準備伺機發出暗器，以期達到最大的效果。

身後與背向而立的，是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純然的面龐中帶著絲剛毅，卻是楚若雲沒見過的人。雖未見過，卻總覺得哪裏有些熟悉。少年使的是長刀，刀尖的末梢微微彎起，如月似弓，行雲流水中帶著種詭異的弧度，是洛如鈞的刀法。

兩人功夫並不弱，少年似是很少見過種陣仗，刀法雖然渾然精湛，卻有些新手的生澀，可份生澀卻被朱紅袖補上得恰到好處。出招如水，將所有的破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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