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風滿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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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眾人,一雙明眸似有些無措。卻並未閃避,只放下朱筆,靜靜立起身來,宛如一株蘭花靜好。看在梁毅眼中,卻有三分相熟。

“從四品”來了。

劉公公早已打頭陣走過去,直接找了黃素娥,兜了個大圈,又把梁毅領到“豐閑”這裏。

楚若雲看“從四品”拿出自己扔在禦花園那件血衣,問道:“宮人請仔細分辨,究竟這衣服是何宮服色?”

纖巧宮娥伸出一只素手,接過衣服,上下端詳,末了才鄭重道:“這是重華宮的服色,是內侍宮女服。只不過……”

“不過什麽?”梁毅一把抓住宮女的手,急忙問道。卻突然發現自己有些失態,忙放開手,一張臉漲紅得紅布似的。他雖早已官至從四品,卻半是祖蔭半是機遇,年紀其實還未到二十,更未娶妻,連跟女子的親密接觸都未有過。更況且這是宮中宮女……(某七:打住!鎮定!辦案!)

面前的宮女似因他這一唐突,頭更低了。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輕道:“……只不過這件衣服,昨晚是在浣衣局漿洗的,中間不知何故走失了,至今還未……尋到。”

“嗄?”眾人一楞,本想順藤摸瓜查下去,卻又斷了線。差點就想直接到錦妃那裏抓人搜贓了。

楚若雲當然知道這是自己拿的那件衣服。她不願多生事端,無論宮裏何人何事,她都寧可與她無關。她見這個“從四品”剛剛唐突沖動,差點笑出聲來,只得低頭細聲,生怕被人發覺。

梁毅再問不出什麽來,點點頭,也不好與宮女為難。更何況他一張臉還紅得像個桃子。確定了這是錦妃宮裏人的服飾,可是卻又知是失竊的,頓時斷了線索。聞訊了幾人,都說不知何時不見,只得回去再說。

他轉身正要離去,不知為何,又回頭看了剛才那個宮女一眼。

“豐閑”正坐在原來的地方,依然纖弱靜好,只是一雙靈目不似宮中其他女子,卻好似有了魂靈。梁毅臉上又有些燒,卻挪不開眼。一陣風吹過,翻起一塊薄絹手帕飄走,“豐閑”忙站起身來去拾,嬌弱的身姿細不禁風……

“大人……大人!”被手下一陣亂喊,梁毅才回過神來,一邊帶著手下離去,一邊心裏暗道自己這是怎麽了。莫不是這幾日睡不好白天發夢?正要再去探查,在錦陽宮廊角正對面過來一個小太監。梁毅渾身一震,如遇電擊!

他註意那個宮女,雖是潛意識的,卻並非沒有原因。他一見她就覺得相熟,只因他們早就見過!

那個身形……他想起剛才女子起身拾手帕的身形:纖弱細巧,身量未足!這不正是“萱妃宮中小太監”的身形?而昨夜那一個突然消失的身影,只一眼,模糊是宮裝女子,依然纖細小巧,是不是也是同一個人?若是在浣衣局,盜走幾件衣服又有什麽難的?

雙飛雲6

豐時正對著紅木架子,拿著拂塵一樣樣掃古玩擺設上面的浮灰。就見安德慌慌張張的跑進來,手腳亂晃,一臉無措。好奇的問:“小安子你幹嘛?見鬼了?”

“見鬼你個頭!”安德一把揪過豐時,手抓著他袖子還抖抖抖,喘了幾口氣才道:“梁大人懷疑你妹妹殺了皇後!”

“什麽?!”豐時聽這話,頓如五雷轟頂,忙狠狠抓著安德叫,“怎麽會!我妹妹她進宮才幾天!她連浣衣局還沒出過!她認識皇後是誰?!”

“噓!小點聲!”安德幾乎被豐時晃斷了腦袋,好不容易從豐時“爪下”掙脫出來,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柱子後面去,說道,“這是大殿!小心點吧你!”

豐時被他捂得一陣透不過氣來,只不住喘息,聽安德繼續說:“這事兒現在還沒傳開,我剛剛跟劉公公值班,先是在禦花園翻出來這麽可怕一條血衣。然後我說是錦妃那邊的,公公不讓我說,非拉去浣衣局問。你妹妹不是在那兒專門登記點衣裳麽?當時還沒什麽,不知怎麽後來我聽梁大人那意思,就說懷疑她了……”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吐沫直噴了豐時半臉,豐時楞是沒有察覺。

“然後呢?”

“哪有然後啊!”安德一聲吼,他剛剛叫豐時小聲,此時聲音卻比豐時還大,“宮裏這事誰能說清楚啊!今天死了個皇後,明天誰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豐時腦袋“嗡”得一聲,只覺得身子騰雲駕霧,仿佛踩得都不是平地。恍惚中安德把他拂塵一把搶過來,又推他說:“依我說,誰敢動錦妃娘娘啊?梁大人不敢動錦妃娘娘,辦不了案子侍衛也說不過去,還不是隨便殺個人了事?你快讓你妹妹先從角門跑了再說。你這差事我替你值著,就說你去茅房了,快走快走!等抓人就來不及了!”

一把被推出門,穿堂風一吹,豐時才冷靜下來,心知安德說的對,忙匆匆抄宮中小路往浣衣局去。

梁毅此時正在碧桐宮萱妃處。面前正是個叫“永順”的太監。卻有此人不錯,只是卻是個胖子,又說從未在前日夜出過。

萱妃性子一向清寡,也不說話,只站在廊下若無其事的餵著一只五彩斑斕的大鸚鵡,視線時不時冷冷的往院裏飄一下。見梁毅站了半日也沒個結果,頭不回,只對著鸚鵡說:“依我看啊,也不用問了,直接把人該抓抓了去,該殺殺了,就吉祥安定了。”

鸚鵡不通人事,只知學舌,忙不疊的重覆:“吉祥安定,吉祥安定!”

梁毅十分尷尬,可又看不出什麽來,也不敢回嘴,只得低頭。萱妃冷笑,道:“梁大人,好自為之。我只給你一句話‘這秋天要過了重陽,才算個秋’。明不明白,你自己琢磨去。該上哪兒,您上哪兒,別在這裏拿我的人折磨。”一句話說完,甩手進內廷,“唰”得狠狠放下簾子。

梁毅只得告退,眉頭糾結得更緊了。

萱妃這句話,他不是不明白。“秋要過重陽才算秋”。皇後住秋華宮,錦妃卻住重華宮,宮內其實也不是不知道,錦妃受皇上百般寵愛,愈發張揚跋扈,想當皇後也不是一兩天了。只是……這次的案子不是沒有線索,而是線索太多,整理起來,卻毫無頭緒。

越思索,他就越想去直接找浣衣局那個宮女問個清楚。其實他並無任何證據,有的只是自己那一種直覺。可是不知怎的,他心裏又隱隱約約不願自己去問詢。仿佛非常脆弱的一層紙,雖然捅破就能發現真相,但那層紙,卻再也無法完整尋回。

楚若雲正在屋裏收拾東西。上午她篤定“從四品”等人問過之後,兩個時辰之內不會再問,又料此時皇太後皇上等人應均聚在一起討論皇後的事宜。於是借著“去方便”的秋風,摸到太後寢宮翻了個遍。果如她所料此地也沒有。

於是只餘下錦妃一處。她再不管行跡是否會為人所註意,只剩一處地方,總是開夜宴,她也敢進去搜一搜。大不了被人發現了就跑麽。

此時她包袱打好,又給黃素娥留個條兒,一來是防她擔待之罪,而來也免了那哪門子“哥哥”株連九族。若知道是江湖上的“偷兒”、“刺客”假扮,別人便無話可說了。剛剛用裝花粉的瓷盒子把素箋壓好,就見一個黑影“蹭”得一下躥進屋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她就跑!

楚若雲被豐時拉著足跑了長長兩段回廊,所幸豐時揀著沒人的路走,才沒被人發現。她突然站定,一甩手。豐時的力氣哪裏及得有內功的楚若雲,一下子被甩開一個踉蹌,抱著柱子才站定。他上氣不接下氣得說:“小閑你快跑,前面角門就能出宮。梁大人他們懷疑你……”話未講完便楞住,看著自己面前這個女子。

身材衣服還都依舊,只是一張臉皎然如月,眉含遠黛,膚如凝脂。鼻子嘴巴都變了個樣兒。一雙眼睛更加星耀流光,“豐閑”原來一雙眼難遮靈氣,在宮女中就頗為出眾;此時卻如夜明珠一下子揭開蓋子,滿室盛輝,更鋒芒畢露,讓豐時頓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他一下子結巴:“你你,你……到底是誰?!”

楚若雲見他樣子十分害怕,心下好笑,有心故意要嚇他,當下一把匕首不知從何處拿來卻到了掌心,她輕輕的刮著“哥哥”沒有胡須的下頜,一邊笑,一邊道:“好哥哥,我是你妹妹豐閑呢~”

豐時此時身子抖得像秋風中落葉一般,只怕就要“刷啦啦”直響了。待要跑,卻一動也不敢動,終究是擔憂妹妹,壯著膽子問:“那,那……你你把……我,我妹妹,弄到……弄到哪裏去了?!”話沒說完就咬了舌頭,疼得要動,卻又碰上下頜的冰涼匕首,又不敢動,只站在原地繼續瑟瑟打顫。

雙飛雲7

看到豐時不停顫抖,卻又漲紅了臉的樣子。楚若雲再也忍不住,收回手扶著柱子大笑,如搖碎了一串銀鈴。豐時咬牙切齒的看著面前的“女魔頭”,想上前拼命又不敢,大叫:“你你,你……快說!我妹妹她在哪?!”

楚若雲笑得快岔氣,才慢慢停下來慢悠悠道:“你放心,你妹妹好得很。她壓根兒沒進宮呢。”

“啊——”豐時的思維一下子轉不過來,心急如焚,偏偏又不敢催,只得聽楚若雲慢慢說。

“她進宮之前,就把選進來的名牌子賣給我了。”

“賣……賣了?”

“是啊,怎麽不相信麽?”楚若雲對著豐時“哥哥”挑挑眉毛,“賣了足足三百兩銀子呢,要不是我從來不缺銀子,我還嫌貴呢。誰知道這個牌兒這麽麻煩,還送個啰裏羅嗦的‘哥哥’。”她說累了,一屁股坐在游廊旁邊的超手欄桿上,還翹起二郎腿,青蓮玉足晃啊晃。

“她,她怎麽能……”

“我說小哥,你也太不了解你妹妹了。”楚若雲伸手在豐時肩上輕拍兩下,拍得豐時一身雞皮疙瘩,“人家青春年少在外有情郎,你何苦硬把人家往寒宮冷階,庭院深深深幾許的地方送,你也好意思讓他們高墻兩隔,天各一方啊?”

“我……”豐時被楚若雲一番說教,氣勢早就餒了。雖然他本來也沒有什麽氣勢,此時卻巴著楚若雲,急問道,“我妹妹她還好吧?我兩年沒見她了。我……我這個樣子,也不能隨便出宮……”

“好,怎麽不好,你妹妹有人照顧,你就放心吧,好歹我那三百兩銀子也夠她花半年了……外面天高地闊的,怎麽不比這裏好?”

“對啊,外面天高地闊的,怎麽有人非往深宮內院闖?”一個男音從楚若雲身後響起,梁毅站在楚若雲身後幾步處,幾乎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語氣說道。

這個女人不僅從他以及十幾個大內侍衛眼皮底下溜走(十幾個大內侍衛其實可以忽略不計),還面對面的騙了他兩次。什麽萱主子的永順小太監,什麽低眉順目的伶俐宮女。她明明就是江湖刺客,混入宮廷,借機行刺!

豐時早已嚇得腳軟,撲通跪倒在地。楚若雲卻姿勢未變,只是將二郎腿移了一個方向,轉向“從四品”,挑挑眉毛,伸手超梁毅晃晃手中早已打好的包袱,道:“沒,深宮內院不好,還是天高地闊好,我要走了。”

“你以為這裏是你家庭院,任由你說來就來,說去就去麽?”梁毅雙眉一立,冷哼道。

“要不怎樣?拍拍手叫侍衛們把我射成刺猬麽?”楚若雲說著,還真拍了拍手。這舉動讓豐時嚇呆了,頓時往有柱子擋著的地方又縮了兩下,卻更讓梁毅氣不打一處來。他是匆忙決定獨自去浣衣局暗訪,誰知剛到就見兩個人影慌慌張張往後廊角門處跑,忙跟了過來。哪有什麽侍衛埋伏,拍手出現,射成刺猬……

此時往腰間一拍,青鋒在手,喝道:“要走看我手中這把劍答不答應!”

楚若雲發出一陣清脆笑聲,雙足點地,身子已經飄出游廊,立在廊外一株芙蓉樹枝上,輕蹬著樹枝微顫,笑道:“你手中的劍先追上我,我再問它吧。”語音未落,順著雙足一蹬,借樹枝的彈力直落在十幾丈遠處的屋頂上。

梁毅哪裏肯放過她,提氣縱身,也跳上屋頂,追了過去。

楚若雲似乎有意戲耍,離他忽近忽遠,一時覺得要追上了,一時卻又落下梁毅幾十丈。兩人在大內禁宮的琉璃瓦上玩起了“貓鼠游戲”。

皇宮內打掃的、走路的、閑聊的、做事的宮女、太監、妃子、嬤嬤紛紛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一幕曠世奇境。看到的侍衛們會輕功的趕緊上房,不會輕功的也紛紛拿出網子、竿子、棍子、梯子……繞著各處假山、游廊、院墻開始一場大型宮廷健身追逐賽。

楚若雲毫不在意,她身輕如燕,時而飛身入高樹,驚起鴉雀亂飛;時而又滑下檐柱,繞著九曲欄桿“捉迷藏”,嚇得對面的宮女太監連滾帶爬的閃避,生怕給“刺客”一劍戳個血窟窿。

身後的侍衛被她耍得團團轉。輕功最好的梁毅幾次覺得自己手都能摸到楚若雲的衣角,卻被她不知怎麽一個轉身,竟繞到自己身後,又逃之夭夭。又一次七八個侍衛在房頂上把“刺客”團團圍在一個屋頂檐角,眼見對方已經窮途末路,誰知她縱身就往屋對面的荷花池子裏面跳。幾個拿網的侍衛興奮得就要撈,卻見楚若雲在半空中不知如何借力,竟直轉了個彎,又上了另一邊的假山。跟著幾個起伏就越過院墻。搞得地上一群侍衛爬墻的爬墻,繞路的繞路,又是一陣忙亂。

大騷動連皇上都驚動,幾百個侍衛把皇袍加身的天子牢牢護在同心圓的當中,遠遠的觀戰。卻被楚若雲發現,之間她離弦的箭一般直朝皇上奔去,唬得一排侍衛奮不顧身得擋在前面,卻被她輕輕一躍拿人頭當墊腳石踩。皇上身邊的侍衛不知哪裏搬來了弓弩,拼命射箭,連自己人也不管不顧,說時遲那時快,楚若雲已經幾乎撲到皇上附近,眼看離皇上只有幾丈,卻似乎在屋頂琉璃檐上絆了一下,身子一委,就——不見了!

不見了。真的不見了。

幾百侍衛、從九門調撥過來的一千禁軍把皇上牢牢的保護在禦書房,正副侍衛統領,當然包括副統領“從四品”梁毅,如門神一般在皇上面前拔劍站崗。妃子和皇子公主們也集中到太後的寢宮保護起來。剩下沒有職務的侍衛就在各處假山縫隙、花壇池邊、樹叢鳥窩、當然也有回廊茅廁等等地方,搜了又搜。

一直到一輪圓月掛樹梢,又到天邊泛起白魚肚,這些大爺們一無所獲。

“刺客”楚若雲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徹底從這個皇宮失去了蹤影。直到第二天過午,一個侍衛才用盤子端著一尊打碎的越窯描金彩繪瓷觀音,以及旁邊一張淡淡的素箋,上面只一行字,娟秀卻張揚,如行雲流水:一徑楚雲自在飛。

眾主子才定了心,只有錦妃一人臉色蒼白,“啊”的一聲,竟昏了過去。

“楚若雲”三個字被朱筆狠狠的勾起。雖未公開,這個名字,卻成為皇上直屬侍衛、以及各暗班房捕頭最急於追索的目標。

而名字的主人,此時卻沒事兒人一樣,青衫薄襪,水袖橫笛,獨坐一頭毛驢晃晃悠悠的出了城門。

任務大功告成!

暖香玉1

雖然已接近夏初,可是雲南卻是四季如春的地方。四周山麓上的茂林抵擋了蒸騰而來的暑氣,幾條江水將這名山秀地分割成風景旖旎的可愛山寨。

路上的當地人淳樸好客,這片土地似乎特別給予人藝術的靈魂,所以連空氣中都洋溢著讓人快樂的歌聲笑語。

今天,這個鎮子的當地人似乎更加快樂,因為他們又有一對明艷照人的男女客人結伴走過來。女孩美得像天邊的雲霞,男子則像清皎的月光,只是清瘦寡言,讓人覺得隨時會從世間蒸發一樣。

楚若謙正在挑精美的手串,她潔白的手臂早已五彩繽紛戴滿了東西,手上的玩意兒也拿得滿滿的,此時心下猶不滿足,左看又看,哪一個也不舍得放手。想了想,舉起手臂,問身後的男子:“哪個好看?”

賀玄衣靜靜立著,仿佛木雕石刻一般,一語不答。

楚若謙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本來的興致半點也沒。她把正在挑的手串還給賣貨的大嬸,轉身就走。原來的木雕石刻此時卻好像有了靈魂一般,緊緊跟上去,不離楚若謙三步之外。

“有玩沒完?你!”楚若謙突然停步轉身,面對著賀玄衣。

賀玄衣的步伐控制的很好,立即在她兩步外停了下來,又變成了木雕石刻。

這個人她知道,不就是逍遙門的“影子”麽,可是自從與若雲分別不久,就變成了她的影子,除了睡覺,時刻跟隨在她的三步之內。可是,什麽話也不講一句,仿佛真的是一個影子,會跟著人動,卻永遠不會真的理你。

她不是那麽有魅力吧?可是就算是追求者,也要開口才對吧?

楚若謙試過半夜裏爬窗逃走,從廁所爬墻逃走,給“影子”在飯菜裏下巴豆然後逃走,甚至於在巷子的拐角處逃走,在人群中逃走……所有的行動均以失敗告終。

好吧,她承認她輕功學得差,易容術根本懶得學。

她認命了,反正此人也不會跟到她睡覺和洗澡的地方去。

只是,她還是偶爾想嘗試與他說話,好讓自己的行程不那麽無聊。可是……面前這個人,一點同她講話的意思也沒有。

轉身,走人,就當身後是空氣是空氣是空氣是空氣……

賀玄衣看著面前的女子突然生氣,大步如流星。不過這種速度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眼前這個女子無疑是楚若謙。他跟著她,總有一天會遇到楚若雲。然後……他要殺了楚若雲。這是寧藍給他的任務,他無論如何也要完成。

一邊走一邊留神左右,隨手彈射幾顆鋼珠,打飛街角覬覦的毛賊。

前面的女子只顧走,恍若不知。也許,應該是真的不知。

他確定楚若謙不會武功。雖然她曾兩次在自己面前展露讓人震驚的步法,從萬無可能之中逃脫,可是他再也沒發現她使用過那種步法。她不會提氣,不會吐納,身上不帶兵刃,遇到歹徒惡人往自己身後躲……(某七:囧,謙謙你沒出息)。他不知她是真的還是偽裝,只是他覺得,沒有人在生活中能偽裝到這一步。

就連她逃開自己,用那些爬墻、下藥的手法,都下三濫粗劣到不行。其實他甚至一瞬間有沖動要教她武功,幸好他的克制力一向很好。

可是他忘不掉另一個女子,那個在窗臺上晃著腳,“咯咯”笑的女子。一樣的面容,卻行動如鬼魅。他覺得她內功並不非常好,武功也未必就是多高。可是她就是快,靜如處子,動若閃電。

為此他每天天不亮在周圍日日跑幾十公裏鍛煉腳程。他只希望,有一日,遇到的時候,他能夠追上那個銀鈴般的女子,用他的劍……

寧藍的臉在月色下皎潔,她的笑容如一支蘭花,幽靜芬芳。

晃神之間,已走到悅客來。其實蝴蝶鎮是個漢夷雜居的鎮子。自從嶺南郡王坐鎮雲南之後,用漢人的制度來管制雲南,漢人的商業也逐漸向此處擴張。蝴蝶谷就是一個例子,雖然還保有夷人淳樸的民風,卻又有漢人巨大的影響,甚至本鎮的幾大豪紳也大都是漢人。

悅客來便是漢人開的一家酒樓,風格卻混雜,下面是竹子吊腳樓,上面雖然是竹頂,卻做了瓦楞檐的式樣,又仿江南風味,將竹木柱欄漆成灰黑,竹木墻漆了粉白,屋角又掛兩個火紅燈籠。這般式樣,偏偏不讓人覺得極端怪異,反而趁著幾竿青竹颯颯,倒有幾分別致風味。

楚若謙早走上樓去,找一張桌子坐下,叫了幾個小菜,一壺清酒。

淡灰影子就直接坐在她對面,沒有點東西。這些日子,他已經習慣吃楚若謙點的菜,就好像楚若謙已經習慣根本不付錢一樣。反正都是他付,吃哪份不是一樣?

樓上的坐客有些暗暗讚嘆,這真是一對璧人。雖然蝴蝶谷夷人出美女,卻很難見如面前這對漢人一般秀美氣質從內裏直透出來。只是男子的氣息太淡了些。

楚若謙才不理會別人的眼光,她還在跟面前這尊石像鬧別扭。但是石像好像置若罔聞。

人跟石頭別扭,是不是傻了點?

她盯著面前的這尊石頭,其實,她發現,石像還是長得蠻精致的,一張臉好像被精美雕刻過,棱角分明卻並不冷硬。一雙劍眉不太粗也不太細,眉尾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鋒芒。眼睛……像什麽呢?黑夜?黑曜石?都不對……石頭的臉沒有那麽亮,也沒有那些鋒芒,仿佛一潭深水,好像要陷落不見……

賀玄衣看著面前的秀美女子眼睛不住的往自己臉上瞪,仿佛要看穿一層皮。他是不是可以忽略某人雙眼上彎的弧度?怎麽看都好像變成了倒立的桃子狀……哦,不,好像是心型。

楚若謙看面前的人眉毛輕輕如水紋般微微皺起,又平和。咦,石像會動誒,好有趣。伸手捏捏~

賀玄衣條件反射般彈開,臉離楚若謙的手指半寸。再伸,再閃;再伸,再閃……楚若謙的手臂已經深得直直的,僵在空中。賀玄衣還坐在凳子上,身子扭成一個奇怪的角度,躲避著楚若謙的纖纖素手。

她可不可以覺得傷感情?

兩個人的目光定在楚若謙伸出的手上,迸射出一陣人眼看不出的火星亂蹦。外人看過去會不會以為這是在“打情罵俏”?

楚若謙突然眼光一轉,驚喜得叫道:“若雲!”

賀玄衣渾身一震,眼光順著楚若謙的視線往二樓樓梯口望去,只見樓梯口空無一人。突然一只玉白小手捏上他的眉毛,還重重擰了一下。他怒氣沖沖得轉回頭,只見楚若謙已經閃電般的縮回手,笑得好像得道成仙的老狐貍。

“你倒底想做什麽?”他聲音也平淡如水,不加一絲溫度。

哇!石像說話了!

暖香玉2

“你叫什麽名字?”自從賀玄衣開始說第一句話,楚若謙就鍥而不舍。

“……”

“那我叫你石頭了。”

“……”

“餵,石頭,你平常都喜歡到哪裏玩?”

“……”

“石頭你又不是啞巴,這麽不說話不無聊麽?”

“……”

面前的人打定了主意不再跟她講話。恢覆到一潭碧水的狀態,還是一潭死水,死氣沈沈。

賀玄衣根本懶得理楚若謙,身邊這個女子,只是他完成任務的媒介,根本對他毫無意義。他的註意力集中在悅客來的客人身上。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輕輕的彌散在空氣中,讓他覺得敏感與不安。

小二跑上來端了幾次菜,又拿來一壺酒。

客座一位黑色錦衣公子緩緩站起身來,邊走向賀、楚二人,邊笑著道:“二位是第一次來我們這裏吧?在下明煜,是這裏的熟客,倒可為二位推薦點特色菜點。”

賀玄衣淡淡的掃了黑衣人一眼。殺氣並不是從此人身上發出,只是這個人,卻似乎很特別。旁邊楚若謙卻早已跳起來道:“好啊好啊,那就多謝了。我們是第一次來,這裏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告訴我們。”不知不覺中,她用了“我們”,反正賀玄衣也像她的附屬物一樣。她走到哪裏,就跟到哪裏。

明煜倒不客氣,隨手自己拉來一張凳子,正坐在賀玄衣與楚若謙之間的位置。又轉身招呼小二要菜單,一邊湊近與楚若謙聊天。賀玄衣的眉頭不經意間皺了皺。他似乎覺得身邊的殺氣又濃重了些,可是轉瞬又消失於無形。

有人聊天,若謙倒沒心思折騰“石頭”了。明煜十分善談吐,又風趣幽默,將這一帶的風光講得引人入勝,奇山秀水各種傳說都令楚若謙神往不已。賀玄衣坐在兩人身邊,倒更似不存在一般。

明煜點得菜也十分可口,更新奇有趣,一頓飯吃下來,楚若謙已經對這位本地公子心裏折服不已。明煜笑道:“既然相識,也是有緣,這頓飯就由我請客好了,不知兩位可有興趣到舍下一坐?”

賀玄衣還未開口拒絕,楚若謙早當他不存在一樣答道:“好啊好啊,你家在這附近麽?”

明煜微微一笑,露出迷人的淺渦,雖是個男人,卻因這梨渦添了幾分媚人。“雖然不近,倒也不遠。楚姑娘,你一定不會後悔跟我前去的。”

他仿佛現在才註意到賀玄衣似的,又轉向賀玄衣,道:“這位朋友怎麽稱呼?”

還沒等賀玄衣回答,楚若謙就沒好氣得替他答道:“他叫石頭!”

“哦,楚姑娘,石公子,請。”

他們並未前去一座府邸,卻來到一條江邊。江水並不洶湧澎湃,可自有一份湍急。明煜拍拍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下人擡著兩張寬大的竹木排,放於江水之中。竹排青青,與江水幾乎一色,明煜梨渦淺笑,道:“楚姑娘與我一筏,石公子一筏可好?”

“好啊。”楚若謙拍手便跳上一張竹排,竹排上下浮動兩下,清水漫上來,濕了她的裙腳,她卻毫不在意。賀玄衣一語不響地跳上同一張竹排,靜靜站在楚若謙身後,正像一個影子。卻被楚若謙狠狠的瞪了一眼。

明煜看到此二人,微微一笑,上了另一只竹筏。兩個下人也跳上去,用一支長長竹篙撐著竹筏,任其在江中漂流,只是時而改變下竹筏前進的方向。兩邊青山如奔馳般向身後掠去,蔚為壯觀。

楚若謙雙手在嘴前合成喇叭狀,對著山谷大叫。清脆的響聲在谷間回蕩,明煜看著眼前青色身影,淡淡微笑;賀玄衣卻又皺了皺眉。

他好像今天一直在皺眉。

酒樓上那陣殺氣已經消失不見,可是不知為什麽,他的心卻不能平靜。銳利得殺氣讓他悸動不安,仿佛食肉的猛獸聞到了血的味道。

另一個不安的源頭,此時正負手立在另一張竹排上,梨渦淺笑,眉眼如波。他心下隱隱不安,此人應該是會武功的吧,可是,“明煜”這個名字,卻從來未在江湖各派中聽說過。黑衣少年站在風中,金線繡紋的衣襟被風吹得獵獵飛揚,一身掩不住的貴氣。回頭見賀玄衣打量他,也只是笑笑,並不說話。

江水流過一個“之”字型的急彎,水流在幾塊礁石間飛速穿過,形成一個個大小漩渦。白色的水沫揚起在空氣中,投射了陽光散發出金色的氣息。操著長篙的兩人不住的在水中劃撥輕點,竹排輕巧的在巖石的縫隙間穿過,卻直朝著長滿青翠植物的月白色山崖撞去——

在楚若謙的大叫聲中,竹排穿過一叢青碧藤蘿,進入一個寬闊的山洞。

江水在山洞中覆歸平靜。初進山洞,幾人眼睛頓時覺得一暗,逐漸卻能視物。山洞非常的長,時有分岔,時而又匯合,兩旁洞壁上點著燈。洞頂凝結著鐘乳石的天然筍林。滴答的水從鐘乳石上滴下來,落到水中,發出輕輕的聲響。

賀玄衣突然瞥見楚若謙的眉頭輕輕皺起,手心不由得捏緊。這些天,他還未見過楚若謙皺眉。這個女子一向是天塌下來與我無關的架勢。

楚若謙盯著面前的水流看。洞裏雖然安靜平和,只有竹篙撐水的聲音和鐘乳石滴答輕響,可是熟悉奇門八卦的她還是看出了其中的陣法。無數個分岔、洞底的巖石、洞上的鐘乳、搖曳的燈火、滴答的水聲組成了一個絕妙的迷幻陣,讓她不由得入迷起來。

她知道他們在原地兜了許多個圈子,然後從進洞時左邊第一個洞口出來。

面前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一個山谷中。谷中花樹繁茂,水流靜幽,幾座竹樓依谷而建,清雅幽靜,有巴掌大的彩蝶盤旋其間。是個極美麗的所在。

楚若謙一時看傻了眼。明煜對她笑道:“怎樣,楚姑娘,我說你不會後悔來我這裏作客吧。”他先跳到岸上,卻伸手去牽楚若謙的手,扶著她走下竹筏。也故意忽視身後的賀玄衣,只對楚若謙道:“楚姑娘,我給你介紹下,這就是我家——蝴蝶谷。”

暖香玉3

一到蝴蝶谷,明煜便吩咐為若謙二人準備下上好的房間,又為他們備好美食歌舞,谷中水繞翠堤,花堆錦繡,蝶舞翩翩,歌繞竹影,兼職如人間仙境一般。

彩蝶斑斕,明煜在其中梨渦淺笑。楚若謙看著他,心裏有一點點迷惑。她並不是初次行走江湖的雛兒,她心裏甚至清楚的告訴自己,無論是當初的簫陌遠,現在的賀玄衣,還是眼前的明煜,他們接近自己,無非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找到自己的妹妹楚若雲。

她虛與委蛇也好,互相利用也好,她的心裏,根本便不在乎。

可是這個細目梨渦的男子,靠近她,分明帶著危險的氣息,卻讓她有一點點微微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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