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是反射般的，人已從窗臺躍下，擋在楚若謙身前。

阮絳單手負劍，出現在門外。紅衫映得臉蒼白如雪，挾來身冷意。

看著面目無二的兩人，冷笑聲，道：“楚若雲，還記得之間的過節麽？”

楚若雲見右袖空空蕩蕩，不知如何失臂。但料想十之八九是因蘇越群雄會事。此事或與自己無關，但偏偏第次盜凝鐵令的是，第二次從阮絳手裏搶凝鐵令的也是。所以自己心裏也覺得阮絳失去臂，與自己有抹不開的關系。

但身後便是楚若謙，又如何能夠示弱，臉色微微變道：“阮堂主，所來何事？”

“何事？應該問自己才對吧？”語氣冷冷如風，帶著絲劍意。

楚若謙往楚若雲身後又稍微躲躲。

楚若雲淡然看長劍舉起，指著自己，知道此時除出手，只怕沒有二策。有些後悔，自己到底還是張揚些，自從蘇越開始，直有種煩躁的感覺，那種在明處，四處暗箭的感覺，從未如此的清晰過。

可是，又不能逃。

身後就是若謙，即使飄然如雲，又能往何處？

楚若雲心下猶豫中，突然覺得身後動。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縮頭，阮絳冷笑聲，劍破空。利劍將楚若謙打來的茶壺劈兩半。裏面滾熱的水隨著茶壺的破碎潑出，順勢淋阮絳半身淋漓。

阮絳待要怒，卻身子晃，險些站不住腳。氤氳的茶香隨著熱水的蒸汽四溢，沿著口鼻侵浸彌散，帶著刺痛和麻木感，侵入骨髓。

阮絳頓時醒悟是毒！但卻從未想過壺茶，居然也可以樣毒。不僅毒，而且快。

楚若雲回頭見若謙朝自己眨眨眼睛，們二人本就心意相通，伸手托住若謙，提氣從窗子躥出去。

笨丫頭好像又瘦些……是楚若雲在空中托著楚若謙的時候想到的唯件事。

甫落地，們就感覺到氣氛有幾分不同。往日熙攘的街道，帶著幾分肅殺之氣。條長街上空無人。

楚若雲手拉著若謙，邊警惕四顧。穿過街道的，只有颯颯的風，帶著絲絲的冰冷氣息。

不是渝州街道向來的感覺，不是那個安逸舒緩的碧水秀城，風中都飄散著絲竹弦的韻味。肅殺的風中，幾縷血腥淡淡飄過，帶著種不上來的詭異臭氣，幾欲讓人作嘔。

楚若雲輕皺眉頭，心底那種不安感逐漸加深，幾乎讓有些窒息。略思考，便覺得順著街道逃走太過危險，將身子動，轉瞬便帶著楚若謙隨便來到戶人家屋檐下。手起風動，門閂便隨手而開。兩人掩門而入。

外面的街道又恢覆那清冷與肅殺，空無人。

……

肅殺的街道上響起陣“得得”的馬蹄聲，驟急的敲擊聲沿著青石板飛旋而來。馬上的人似未感覺到風中傳來的異樣氣息，只是味的催馬加鞭。

終於，在個並不起眼的二層客棧門口停下。擡頭看眼門楣上“廣安客棧”的牌子。

身淡藍雲紋的錦袍公子躍下馬，卻並未進門。他似時才嗅出份不尋常。

簫陌遠剛下馬就轉身，向著空無人的街道，輕輕揚起頭，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的句：“既然擺開棋盤，下棋的人怎麽不敢出來呢？”

語音在空空蕩蕩的青石板路上回蕩，傳出極遠。似是猶豫陣，終見個人影在眼前出現。素白的長衣上不見紋飾，幾近喪服。素白的衣襯得那人臉色也如紙樣。

白衣人沖簫陌遠遙遙地笑。他雖然是在笑，臉色卻依然像哭喪般。用種飄忽如泣的聲音緩緩道：“本以為布下的棋盤，就是朵雲，也困住。誰知道，半路卻闖進來條小龍攪局……”

“，是麽——”簫陌遠聽句話，不怒反笑道，“俗話‘風從虎，雲從龍。’看什麽時候邊雲起，後面跟著條龍，也是自然。只是——”他略頓頓，“卻不知逍遙門現下如此缺人麽？連陸副堂主都被派出來走動江湖？”

語罷望著來人，冷冷笑。

他眼就看出來的是逍遙門雪堂的副堂主陸殤雪。如鈞、長鉤、傲霜、殤雪。是逍遙門最出名的四個人：武功高強，血冷如冰。

只是，現在的陸殤雪，他卻再不放在眼裏。

陸殤雪聽他的話，笑臉收，冷森森道：“怎麽，便出來不得？”

簫陌遠卻不言不語，只盯著陸殤雪淡淡笑。

何須他言語？逍遙門歷來用“幽羽”采言，用“影子”暗刺，正經事情，則交由“騰蒼”對外。如今捉楚若雲之事，就算非正經事情，也該是暗刺負責，卻交給“雪堂”的人來處理。足見逍遙門下，已露空虛之象。

“笑什麽？”陸殤雪不知為何，看到簫陌遠的笑容就心底隱隱不快。那雲淡風輕的笑讓他很不舒服。

他知道他是皇子，可是皇子又如何，他看不慣那指江山，氣定神閑的樣子。

“？”簫陌遠嘴角輕揚，反問，“笑什麽，陸副堂主不知道？”

陸殤雪張臉依然如死人般慘白，他突然咧嘴也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道：“不需要知道，等會兒，自然會乖乖的告訴！”

他輕輕的手拍，似是聽到什麽命令似的，巷子裏響起陣極其細微的悉悉簌簌的聲音。細小輕微，又像流水滑過地面。

簫陌遠微微擡頭，只見從兩邊巷口湧瀉而出的，是無數銀綠色的三角腦袋，斑斕花紋，前頭吐著火紅的信子……是蛇？

成千上萬的蛇，似是聽從指揮般沿著街道飛快的湧動過來，如潮水般交匯、密合。只在陸殤雪面前留約二尺的圈子。

萬沒想到陸殤雪此次帶來的不是人，而是蛇。他的身子已經在蛇即將抵達他足下的時候憑空拔起，落在廣安客棧層與二層之間的瓦檐上。

而他騎來的那匹棗栗色健馬，卻在銀青色波浪的湧動中慘叫、高高躍起，卻又重重砸下……它的蹄子不知跺爛多少銀蛇，身子倒下時，也將那閃著銀光的綠色的波浪壓倒片。可是那銀綠色的蜿蜒好像無窮無盡般。瞬間將馬匹整個覆蓋不動。

蕭陌遠站在屋檐上，卻突然長舒口氣出來，顆心落定。

還好早早將白靳派來。有白家人在的話，對付些蛇應該不成問題吧？那麽，那對姐妹，應該已經脫險？

隨著陸殤雪唇邊尖利的陣呼嘯，地上的蛇突然不安的湧動起來，離蕭陌遠近處的蛇紛紛高昂起頭，朝著上方開始噴出片暗黃腥臭的粘液，在空氣中乳化成片黃霧。

些蛇嘗試著攀援而上，扁平的蛇腹緊貼著客棧門前的木柱滑上，眼看就要到他腳邊。蕭陌遠揚手，長劍陡轉，在他面前劃出道銀色的圓圈，貼著木梁的下緣，蛇血飛濺，近前的蛇都被斬兩段。

後面的蛇被阻頓，蕭陌遠趁機提氣，又上層，人已到廣安客棧的屋頂。

蛇群卻似乎被腥臭的血刺激，頓頓之後便騷動異常。蕭陌遠看著底下已鋪得如層錦毯般的蛇陣，朝陸殤雪冷笑道：“怎麽，逍遙門是要公然造反麽？”

“造反？”隨著陸殤雪森冷的聲音響起，蛇群似乎平靜些，他昂起頭，太陽正在蕭陌遠的頭頂上方，有些發白的蒼涼日光刺得他不禁瞇起眼睛，“造什麽反？”

“逍遙門公然謀害皇子，們百丈崖，想試試被大軍碾過麽？”

陽光從蕭陌遠頭上斜照下來，看得陸殤雪有陣暈眩。他似是受不陽光的刺目，低頭，才冷森森的怪腔道：“蛇——咬死悼紅公子。跟朝廷有什麽關系？跟逍遙門——又有什麽關系？”

蕭陌遠輕哼聲：“只怕想滅半城人之口，還沒那麽容易……”

陸殤雪聽蕭陌遠的話，哈哈大笑：“半城？又何必呢？街早就沒有活人，還有誰呢把今日之事傳給半城人聽？”

聽此話，連蕭陌遠心中都是凜。

殤雪無情。是江湖上無人不知的事情。不僅無情，而且殘忍。

如果個世上有個以折磨別人為樂的人，那麽個人定是陸殤雪。

樣的人，被逍遙門用來執掌刑堂，自然最合適不過。他永遠可以找出更加慘烈的死法，讓每個看到的人都腳軟。

只是，裏並不是逍遙門的三尺囚室，不是火牢，不是水牢……不是他逍遙門刑堂之下的任何地方。

裏是子禦下的渝州城！就算高地遠，也莫非王土！

股怒意從蕭陌遠心底輕輕掠起，掩去他唇角的笑容，讓他眼角眉梢都帶上幾絲殺氣。他並不仁善，但他卻恨陸殤雪待人命如此輕賤。那是他家百姓，何由外人任意踐踏？

陸殤雪只覺得陣風影從太陽處飛旋而來。他揚起手中三尺長的蛇杖，迎頭擊，重重的鈍響從杖上傳來，震得他手陣發麻。四周的蛇都騷動起來，只見淡藍與森白兩色交織在起，紛紛在三尺半徑隔出的圓圈外高高昂起頭，吐著信子，卻不敢突入寸分。

蕭陌遠從樓上飛身而下，挺劍直擊陸殤雪，卻被他擡杖擋住。兩人頃刻之間交手，已經過十餘招。

能做到逍遙門雪堂副堂主的位子，陸殤雪的武功並不差。但他真正精於的，卻是酷刑。所以武功雖然不差，卻也不十分好。

而悼紅公子蕭陌遠縱橫江湖也有數年，只是，卻很少親自出手。事實上，他的武功也不差，卻也同樣並不十分好。

兩個人過手十餘招之後，便知剛好棋逢對手，時間卻也難分勝負。

但是十餘招之後，陸殤雪的步伐有些微亂，蕭陌遠冷笑下，劍卻走得招更比招穩。他本就是喜歡修身養性派的法子，自有呼吸之道，最是耐久恒長。此時陸殤雪逐漸招架不住，右肋之下，便露出破綻來。

蕭陌遠長劍跟著挑開蛇杖，便轉向左，劍朝下壓，便襲向陸殤雪右肋的空門。他此時蛇杖剛被挑開，若要回救已經不及時。蕭陌遠長劍足以從他肋下狠狠刺進去。

陸殤雪卻嘿嘿笑，腳步向前換，似是跛般，卻剛好躲過長劍，並腳下夾著個絆子。他早已看到，眾蛇期期艾艾，卻不敢越雷池半步，是因為此人在自己身邊。只要將此人踢倒到邊，不怕他不受萬蛇之噬。

他看出來，蕭陌遠豈有看不出之理？

他敢欺身而下，便就是因為陸殤雪周身四圍無蛇，便知他身上必然有避蛇驅蛇之物。此時見陸殤雪兩腿盤來，便又縱身。長劍由挑改為橫掃，腳下順勢起，便避開陸殤雪橫來腿，卻貼身落在陸殤雪身後，堪堪三尺圓圈之內。

長劍“嗤”的聲割下陸殤雪半副慘白的袖子來，卻因陸殤雪躲得及時，並未受傷。

兩下交手過之後，蕭陌遠便知陸殤雪下盤功夫極穩，而陸殤雪卻也知道蕭陌遠輕身縱氣的身法不弱。兩人卻依然還是平手。

兩人似僵持陣，卻突然兩下分開，轉身又是場惡鬥。劍光杖影紛飛，白衣藍影交錯飄飛。只是如論如何，蕭陌遠卻始終不離陸殤雪身周三尺。

只見兩人鬥得昏地暗，沒完沒之時。蕭陌遠突然劍招變，劍風改之前穩如泰山之態，竟如疾風驟雨般。

陸殤雪見此，便輪圓蛇杖，虎虎生風。蕭陌遠長劍卻從輪圓的杖隙中找到破綻直穿進去，橫著朝陸殤雪握杖的右手絞，就要將他右手生生絞斷。陸殤雪豈會讓他得逞？蛇杖橫裏別，蕭陌遠手裏吃力，竟長劍脫手，被陸殤雪的蛇杖別下來。

時遲那時快，蕭陌遠突然揉身向內，整個人竟向陸殤雪懷著撞去。陸殤雪蛇杖別著蕭陌遠的長劍，卻下子施展不開。蕭陌遠已欺身貼近他，手中不知何時變出另把明晃晃的短劍，縱橫割，竟將陸殤雪森白的外袍剖開。他揮手提又向後擺，那件已經被切成前後兩片子的外袍已罩在他身上。

等陸殤雪將長劍從杖上繞下，他如喪服般有氣質的外袍，已經只剩下兩只袖子，如袖套般套在臂上，左臂的袖子還少半副，是被蕭陌遠長劍切斷。而長袍身上的部分，則被蕭陌遠牢牢的罩在身上，而此人長劍雖然脫手，卻又不知哪裏變來柄短劍——長不長，短不短，約有尺半的劍鋒，顫巍巍閃著寒光，看上去竟比原來那把還要鋒利幾分。

此人正站在離他稍遠的地方，微微含笑。而他的寶貝蛇，果然不敢靠近此人身邊三尺地方。

陸殤雪心中恨恨的咬著牙，瞥眼地上半截雪白的袖子，在被群蛇讓出的小塊空地上塵不染。

果然，是該死的袖子壞他的事情！否則，那人又怎麽會想到他半片衣裳上竟有機？

只是幸好他身上也塗有避蛇的藥膏，否則只怕蛇群反噬，不知誰是主人。

蕭陌遠淡淡笑，身輕松。剛才幾番動手，他已知現下分出勝負已是很難，本有殺陸殤雪之心，只是他卻不是味沖動的人。既然戰下去於事無補，不如早些走人才是。沒蛇，雖然他就算抓不住此人，要走卻也容易。

陸殤雪。蕭陌遠在心底輕輕念叨遍個名字。早晚，他再派人來捉麽。

見蕭陌遠解蛇陣，陸殤雪正在算計如何攔住他，卻突然本能的感覺到蛇群陣騷動。客棧門口的蛇最先受驚，如潮水般後退，將客棧門口讓出丈許的半圓。已經後退的蛇還依然不安的聳動著，有些小蛇竟慌亂的相互噬咬起來。

錦衣四衛的身影同出現在廣安客棧門前。四人臉色都有些蠟黃，卻是臉的嚴陣以待神色。到門口，才見到蕭陌遠的身影，都是驚，齊聲急叫道：“主人！”

蕭陌遠頭：“沒事。”略微怔，問道，“楚姑娘呢？”

四個錦服少年都是楞，看看，看看。還是龍井先道：“楚姑娘給們下瀉力的飲藥，卻不知何時溜走。又放蛇……”

“不是放的！”蕭陌遠不耐煩的冷冷打斷，伸手指陸殤雪，“那個白鬼跟些蛇交給們，生擒死拿不管，去找人！”

話音未落，便飄身而過，只剩下身後四人齊叫道：“主人！”他也不回身，只聽身後得得群馬蹄聲響，心知大約是蘭染尋來，索性更不管不顧，略思索，便朝城東南方向而去。

楚若謙被楚若雲提著領子，看妹妹路飛檐走壁，晃晃悠悠，不由得心驚膽顫。

跟著楚若雲飛檐走壁，遠遠不是第遭，可是，卻是第遭見走得如此快，如此急，如此……不穩。

若雲飛得好似空中的風箏般，隨著衣襟帶起的風上下的抖動，的腳步卻不僅不停，而且更加的快起來。屋頂、街道、城池都逐漸被拋諸身後……楚若謙覺得自己好像只被上飛鳥銜著的青蛙，飛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高，越來越……冷。

但是什麽都沒有。只因為楚若雲臉色，幾乎將嚇住。

滿地的銀綠青蛇，到處都是的青黑扭曲的死人面孔，似乎都沒有若雲臉色可怕。所以楚若謙聲不響的在楚若雲晃晃悠悠的飛騰中離開渝州城，又上城外的蒼巒山。

兩人越行越高，若謙伸著脖子往下，只能看到碧灤江水如帶，繞著青山，遠處的渝州城，幾乎縮成個小。而楚若雲也越走越慢，連若謙都能覺察出幾乎是在費力的從棵樹躍到另棵樹。

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楚若雲在根樹枝上驟然停住，腳步被樹枝絆下，突然如同斷線的風箏，直直的帶著楚若謙頭朝地下栽去。

“雲兒——”慌亂中楚若謙看到若雲的唇，頓時驚。的唇竟成紫黑色。在空中轉過身子，緊緊的抱住妹妹，讓自己的背承受落地那撞。墜落的瞬間，聽到楚若雲用紫黑色的唇在耳邊艱澀的喃喃低語：“快——回家去……小心……”

厚實的土地給背部重重擊，卻不如心中的痛惜。

顧不得後背著地的痛楚，楚若謙將妹妹放平，翻身爬起，才發現臉已經變成暗青色。楚若雲雙目緊閉，呼吸微弱。是中蛇毒，卻強行運氣疾行。蛇毒隨著血脈氣息的流動早已遍布全身。

楚若謙將手腕腳腕處的衣服卷起，發現右踝已然高高腫起，有兩個前後的小齒痕，血流不止，早已色作烏黑。

們剛剛掩門而入不久，便見蛇如潮水般湧來，目標便是們剛剛離開那條巷道。若雲用力將身子提高，自己卻另手握劍，直從蛇群中斬出條血路來，身衣衫都被蛇血汙得盡臟，卻還發力狂奔，直到將自己帶到山上才停。

路上若謙直看臉色甚差，只是被提在身側，卻未想到若雲中毒到如此嚴重的程度。其實如果沒有自己，若雲……應該能夠避過那些蛇吧？

而自己，卻只能無奈的被帶著，連中毒都……

中毒？！

楚若謙突然怔，如遭雷擊。正在檢視楚若雲的手頓頓，突然蹭的從懷裏掏出本已經翻得皺皺巴巴的書——《百毒譜》。

其實本來就懂藥，所以翻看《百毒譜》的時候，都是挑著自己本來就熟悉的部分來看的。而又素來怕蛇，所以蛇那章卻剛好是沒看過的。

可是沒看過可以現在看。

若謙的手翻動如電，素來是目十行的，又可以過目不忘。陣子就把“蛇篇”從頭看到尾。轉身看若雲，依然在昏迷，氣息衰弱。渾身冰冷，戰栗不止。若謙看傷口與全身，心中已經略微有數。

那蛇應該是竹葉青，但經人加以砒石之類毒物飼餵，毒性更甚。但毒發雖快，在三四個時辰之內，仍是有救。

摸摸懷中，白日裏折騰“茶家”那幾個，特意早先去藥鋪買的藥材還剩幾味，翻翻，常用來解毒的甘草等七八味藥還在，只是要解毒，卻差味紅根。東西甚毒，卻偏偏對蛇毒有效，也算是以毒攻毒的方子，只是若謙未看蛇毒，對個原來也並無興趣。所以身上卻沒有。

將若雲背靠棵隱蔽無人的大樹放置，因早已奔行甚久，毒已循便周身，所以吸毒幾乎無用。但若謙想想，還是從若雲靴踝處摸出把小刀，割破蛇咬處，略給放血。右踝腫得很高，流出的血已有些發黑。若謙放血之後，又找塊幹凈石頭將甘草、防風、銘藤等藥搗碎，給敷在傷口上，並對嘴嚼餵進去好些。

心裏想著能撐刻是刻，將雙手袖子挽，又回頭看眼，才離妹妹，個人去找那味紅根。

毒草大多怪癖，多半長得地方十分礙眼又難采。紅根也不例外，卻是應該長在溪谷上方的崖壁上。若謙用從若雲那邊找來的小刀路順手在樹幹上劃上十字方向，免得自己找不到，卻尋低的地方走。

水惟善下，當在陰處。

楚若謙走大約幾炷香功夫，突然聽到汩汩的水聲，心中大喜，順著聲音方向走些距離，卻突然順著山勢折，往高處拐去。

善用陣法，對於類然的高下結構本就是極熟的，料定邊上面應剛好對著溪谷。只是不知是緩坡還是崖壁，更不知渝州邊是否有紅根生長。

只是心想多半不會有人帶著蛇萬裏奔襲，所以蛇必定是就近養成。而毒物歷來相生相克者應相鄰相伴，所以即使片高地上沒有，片山裏應該也還是能找到幾株的。

因心中發急，不由得手腳並用起來，連手上磨破皮都不覺。

不知是福隨心至，還是命不該絕。若謙剛爬過陣密林陡坡走到片略開闊處，便看到小片紅根。

邊高處確實是半崖的樣子，如鑿般，斷面扭成“之”字型。大約是地裂之後的結果。若謙此時在“之”字的下支，已經能看到不遠處“之”字斜支那側崖壁上，密生著叢紅根。

只是，那高度……剛好卻在夠不到的位置。

若謙奔過去，伸手探探，果然夠不到。

小心翼翼的用左手抓著崖邊的草借力，蹭著崖壁探身下去，是腳能夠踢到的位置，手卻依然無法夠到。

片崖壁甚高，底下輕輕躍動的溪谷反射 午後太陽的光線，晃得若謙陣暈眩。換個姿勢蹬住幾乎垂直的崖壁，拼命的伸右手下去，寸、半寸、小半寸……終於拉住株紅根。

若謙心中陣欣喜，用手緊緊攥住往外用力拔——誰知左手處抓住的草不能借力太多，竟與右手處的紅根樣同時被連根拔起。左手攥著雜草，右手攥住紅根，卻因腳部還等著，整個人向下翻，竟頭朝下的往崖底倒栽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毒藥的問題，這裏要說明一下。

七七是不懂中醫的，所以好多毒藥是根據百度大叔的指導，外加自己胡編亂造的結果。所以有什麽問題，大家就……當作架空吧，哈哈。

1、前面說過的當陸就是中藥“商陸”的別名。有毒，是帝王禦醫禁用的藥的一種，但是應該不是劇毒藥。

2、這邊說過的竹葉青蛇，確實是劇毒蛇，並且習性會主動攻擊人，古語有雲“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但我小說裏的蛇，為了描寫方便，又加了一些變化，大家姑且當作是逍遙門的發明好了。

3、關於本章說的解毒劑：甘草、防風、銘藤都是解毒劑，但三個一起用，其實我是看解番木茄毒（跟鶴頂紅、斷腸草之類並稱中國古代十大劇毒的一種毒）的方子看到的。其中我知道甘草是常用解毒劑，基本上什麽毒都能解一點。

4、紅根確實劇毒，也確實是草本植物，也確實能解蛇毒。但是能不能解竹葉青這種蛇，以及是不是生長在崖邊，我就不知道了（應該沒有那麽巧吧？我是劇情需要的說）。

綜上所述，如果大家要是某天穿越了，前萬不要對著這一章按圖索驥……否則，在茫茫的古代中毒死，我不會負責滴~~~~~~

殷青當時沒有多想，他也沒有時間多想。

他其實只是個人隨便走走，雖然被作為雪堂中的人派下山協助陸殤雪，但他與玄衣哥他們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待遇。有做雪堂堂主的爹，殷青就算下山，也可以優哉游哉的做他的大少爺。

陸殤雪只是用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死人眼神打量他幾番，便以人手足夠為借口，打發他“四處走動”。

而他，最樂得的，就是四處走動。

無心爭功，也無心立名。能下山看看山水，卻是好的。些時日，因陸殤雪與阮絳都在渝州城，殷青刻意避開他們，也不想進城。只是被派附近的差事，他也不好走太遠，所以只好在附近的山上晃啊晃的打發時日。

當殷青晃晃悠悠的走上道“之”字型的崖口的時候，正看到個藍衣人靠單手倒掛在懸崖上，也不知在做什麽，姿勢十分奇怪。他頓下腳步多看幾眼。

幾在山上晃，卻還沒見半個人影呢。

殷青目力極好，離那邊崖頂本也不遠。他往前又走幾步，便看出那人梳著子的發式，卻隨意的套著件子的靛藍袍子。此時見整個人半橫著，兩手向側平伸出去，整個身子貼著崖壁，手抓株草。

殷青正不解其意，突然，子個瀟灑的翻身，兩手騰空，雙足蹬，身子漂亮的朝空中飛離。殷青正要讚聲好輕功，突然發現那子翻之後身子已經離崖甚遠，上升的勢頭委，竟加速向下掉落而去。

啊……有人掉崖！

殷青才反應過來，他飛躍出兩步，身子在邊崖上，便橫躍出去。

兩段崖壁本是“之”字型的格局，相隔並不遠。殷青整個人躍出，正接住那掉落的子，卻被下降的沖力砸，身子頓時沈下去尺。本已伸出去，欲借勢攀上崖頂石沿的右手矮，與那崖頂剛好差半寸。

啊啊……沒夠著……

殷青左手攬著那子，右手貼著石壁在懸崖上滑幾尺，見無望停住，只得借勢下落，雙足不斷的在石壁上找著略凸起的地方輕借力。只是怕兩人下落的沖力太大，也不敢太用力。連蹬六七塊凸石才穩住下落之力。

他才用力蹬，身子直拔起丈多；剛好停在剛才借力的某塊凸起上，又是蹬……連著三下，兩人才躍，殷青雙腳穩穩的落在實地上，才長出口氣來，定下心神。心內也對自己的使的“縱雲梯”十分滿意。

他轉眼看那獲救的子。見那子似也是驚魂未定，坐在地上深深喘息幾口。殷青也不急著催問是哪裏人氏，為何跳崖。

他向悠閑慣，所以便慢悠悠的站在邊等緩過氣來。

誰知那子才喘兩口，氣還沒喘勻，便拿起右手看兩眼，眼中露出驚喜之色。殷青順著的眼神望去，見手中是株草。

他不看不打緊，看頓時心中大驚。他雖不怎麽管雪堂中的事情，但常見毒草，他卻也是認識的。……不是劇毒的紅根麽？

卻見那子連看也沒看眼，扔下左手的把雜草，緊緊攥著右手的毒草紅根起身便是陣狂奔……

那子顯是平常人家的，身上雖是裝，卻是半舊的家常布衣。雖然發起急來跑的挺快，在殷青眼裏，卻依然是很慢。

跳崖不成，難道要趕著去服毒？殷青想著，心內陣不忍。他直想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想要尋死。

念頭轉，腳下已動如風，橫飛過去，擋在楚若謙身前。

他要好好給個子講講人生的意義。

楚若謙急著拿紅根去救若雲，幾乎用全身的力氣狂奔，突然眼前晃，剛剛救自己那人雙手張，攔在面前。

來不及解釋，費力收收腳步，轉頭繞過那人，繼續狂奔。

竟然無視他！

殷青額頭上的青筋跳跳。

可是……他要講述的人生的意義……怎麽辦？佛曰：救人命，勝造七級浮屠。他腳下略頓，便又追去，又擋在那藍衣子身前。

……

楚若謙心內開始有微微的冒火。人不能仗著輕功好就欺負人啊！況且若雲的輕功，比此人好多。

是感激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可是可不可以待會兒再跟他道謝。哪怕他要的謝禮是金山，也想辦法弄來給他。可是，現在……想到若雲渾身顫抖，臉色紫黑的樣子，的就心急如焚。

現在也要救命啊！

頓頓，壓住心頭的火，停下腳步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客氣客氣。”殷青微笑的看著，卻沒有讓步的意思。

“請公子現在容過去，可否？”沒時間陪他磨蹭，卻因剛才的救命之恩，不得不軟語懇求。

“當然可以，”殷青看不懂子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卻覺得自己猜得透，只是他依然好脾氣的笑著，身子卻依然擋在子身前，“只不過，姑娘要答應個條件。”

呵，果然開出條件來。楚若謙冷笑下：“任何條件，無不應允。不知公子想要什麽？”

“要手中棵草。”殷青笑著，內容卻讓楚若謙楞。草？紅根？他要個做什麽？

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卻依然抱著最後試的心，壓下心底的焦躁道：“草剛才的崖邊多的是，公子如若需要，以公子的能力，不過是舉手之勞。公子請自去。”冷眼看著他，又往前邁步，做出要跑的架勢。

誰知那人卻依然笑瞇瞇的步不讓：“如果就要手中那根呢？”

楚若謙已經快要瘋，再也不管什麽救命恩人不救命恩人，如若再跟他糾纏下去，若雲哪裏還有命在？！

猛地從懷裏掏出若雲的那把短刀，運力於腳，師父逼練三年的步法爛熟於心。手中利刃徑直朝那公子襲去。

如鬼似魅。句話用來形容眼前的藍衣少的身法，絕不誇張。

殷青還未完話，便見子竟運起聞所未聞的輕功，朝自己襲來，手中銀光閃動，轉瞬已到自己胸前。

直以為子不會武功的他，頓時懵。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格，混亂中卻把抓住子的手，握扭，將手中的銀刀奪下來。

“瘋！難道為自殺，竟要殺人麽？”殷青怒喝道，他的胸中已經有些微火，又有幾分驚慌。若剛剛不是他碰巧截下的子的劍，只怕此時已經命喪當場。而子那詭譎的輕功身法，又讓他心中略略有些疑惑，難道連同掉崖那幕，都是針對自己的圈套？

爹爹崖下江湖險惡，切莫當心，看來果然不是虛言。

“自殺？！”楚若謙頭霧水。

個救命恩人簡直胡言亂語異想開嘛！手還被抓著，對方鐵鉗般的手捏得生疼。柳眉豎，瞪著他道：“要自殺，也先殺墊背再！到底想幹什麽？！不想幹什麽就放開！”

年青公子被近距離頓喝罵，口沫噴眉毛。微微怔，放開的手。楚若謙理也不理他，繞過殷青拔腿就跑。

若雲乖乖， 定定要撐住，姐姐就來。

殷青被搞得楞。默默的望著手中的短刀，見刀面如水，光可鑒人；而刀鋒銳利，竟是吹毛斷發的寶器。那子連刀也不要，依然不使輕功，只挪著兩條腿狂奔在前面。

他心中陣混亂，猶豫陣子，終於還是追上去。

次卻並未攔在子身後，只是施展輕功與並行。轉頭問：“哎，真的不自殺？”

楚若謙路下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剛才那人又追來，卻沒攔著自己。只是粘在身後追問，便懶得理他。也不作答，只是味的跑。

誰知那人窮追不舍，死纏爛打，又問道：“不自殺，幹嘛跳崖，又拿著毒草要服？”

句話哽得楚若謙頓時岔氣。直撞上棵樹停住去勢，彎著腰手捂著胃，狠狠的喘陣子氣，才擡起頭大叫道：“不是跳崖！是掉下去的！個是毒草也可以解毒！要去救人！懂沒有！煩死，別再纏著！要纏也等救完人再！”

……

陣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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