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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翻雲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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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看上去養尊處優,可是他每日都至少練三個時辰的劍——他練得是殺人的劍,保命的劍。

他直覺得自己出手會很快。

可是,他卻根本連劍都沒有機會摸到。

柄玄灰色的鐵劍斜斜的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甚至根本沒有感覺到此人何時來到他的身畔。平淡無表情的聲音只淡淡的句話:“走。”

個時候,燕薊北才明白什麽時候,人會無從選擇。

……

賀玄衣站在河沙派大廳的角,雖然已是玄武護座,他卻依然喜歡穿著那件灰色的長衣,春日的風靜靜的繞梁而來,微微吹動他的衣襟,可是他只是立在那裏,宛如塊頑石,動不動。

他身後的大廳中,相對兩邊各擺四張椅子。那是素日河沙派待客的地方,此時河沙派的主人燕薊北,卻被穴道,丟在左首第張椅子上面。挨著他旁邊的,則是鎮江派的掌門梁寒雲。

梁寒雲已經抱病不出鎮江派多年,連交情甚好的燕薊北,也已經年半沒有見過他。就連上次蘇越掌門會那麽大的事情,他也只不過派兒子梁淺代為參加。

可是現在,不管願不願意,他也被請出來,同樣穴道,丟在第二張椅子上面。

右手第張椅子上面的,卻儼然是“新任武林盟主”寇鐘。他的衣衫不知被誰揪亂,此時也是副狼狽樣子,只有雙眼睛卻還是炯炯灼灼,倒有幾分寧折不彎的模樣。

以下依次看去,也都是燕薊北認識的人,是蘇越有頭有臉,有武功的人物。此時,卻個個依次坐著,被穴道,似客又不似客。

燕薊北的視線,落在靜靜站在廳角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那是剛剛押他過來的人,個他從未見過的人。

個看似毫無殺氣,卻遠遠的,便能讓人感覺到壓迫的人。

燕薊北知道他應該是逍遙門的人,大廳的四角,靜靜站著個個與他同樣服色的灰衣人,衣服顏色或深或淺,好似道道遠近不同的影子,讓人模糊他們的面目。他曾聽人,逍遙門有堂叫做“影子”,他們出手的時候,從不會被人看見。若是被人看見,那麽也只有種可能——

那個人,很快就是死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快就是死人,他還未想好的時候,那個站在廳角的灰衣人,已經轉過身來。

賀玄衣的目光依次掃過面前的八個人。

據是蘇越地方為首的八門掌門,但他對他們,並無興趣。

他的聲音冷冷如風,不帶絲溫度,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大廳裏每個人耳朵裏:“凝鐵令在哪裏?”

似乎料到會有樣的發問,又似乎沒有料到會有樣的發問。所有的人都怔,卻並沒有人回答。

……

“凝鐵令在哪裏?”灰色的長劍指向八張椅子最下首的個人。矮子風淩越臉色鐵青,看著面前那柄長劍。灰色的劍身不反射半分光芒,顯得劍身沈沈的,似乎並不鋒利。

他咬咬牙,終於瞪著眼啐口,粗著嗓子道:“老子不知道……”

話音未落,劍已穿喉。

噴湧而出的殷紅如霧般在眾人眼前暈,被穴的風淩越連掙紮也沒掙紮,身子便矮下去。紅色的流淌順著他的脖頸漫過他的衣衫,漸漸浸濕地。

賀玄衣看眼手中灰色的劍。

煙灰色的劍身上滴血也不沾,依然那樣的灰,好像影子樣,片虛無。似乎又回到十分習慣的生活,過去,未來,亙古不變。

他的臉上毫無表情,心中似乎……也是樣。

手中的長劍只是略略頓,又指向下個人——“凝鐵令在哪裏?”

……

燕薊北閉上眼睛。

濃烈的血的味道,讓他有些窒息。養尊處優太多年,他幾乎要遺忘血的味道,從未想起自己會如此的反胃。

場賭局,剛剛推半盤,便輸得如此徹底,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太高看自己,太小覷逍遙門。

他與寇鐘、梁淺三人幾乎對付四堂之的幽羽堂主,他們卻忘,幽羽堂本就是逍遙門中,武功較差的堂。

倒下的人,已經有三個,那柄灰色的劍,又舉向下個人,沒有感情,沒有停頓。甚至不假絲的思索。

他看見,連閉上眼睛都能看見——就是逍遙門中的“影子”,殺手中的殺手。

重要的,並不是殺人的手段,而是因為,他們的血本身,就是冷的。冷得像塊冰,不會緊張,不會激動,不會有任何的情緒,仿佛倒在他們手下的,並不是個人,而是件普通的物品。

五連門的掌門左靜棠緊張起來,長劍已經指在他的脖頸之下,個瞬間幾乎就要洞穿他的喉嚨。

他看著面前灰衣人無表情的臉,清削俊朗,不帶分殺氣,卻寫滿無情。還未等那張嘴吐出絕命的魔音,便緊張的叫出來:“,……在,在……”

劍在他面前頓住,賀玄衣看著他,神色不變。

左靜棠幾乎能夠感受到活著的其餘四個人朝他掃過來的目光,有鄙夷,有同情,有如釋重負……可是無論什麽樣子的目光,他都早已不在乎,他只是不要同身邊三個人樣,倒在血泊之中。

“凝鐵令在……落華山上!”他竭力喊,幾近虛脫。此時才覺得兩腿之間淋漓片,竟是被嚇得尿褲子。

賀玄衣聽句話,臉上依然毫無表情。連頭也沒有下。

冷淡的聲音繼續響起,“那麽無妄機關,怎麽解?”

壓迫全身的氣息非但沒有放松,卻甚至更加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左靜棠心臟抽緊。剩下的四個人早已都不看他,各自閉眼睛。

“,……他,他……”他咿咿啞啞幾聲,以目光指著寇鐘,道,“他是武林盟主,進無妄機關的路,他知道!”

賀玄衣的目光離左靜棠,轉眼掃,已掃過前面那四人。落在身褐衣淩亂的寇鐘身上,頓頓。他轉過身子,甚至並沒有再回頭看眼,手中長劍反著遞,已經結果“五連門掌門”左靜棠的性命。

既然不知道,那麽就跟死人沒有區別。

人已經來到寇鐘面前,灰衣長立,如風中巖石沈寂,卻帶著死亡樣的溫度。

寇鐘擡頭望著個清瘦少年,他似乎年紀只與梁淺樣大。可是眉宇間的那平淡的滄桑,卻仿佛個老人,如他樣。

不知怎的,他突然笑。擡起頭道:“若是把們都殺,還拿不到凝鐵令呢?”語意中帶著幾絲挑釁的意味,不知是否因早已生死度外,他突然想要給那個年輕的“影子”壓迫感。或許,還夾雜著個“老人”的尊嚴。

賀玄衣看著他,沒有錯愕,也沒有思慮。臉上依然是毫無表情的。

他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因他本就不是來回答問題的。長劍凝在寇鐘的喉間,動不動。個人的生死就在灰色的進退之間,不出的輕易。

種生活,熟悉,而又陌生。

拿不到凝鐵令怎麽辦?與眼前人的生死又有什麽關系?蘇越有太多的人可以殺,下有太多的人可以殺。

他看慣人死之前的卑鄙背叛,所以,他不在乎。

就算個“英雄”,也經不起太多人的葬送。他的目光掃過剩下的四人,問最後句:“誰知道無妄機關怎麽解?”

四人都擡起頭來,看著賀玄衣,又對望。

他們都明白句話是什麽意思,“生,或者死”的意思。

梁寒雲沈默著沒有話,寇鐘也是樣,他身邊的涇陽門門主汪若海咽下口口水。燕薊北張張嘴,卻發現發出聲音,是如此的艱難。

灰衣的青年沒有等,他朝站在廳角處的灰衣“影子”揮揮手,便轉身……彌散的血氣,在溫濕的六月裏,讓他,也有幾分窒息。濃重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

殷青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周身陣冷意。

他下意識的伸手拉拉身邊的錦被,想要把自己包裹起來,延續那似斷非斷的睡意,手卻拉個空。

硬邦邦的墻角與他身體之間,頑固的構築個並不舒適的形狀,讓他此時才意識到肩膀酸痛。睜開眼睛,先看到的,是夯實的泥土地面,粗灰泥墻……是間破舊的不能再破舊的民房。

空氣潮濕帶著水氣,似乎剛剛下過場雨的樣子,有幾分冷,又有幾分夏日的躁悶。

他費力的用手撐起身子,才發現自己並未被捆綁,也沒有被穴,只是中不知什麽“迷魂散”之類的身子,還有幾分軟意。果然江湖險惡,他剛剛下山,便接連中幾次道兒。想到此,不由得輕輕嘆口氣。

朱紅袖的嬌柔軟語,不適時的在他耳邊響起,嚇他跳。

“青少爺還真是能睡呵,昨夜歇得還好吧?”擡頭看去,朱紅袖不知何時,已經換身夜行服,黑衣利落,腰掛長劍,卻掩不住眉眼那人之姿。只是聲問,卻讓顏青極不舒服。好好的,幹嘛給他下毒?還讓他在地板上睡夜?

眉頭皺,道:“紅袖姐,是幹嘛?為什麽給下毒?!”

另聲熟悉的嬌叱卻突然從他身後的屋角響起,仿佛搖亂的銀鈴,“笨丫”的聲音已經幾近怒吼:“笨青白癡青楞頭青!快幫打倒個人們快跑!是壞人!”

殷青愕然回頭,之間“楚若謙”身上衣衫雖沒換,卻被綁得粽子樣,擱在民房中唯的榻上,見他醒來,便不安分的扭動起來,想要掙開繩子。只是那繩子足有小指粗,卻不是的力氣所能掙斷的。

朱紅袖轉眼看著楚若謙焦急的樣子,不急不躁,只淡淡道:“掙也是沒有用的,青兒也是逍遙門的人,事情,不會不識大體。”

得殷青楞,他雖然知道“逍遙門欲除楚若雲而後快”件事,但時還與面前的“笨丫”聯系聯系不上。

朱紅袖已經走到榻前,坐在楚若謙身邊,看著嘆氣道:“本來欠妹妹個人情, 本不該跟們為難,只是被捉,自然有救的人。此時卻要拿,去保另個人。”

楚若謙不知的是誰,只見眼蘊秋水,聲如燕啼,出來竟連自己都覺得有種見猶憐的味道。心中不禁隨著的聲音多幾分惆悵,突然想到要拿去換的人質是自己,猛得醒,又不安分起來,擡眼又朝殷青望去。

昨日裏朱紅袖給他們下藥,還未來得及,便見殷青杯已經灌下去。而自己雖然沒中毒,卻還是被朱紅袖輕輕易易給捉過來。捆自己,刻也不及耽擱,便星夜兼程趕路,到清晨,因遇到大雨,才找處荒棄的民房歇息下來。 此時已經是正午。

雖然不知要換誰救誰,只是既然還沒到,路上終究不可能束手就擒的,楚若謙心中盤算著,總要想辦法跑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汗死了,昏頭了,居然把“殷青”打成“顏青”……我的錯,謝謝紫心捉蟲。不好意思大家……

啊啊啊,把妹妹打成姐姐了……

大家原諒我吧,555

落華山,在蘇越東南,距蒼南派的莊子最近。從蒼南山莊到落華山腳下,不過幾十裏,快馬走起來,還不到個時辰的路程。

此時正是夏日,日子漸漸長起來,大清早,便見莊子裏外忙碌的人。只是與往日熱鬧的氣氛有些不同,蒼南山莊的忙碌中,帶著與夏日格格不入的,蕭索的味道。

寇鐘等四人,在十幾個灰衣影子的“看顧”之下,來到落華山莊。路上四人在馬車的車廂裏語不發,事到如今,他們也已沒有什麽可的。

燕薊北撂出入無妄機關的法子,那是蕭陌遠留給他、寇鐘、梁寒雲三人共同知道的秘密。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出來的,會是他。只是他出來的時候,看到剩下兩人如釋重負的眼神,自己也茫然是對是錯。

不過,就算是貪生怕死之徒吧。

他就像自己的樣子樣,已經養尊處優太久。又何必在乎別人如何看待?

三位門主被帶到大廳與灰衣人“喝茶”,寇鐘獨自人到前廳吩咐門下準備進山的材料。賀玄衣與他起在前廳,卻站得離他頗遠,依然是靜立,語不發的樣子。

他其實沒聽到寇鐘與下人們在什麽。因為那對他來,並不重要。無論他玩花樣也罷,老老實實辦事也罷,與凝鐵令的最終所在,都不會有太大的相關。

賀玄衣的目光透過拉起的雕花木窗,往向遠處的空。

百丈崖上的,比裏藍得要更加深邃清冷些。他還記得進逍遙門的第,當時的玄武護座謝長鉤,穿著件與他相類的灰衣,站在高大的石臺上面,語不發。

影子們,向來都沒有什麽訓話。

蒼南的空帶著絲夏的溫度,比百丈崖終年不變的清冷多幾分薰然暖意,倒有些像鎮海城外斷魂崖邊的空,藍得清澈晶瑩……

他出神的註視著遠方的際,直到痕黑影劃過際,在蔚藍的底色上打幾個盤旋,落下來。

那是只灰毛的小鷹,比鴿子略大,卻比般的蒼鷹身子小得多。是他們慣常使用的信使。賀玄衣對著空中輕輕打個呼哨,伸出左臂。灰鷹發現目標,直撲下來,停在賀玄衣左臂上,抓住他左臂上套著的護環。

賀玄衣從它腳上套著的竹筒中,抽出張卷好的薄絹。筆痕細小淩亂,看不出是什麽文字。他卻認得那是用逍遙門的暗語寫出。倒是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只是寧藍收到自己昨日的傳信,決定趕來蘇越而已。

他揚手,灰鷹振翅拍飛,又消失在際。只剩下賀玄衣陣悵然。

不知不覺,已是幾個月過去,日子從春到夏,已接近小半年。由失凝鐵令始,由得凝鐵令終,未必不是最好的結局。

只是,他心中總有些東西揮之不去,讓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不清份情緒,來源於百丈崖的冷意,來源於鎮海城的海風,還是來源於碧灰鷹的展翅……

他緊緊攥住手中的薄絹,幾乎要將它握成灰般。

都要結束吧,等凝鐵令拿回來的時候。

……

早上的雨淋淋漓漓,直下個不停。朱紅袖個人冒雨出去找東西吃,囑咐殷青看好楚若謙,莫讓跑。

殷青靠墻坐著,謹慎小心的看著被捆成粽子的“笨丫”。

個“傳中”的魔頭,也不面目猙獰,卻長張嬌小玲瓏的臉,雙眼睛大而清澈,流轉生輝。雖不是紅袖姐那般的美,卻自有種脫塵的清秀。

清秀嬌小的“魔頭楚若謙”與殷青對望幾眼,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什麽?”殷青被弄得楞,問道。

“哎,被捆得好酸啊,殷青幫解開好不好?”楚若謙臉可憐巴巴的模樣,看著殷青,讓他覺得有些心生不忍。自己在地上躺夜,尚覺得腰酸背痛。何況是被捆夜?此時手腳只怕早就發麻。

他心中想著,又想起朱紅袖對他的叮囑,以及百丈崖上的傳言,剛剛撐起身子打算起來的手又放松下來,整個人軟軟的靠回墻角,對楚若謙道:“不要想花招,不會上當的。”

“上當?!上什麽當?”楚若謙哭笑不得,還沒想好怎麽逃跑的計劃,就有人準備上的當?不過在山上就發現位“救命恩人”最喜歡胡思亂想,此時十分無奈,苦笑道,“有什麽當好上?”

“讓幫解開繩子,就會伺機逃走啊。”殷青看著楚若謙道。

楚若謙臉不屑的白他眼,問道:“問,武功好,還是武功好?”

“當然是武功好!”殷青理直氣壯的道,面前個“笨丫”知道武功是什麽東西麽?居然跟他武功?

“嗯,”楚若謙頭,又問,“那麽,是跑得快,還是跑得快?”

“噗——”殷青想起楚若謙在山上不要命狂奔的速度,就忍不住陣笑,“自然是比快多!”他著,不禁有幾分驕傲。楚若謙在心裏不屑地白他眼,頭,算是認同他的話,道:“既然武功比好,跑得又比快。要打,打不過;要跑,也跑不過。還害怕什麽?”

“……”話有理,殷青琢磨著的話,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可是卻理也挑不出來。

“更何況,是個人,不會武功;們有兩個人。兩個人看個,還看不?”楚若謙抓話頭,此時話像倒豆子樣句接著句,“況且現在也沒想跑,只是被捆夜,手麻成樣,讓幫松開活動下嘛——”

殷青想想,看上去似乎也確實沒有什麽“可怕”的,終於還是忍不住,陣好心,過去替楚若謙解開繩子。

只見粉白的小臂被小指粗的繩子勒出幾道紅痕,顯然朱紅袖綁得十分的緊。看得殷青也陣不忍。楚若謙掙掉繩子,伸個懶腰,左右晃晃。殷青跟在身後,看從屋子的左面轉悠到右面,又從右面轉悠到左面。自己也會兒跟到左面,會兒跟到右面。

楚若謙走幾十步,終於把發麻的手腳緩過來,轉眼看著在自己身後如尾巴般跟著的殷青,瞪眼道:“幹嘛?”

“答應紅袖姐要看著啊……”年輕的公子臉的無辜。

“看、著、……”楚若謙字頓的重覆遍,道,“有病啊,間屋子共就麽大,坐在墻角就覽無餘,幹嘛非要跟著看?”得殷青陣語塞,才滿意的拍拍手,突然走到屋子門口,又轉身回頭道:“要去解手。”

“,……”殷青陣臉紅,嚅嚅兩聲,才小聲道,“不跟著,,自己去吧……”

看著“笨丫”又白他眼,才謹慎小心的加上句:“哎,笨丫,不許跑啊——”

話音未落,門已經在他面前甩上,楚若謙已經閃身出門,只留簡陋的民房中長長的回蕩著聲“嘁——”

楚若謙在屋外轉圈,又回到那間荒破的民房。

殷青看回來,臉得欣喜感動。楚若謙心知他雖然放自己去“解手”,卻心裏依然是忐忑不安的,此時看到自己回來,才放下心。

外面正下著小雨,春末夏初的風,從野外吹來,帶料峭的冷意。所以楚若謙猶豫圈,還是選擇回到風吹雨淋不到的間民房。逃跑,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屋外檢視下身上的物品,原來還剩下些的草藥,已經早被朱紅袖搜個幹幹凈凈;若雲靴子裏那把短劍,雖然不知所蹤,但依稀記得還在殷青手裏;別在袖裏暗袋中的兩張面具還在。除此之外,再無什麽可用之物。

是想逃跑,不過在荒郊野外,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淋場雨,然後抓回來變成重感冒。所以此時的,還不能跑。

楚若謙輕輕嘆口氣,誰叫朱紅袖竟不選擇鬧市人流,須知那裏可是逃跑必備場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棄民房,與好處也沒有。空有萬般腳底抹油的妙計,只是施展不出來。

殷青看楚若謙回來,盯著又“看著”半晌,覺得熱熱的,心想朱紅袖怎麽還不回來,於是站起來到門口吹吹涼風,邊等著朱紅袖。耳朵卻聽到身後楚若謙幽幽長長的嘆口氣:“唉——”

轉回頭去,見那嬌小子兩只手輕輕托著下巴,呆呆的望著窗外,副見猶憐的模樣。讓他都有些不忍看,開口問道:“哎,笨丫,嘆什麽氣?”

嬌小子的幽愁目光緩緩流轉,直從窗口拖曳到他所在的方向,在他身上頓,驟然變,竟變成個狠狠得白眼,瞪得殷青個哆嗦。

他沒得罪吧?怎麽又兇?

“——”

“什麽!”瞪他的眼神剛剛移走,又被個“”勾引回來,楚若謙臉幽怨頓時完全化作怒容,“煩死!要不是,早就救妹妹走人!還想怎樣……”

哎——

殷青被喊得楞楞得,心下思索陣,又覺得似乎得也有道理。只是他是逍遙門的人,卻怎麽也不能此時放的,況且紅袖那裏,也不好交代,只得苦著張臉道:“對不起……等,等紅袖姐救要救的人,再陪去找妹妹,再去救好不好?”

……

其實楚若謙本來沒有生氣的,但是,不知怎的,與殷青不上幾句話,就覺得胸口發悶,腦袋脹大,恨不得狂吼聲,才能吐出胸中的濁氣。

現在就有樣的感覺。

“聽清楚!們逍遙門是要抓去換人的!等著的是囚室地牢嚴刑拷打!不是金銀財寶錦衣玉食!還有,們逍遙門要找妹妹,就是為抓殺,還會帶去找?笑話!”

惡狠狠的吼陣,又鄙視的瞪殷青眼,從牙縫裏擠出小聲的句,卻被殷青聽得清清楚楚:“白癡——”

少年站在門口,頓時覺得雨的風,果然有些料峭的寒意。

朱紅袖剛推門進來,就聽見番話,由不得“噗哧”笑。才道:“吼麽久,不累麽?可買許多好吃的呢。”將手中的油脂包裹往桌上放,頓時屋內香氣四溢,將不和諧的氣氛驅散而去。

楚若謙翻開來,見是蟹粉蟹黃的小菜,菱燒豆腐,水晶蹄膀,乳腐肉……等等,竟還有個陶罐裏熱熱的湯煲。怨不得去那麽久,原來是去買辦些好吃的。

餓半日,腹內饞蟲早已大動。此時見美食,便直撲上去。

朱紅袖本是個極精細的子,招呼殷青,擺桌子,又從懷中不斷掏出物什,竟筷箸、調羹連帶醬碟小料種種,竟無樣缺的。看得楚若謙也是陣嘆服。

楚若謙吃幾口,心中突然楞,些菜卻是以前吃過的。心中猛然醒悟些菜既然在左近買來,那麽們所在,似乎應離嘉南不遠。

……

燕薊北本來,入落華山的全然準備,大約需要二日。

賀玄衣冷眼看著,蒼南派的人果然在半日之內,竟也草草準備齊。手下的影子來回,寇鐘以報上東西齊全,明日早即可啟程。

賀玄衣只是輕掃眼,淡淡的兩個字。

今晚。

他不願意再等,因夜長夢多。他已經堪不透人生究竟能有哪些變數。

既然已經準備齊全,那就連夜上山,將該拿的東西拿來。凝鐵令即是逍遙門的,他便不願此物再落在外人手中,哪怕僅僅夜。

於是還未黑透的時候,寇鐘與燕薊北已經等在大廳裏。

賀玄衣身灰衣,走進來,並未與二人多話。

廳中除他們三人,只有幾個蒼南派準備東西的下人,還有兩個“影子”。今夜要上山的,也只有他們幾人而已。他帶來的近百名“影子”,早已分赴各門,還有幾個看住寇鐘的家人與梁寒雲。

凝鐵令在哪裏,他要今夜便知分曉。要麽,他拿凝鐵令,鎮住蘇越各派,等寧藍來再定秩序,各行賞罰。

要麽,便是今夜有變。若是寇燕二人敢在無妄機關裏面耍花招。哪怕他身死,便也得叫蘇越地血流成河,再無力造反。

算算日子,寧藍來還有三日多,便在那之前,讓切塵埃落定。

他握著長劍的手輕輕緊又合,看寇燕二人眼,道:“走吧。”

……

夜風吹得山上微涼,沒有月亮的夜,星星卻格外亮。七個人行快馬,在寂靜的夜中得得作響,很快便到落華山下。

座山並不高,因山巖的關系,內裏然便有萬千洞穴,四下連通。剛好可被用來做然的山陣。

燕薊北坐在馬上,心中感慨萬千。

其實早在二年之前,悼紅公子便私下派人來與他們談過,之後,便在此山中大肆動土。三個月前所的什麽“無妄機關”,不過是個幌子。機關是有,可絕不僅僅只有三個月修建那麽簡單。

機關不錯,只是他們人太廢。

連招式都未過招,便被眼前個年輕人擒住。他至今都未找到時機,給蕭公子飛鴿傳個只言片語。

七人在落華山腳下下馬。

兩個灰衣人押著寇鐘走在最前,中間是蒼南派的門人,接著是賀玄衣,與他身邊的燕薊北。行人沿著山腳小路往上走,路在星夜下不甚明,看在練武人眼中,卻還是十分清楚的。

小路在叢林的遮擋中蜿蜒,兩邊灌木蔓草叢生。寇鐘走段,突然停下來。

身後的蒼南門人已經跟上,從攜帶的物品中拿出鐵鏟,開始挖土。幾人小心的挖陣子,面前便出現個不大的淺坑。

坑底在星光下有些昏暗,賀玄衣凝神看去,見底下露出根鋼絲的機簧。寇鐘運力指上,用手拈,那鋼絲斷作二截。他才轉頭解釋道:“是控著毒箭機簧的總弦。”賀玄衣頭不語。

來的時候,寇鐘與燕薊北已經畫過山上無妄機關的簡圖。整個陣法依山而建,渾然體。有毒箭機簧三十六、倒索機簧三十六、滾石機簧三十六、翻板機簧三十六……每個機簧控著線上千的機關,還有大大小小的其他零碎機關,簡直是步步為營。

所謂的“無妄機關”,他曾在悼紅軒見過次,那是西湖的湖心島上,也是因勢就地而成,卻遠沒有覆雜。不知何者是真,何者是假,又或許,所謂的“無妄機關”本就隨地變化萬千。

幾人過處,也不停歇便繼續往前趕。路上不時隨著寇鐘停下來,找到那機簧總弦,或隱於叢中,或埋於地下,或懸在半空。

因總弦已斷,路上機簧好似啞般,並無箭矢之類東西發出。眾人直登山而上,覺得若不是要隨時停下斷去總弦,簡直如平日登山樣,毫無阻礙。

不多時,七人便上到半山腰。寇鐘帶路,剪斷根機簧。轉身道:“賀護座,前半山的百三十二處總弦基本已斷,剩下的都是們遇不到的部分。接下來們應該進洞。”

賀玄衣頭。跟著褐衣老者向左轉。寇鐘從腰間拔出長劍,砍斷幾叢灌木,便露出個黑魆魆的洞口。

他吩咐門人起麻布澆油纏好的火把,又道:“山上總機簧共二百十六處,除外面百三十二處外,洞裏還有八十四處。洞裏每處總簧雖然關聯距離短小,卻個個都是十分厲害,大家須跟在身後,切莫行差踏錯。”

罷便帶頭走進去。洞穴不大,只有人半高,最寬處也僅兩人通行的寬度。七人共持四只火把,寇鐘與賀玄衣各拿支,而蒼南派的門人與逍遙影子手中也各只。燕薊北倒是沒有,不過他走在賀玄衣身邊,倒也不需要。

七人走過段狹小的洞穴,前面便逐漸寬廣起來,洞穴開始分叉,路上的轉折也然地千奇百怪起來。賀玄衣跟著寇鐘不斷前進,心中卻有種奇異的感覺,只覺得腳下的步子,有幾分熟悉,卻怎麽也不清楚,種熟悉感到底來自哪裏。

總隱隱地覺得,哪裏有什麽不對。

眾人邁過道巖石中自有的清溪。又穿進另個石洞。隨著寇鐘又次停下來。他身上朝左邊上方摸摸,便又拉出根鋼絲。幾人早見慣他的動作,只站在他身後靜待。

卻見他並未斬斷鋼絲,卻伸手用力猛地拉。

“轟”的聲巨響順著絲弦的拉動傳來,整個石洞好像地震山搖般劇烈地晃動起來,幾個人都幾乎站不穩。賀玄衣把搶過去,劍已抵著寇鐘的頸下。喝道:“住手!”

寇鐘卻不顧面前的長劍,哈哈大笑起來。他順手將手中火把扔。躍動的焰光在空中劃出道長弧,直落在眾人剛剛躍過的清溪之中。而那清溪中竟然不是水!賀玄衣心頭震,他們明明趟過的時候,還感覺定是水,可是卻不知什麽時候,竟變成油!

那條清溪遇到火把,烈烈燃燒起來,空氣中帶著細小的爆炸聲,濃厚的燥熱氣息,如浪般朝他們七人席卷而來。

賀玄衣皺起眉頭,條溪水的變化,似應與鋼絲有關。

寇鐘卻狂笑道:“哈哈,燒吧!今日與們便同歸於盡在裏!”

“瘋?”賀玄衣道,“火只在溪中燃燒,石洞不是易燃之物,那根本不能拿們奈何。還不撲滅火,帶們進去拿凝鐵令!”

“進去?”寇鐘冷笑道,“進去哪裏?已拉動機簧,此時兩邊重石已塌陷,山體橫切下來,們裏,已經變成密不透風間囚室,還能去哪?”烈火映得整個石洞如白日般,自下而上的光源卻讓寇鐘狂笑的臉顯得異樣猙獰,“火雖然燒不們,但會將洞中氣息耗盡,等火燃盡之時,便是窒息之時!們今日,便同歸於盡在囚室好!”

他笑起來有絲瘋狂的神色,連旁邊燕薊北的眼神,都無比的明亮。

賀玄衣看到他們,心知此時無論拿出他們家人還是朋友,還是整個蘇越,再也威脅不二人。

他們竟孤註擲,要與自己同歸於盡。此時不知山下是否有異動,又會變成怎樣個修羅場……

……

殷青覺醒來,突然有熱。

不是初夏那種微微的熱,而是種讓人難耐的燥熱,就好像正烤著團火。

他疑心自己是在做夢,睜開眼睛看看,竟赫然真的看見團火。

團火正在他面前熊熊燃著,火舌舔著不知什麽時候堆在民家石炕上的柴草,火星兒幾乎要迸射到他的臉上。而火焰吐出的濃濃黑煙,則將整個屋子籠罩。煙熏火燎的味道彌散開來,他轉身往炕上看,朱紅袖歪著身子合衣橫睡在他旁邊,而自己則靠著墻半臥著。而“笨丫”楚若謙,則不知去向!

不見?!

殷青只覺得頭昏昏沈沈的,想不起自己是什麽時候睡下,只迷迷糊糊記得昨晚吃過頓晚飯。屋裏的煙嗆得他口鼻陣酸辣,他咳嗽幾聲,才覺得不好,忙推醒朱紅袖。兩人施展輕功,從農戶那扇破洞的窗戶橫躥出去。

剛躥出,便覺得頭上風響,之間黑乎乎個影子照頭砸來。顏青手在陽臺上撐,身子滴溜溜轉,便躲過去。只見那東西當啷落地,原來是晚上朱紅袖買來盛湯的壇子。

紅袖也躲來“飛來橫壇”,手舞,根長絳從袖中飛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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