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 本宮知道了。”沈貴妃親自把他扶了起來, 並沒有管那包還未開封的毒粉, “為了將功補過,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負責看守碧宴, 可有異議？”

總得給這個孩子一點事兒做，免得他一個想不開真自裁了, 到時候就算沈雨晴救出了他家人, 也遲了。

青淵許是因為心情激蕩, 倒是沒有多想。乖乖領了命，把毒粉交給碧歌之後, 便和青舟一起把人壓下去關著了。

人走了之後, 沈貴妃臉色剎那間陰沈了下來。

淑夫人果然不安分，放她出來雖然是為了對付宓妃，但她自己有自己的想法。這個女人一直很折騰, 而且總把沈雨晴當成頭號大敵，動不動就針對沈雨晴下套子。

這次的事情, 沈雨晴一點都不驚訝。如果淑夫人乖乖的不鬧騰, 那才奇了怪了。

“滿辰呢？”沈貴妃問道。

碧歌連忙回道：“滿辰姐姐應當在主殿伺候。”

“先回去。”

貴妃娘娘甩袖就走, 氣場全開，弄得周圍沒一個人敢說話。

很顯然，淑夫人這次觸到了沈貴妃的逆鱗了。

剛剛沈貴妃審問碧宴的時候，雖然不悅，卻沒有這麽明顯的憤怒。這只能說明, 貴妃娘娘氣憤的是關於青淵的事情。

青淵為人，在座的眾人大部分都是有目共睹的。他做事勤快，沈穩大方也很聰明。

他自己的活很少，就是在貴妃娘娘出門的時候跟著伺候，有時候幫著跑跑腿。但他卻很熱情大方，娘娘不出門的時候他明明可以一直歇著，他卻會主動給其他人搭把手幫忙，也不求回報。

也許是對如今安穩清閑的生活很是珍惜，也對貴妃娘娘很感激，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給別人幫忙是施恩，只覺得這是在回報沈貴妃。而且，是很小很小的回報，小到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麽用，但他一直堅持著。

如果有哪個宮人犯蠢，他也會主動開解、出謀劃策。他很會說話，不會讓人覺得尷尬，蒹葭宮沒人不喜歡他。

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被奸細用家人威脅，讓他去害自己最重視的恩人。且不說碧宴和淑夫人的手段在眾人心裏是多麽的喪心病狂，在沈貴妃眼裏，這就是觸到她底線了。

貴妃娘娘是個極其護短的，有時候護短到不講道理的地步。她西域明教也很少跟人講道理，門內弟子再不堪也不許別人欺負，大不了提溜回聖教之後關起門來狠狠收拾一頓，反正外人不許動明教弟子一根毛。

青淵是沈雨晴做主弄回來的，沒給他下過蠱他依然忠心耿耿，有時候在沈貴妃眼裏甚至比四個大宮女大太監還要親近。因為，這是她自己培養起來的親信，不是靠基友毒姐的蠱蟲強行弄的心腹。

沈貴妃一直把他放在羽翼裏保護，給他最輕省的活計，讓他想做什麽做什麽。蒹葭宮裏的人都不是傻子，誰看不出來沈貴妃的偏心？只不過大家關系好、又都忠於貴妃娘娘，並不計較罷了。

碧宴他們動了青淵，就是和沈貴妃撕破臉皮。要不是現在第一目標是宓妃，沈貴妃怕是會直接殺上門撕了淑夫人。

呸，誰跟你們慢慢來？明教一向是靠拳頭的。

沈貴妃壓抑著狂怒回到主殿，讓迎上來的幾位小姐各個縮成了鵪鶉，仿佛看見了即將爆發的火山。三小姐平時最是調皮，這會兒是半點不敢折騰了，躲在最後頭生怕沈貴妃看見她，把她拎出來出氣。

QWQ太可怕了！

沈貴妃沒空搭理他們，讓他們自己下去幹自己的事情，然後看向綺雪：“熱鬧看完了？”

“看、看完了！”綺雪一哆嗦，“啊小皇嫂，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下回見！”

然後一溜煙跑了。

沈貴妃也沒挽留，打發走了不相幹的人，準備著手處理此事了。

皇後娘娘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無聲安慰。

沈貴妃深吸了一口氣，淡定下來，對滿辰吩咐道：“你去審問碧宴，我要知道來龍去脈！”

為什麽碧宴他們會突然對青淵的家人出手，這件事沈貴妃很重視。今天是捉了青淵家人，明天就是青舟、青楓、青裘、青巒。總之一天不搞清楚，就一天不能安生。

其實除卻青淵之外，其他人的家人沈雨晴倒是不擔心。畢竟是皇帝送來的人，肯定把這些掃尾的事情處理好了，不讓他們的家人有被人捉住的威脅的機會。

但淑夫人那邊用的手段，還是提前搞清楚為妙。

其次就是逼問出青淵家人的位置，不過這一點沈貴妃並不把所有的期望放在碧宴身上。萬一碧宴是個嘴緊的，死活不說，那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

“青裘走一趟，去把瑾璃姑娘請來。”沈貴妃說完，又變了卦，“算了，我自己去一趟，你們在這兒看著碧宴，別給她往外傳消息的機會。”

說完，沈貴妃一把摟住傅秋水的腰，用輕功跑了。

宮人們見怪不怪，有條不紊地開始做自己的事情。先把碧宴一事的後續處理幹凈了，別讓剩下那些探子發現不對勁，從而傳出去打草驚蛇。

滿星和闕月聯手，直接請了醫女來，假模假樣地進了關押碧宴的屋子。說碧宴不慎落水之後似乎沾上了湖裏的什麽臟東西，現在狀況有些不好。

醫女進屋之後沒多久出來了，對守在外頭的幾個二等宮女說了一番。大意是碧宴這病確實可能有傳染性，就暫時這麽單獨分個小屋住著吧。最好再讓個太監守著，這樣有什麽事兒太監跑得快，也能第一時間跑去叫她過來診治。

一直關註著這邊動靜的人，聞言發現沒什麽疑點，便也不再過多打探了。

等糊弄過去了奸細們，滿辰才開始審問。

而此時，沈貴妃已經和皇後娘娘來到了前宮的禦書房。

禦書房裏有大臣在回稟事務，兩個人就坐在房梁上靜靜地等著。沈貴妃聽了一會兒覺得煩躁，這大臣明明就是在拖延時間不說正題，估計是想提什麽不太說得出口的事情，而且事情也不緊急。

她是懶得聽了，直接把珍珠耳釘取下來，隨手一甩，釘在了皇帝陛下身前的木桌上。

突然被嚇一跳的皇帝：“......”

什麽都沒察覺到，依舊滔滔不絕的大臣：“@#￥%$*&……”

“閉嘴。”皇帝陛下青筋暴起，也不知道是在煩躁大臣廢話多，還是純粹遷怒，“不說重點就給朕滾下去。”

大臣一個哆嗦，頓時忘了自己的來意。

皇帝陛下冷著臉瞥了他一眼，他冷汗直冒，下意識躬身告退。等走出了禦書房，才恍然回神，目的還沒達到呢！

不過轉身想回去，卻被太監總管攔住了。

“盧大人。”對方皮笑肉不笑，“陛下這會兒心情不好，您還是先請回吧。”

盧大人抹了抹頭上的冷汗，連連稱是。他心虛得很，可不敢造次，只好轉身走了。不過轉身之際，似乎聽見了禦書房裏有女人的聲音傳來？

唔，怪不得皇帝陛下不耐煩了，原來他正紅袖添香呢，結果自己跑進去說了一堆廢話，打擾人家和妃嬪溫存。

盧大人又擦了擦冷汗，決定下次進門前先賄賂一番太監總管，問問他裏頭沒有哪位娘娘在。要有的話，他就長話短說或者下次再來。

此刻，禦書房內。

沈貴妃正在逼迫皇帝借她幾個暗衛使使，如果他不借，貴妃娘娘不介意親自出手，去淑夫人宮中蹲點。或者，把淑夫人捉來折磨一番，直到她說出自己想知道消息。

皇帝陛下表示，沈貴妃不服管教簡直令人頭禿。

蹲點就算了，要真把淑夫人捉來了，後續要怎麽收場？！反正沈雨晴是不會幫他收場的，到時候倒黴操心的還是他。

借吧借吧，管她要幹什麽，反正他是管不了。

皇帝陛下破罐子破摔，幹脆撒手了。

“隨你幹嘛，別折騰出事情來讓我給你善後就行。”皇帝陛下說道。

貴妃娘娘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你放心。”

然後又問道：“人呢？把他們找過來，我有些話要吩咐。”

皇帝陛下沖著房梁上打了個手勢，很快就有兩個暗衛飛了下來。沈貴妃掃了一眼，有些眼熟，是經常跟在皇帝身邊的兩只，沈貴妃每次蹲房梁都能瞧見他們。

“這兩個可以嗎？”皇帝隨口問道，如果沈雨晴說不可以，他就不伺候了。

好在沈貴妃沒那麽挑剔。雖說這兩只在她眼力是弱雞，但相對於大環境下的實力來說，已經是頂尖了，用起來肯定很順手。

她點點頭，直接吩咐道：“去飛月宮，淑妃身邊有個女暗衛，你們找她問問情況，看淑妃有沒有提到過青淵家人的信息。如果有信息的話，順著找下去會簡單很多。”

“是！”兩位單膝跪地抱了抱拳，很快領命下去了。

吩咐完青淵的事情，沈貴妃也沒急著走，幹脆和皇後娘娘找地方坐下，然後開始說綺雪的那件事。

“還有什麽事？”皇帝皺眉，一副趕客的態度。

沈貴妃淡淡地開口：“關於你妹妹的，不想聽算了。”

起身作勢要離開。

皇帝陛下頭疼不已，只好服軟：“行行行，你說你說。”

沈貴妃這才說起正事來。

綺雪這件事很簡單，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皇帝之前也在皇後娘娘那兒聽了一耳朵，但沒在意。皇後也沒說全了，只說綺雪一時心血來潮想開個什麽玩鬧的閣。

實際上綺雪也沒跟傅皇後說全了，她怕端莊的賢妻良母皇後娘娘會不能接受，所以半遮半露的說的。不過在沈貴妃這兒，她可不敢隱瞞，就一股腦全交代了。

皇帝聽完，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思索了一下，說道：“皇商的幾個當家人，瑾璃是見過的。從她給我的反饋來看，武家家主應該不會是出點子的。”

武家這位家主是個老狐貍，走的是“穩”路子。有些生意賺錢多，但是風險超過一定預期，武家就絕對不沾。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會和達官顯貴牽扯頗深的，武家也不會碰。

現在雖然看著皇帝皇位穩固，但過個二十年，肯定有皇子成年，到時候京城裏就要開始牽扯到奪嫡結黨了。就算沒有皇子，也會有一些牛鬼蛇神蹦跶，想要在過繼皇子上打註意，或者幹脆謀權篡位。

因此，武家家主看得很長遠，即便還有二十年，他也不打算現在搭上哪個權貴的船。現在上了船，到了二十年後就想脫身都脫不了了，回頭權貴站錯了隊伍，武家豈不是要完？

“不是他，那就是武小姐自作主張？”沈貴妃說道，“武家其他人呢？”

皇帝搖搖頭：“武家家主還有個兒子和一個弟弟。那弟弟不學無術，沒這個腦子，就是紈絝一個。他兒子是他悉心教導的，那次瑾璃一並見了，和武家家主作風很像，不會是他。”

“沒想到武家的小姐倒是這麽有能耐。”傅秋水突然開口，“能想到這個點子，已經不容易了。”

畢竟是個閨閣姑娘，不是後世見多識廣的姑娘。武家小姐即便常常跟著兄長父親接觸家業，只怕也學不到太多東西。

沈貴妃深以為然：“是不錯，不過想法還是太簡單了。”

武小姐只看到了和公主合作的話背靠大樹好乘涼，不用擔心產業被強取豪奪，但卻忽略了這麽一個產業會帶來的其他效益。

比如，這麽一個風雅之所，因為不沾賭不沾嫖也不沾俗，很顯然不僅能吸引紈絝子弟，還能吸引一些正經官爺。尤其是一些看重面子的讀書人出身的官員，平時去秦樓楚館怕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但是來君子閣就不一樣了。雖然不能嫖，但那麽多好看的姑娘，瞧著也是很賞心悅目的。

之前有個青樓也是走的高端路線，只賣藝不賣身。但說到底還是青樓，地處在青樓聚集地。那些官員跑過去，也只能是個心裏安慰，自己知道自己沒去嫖。然而，別人不見得這麽看。

你都去了青樓聚集地了，還說沒嫖？騙誰呢！去那兒走一圈就已經沾上脂粉味了，你就是貪慕美色而去的，別洗白自己說是找那賣藝不賣身的女子交流琴棋書畫了！

然而君子閣自然不會開在這種地方，裝修之類的搞得高大上一些，流言蜚語就會少很多。再加上長公主的名頭放在哪兒，哪個不要命了敢說長公主開妓-院？

“有這些人光顧的君子樓，很顯然是個用來收集消息極其合適的情報樓。”而且，在他們玩耍之餘放松戒心隨意交流的消息，絕對比普通的情報要高級。

周圍一起玩的都是同一層次的同僚，他們聊天時就下意識會放松一些，許多不該在公共場合說的話也容易蹦出來，不是麽？一般人並不會意識到，這個君子閣可能會被當成情報收集樓。

更何況，如果一時玩得興起，把身邊的玉佩一類的東西賞給看得順眼的侍女。回頭這些玉佩等物可就有大用處了，有些物品看似並不名貴特殊，但官員在身上帶久了就是這個人身份識別的信物。到時候背地裏需要做什麽的時候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糊弄一翻，說不得有奇效。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將君子樓的方方面面給想了個一清二楚，然後沈默了。

這個君子樓，要開起來，但不能讓綺雪傻乎乎地拿去就當個玩物。而是否要選另外一個作為君子樓對外的靠山，還需要重新商議。

綺雪雖然可以，但是不合適。主要是怕人說閑話，而且把綺雪推出來太冒險了，可能會有人借此對綺雪不利。但要是換一個的話，對象又不好找。

沈貴妃？不行，她背後有沈家，沈家還想掌握情報，是要幹嘛？造反嗎？

皇後娘娘同理，而且很容易被傅家那群吸血鬼盯上，扒上來撈好處。

皇帝自己就更不行了，哪有皇帝開這種樓的。而且皇帝開的，別人真的敢放松地跑來玩嗎？

“要不然，清平王好了。”傅皇後突然說道。

“清平王是閑王，王妃之前也喜歡開鋪子。王妃之前也開過一些新奇有趣的鋪子，弄個君子閣出來並不突兀。”

更重要的是，清平王妃是向太後娘娘告過秘的人，其實當年太後在閨中和王妃是密友。王妃是值得信任的人，而且她未過門的兒媳婦，是沈貴妃的堂妹沈雨蕁。

皇後娘娘提出來的人選，大家都沒什麽意見。

清平王在京中存在感不高，也從不挑事鬧事，很安分，能夠最大程度降低眾人的戒心。重點是他是淮京裏為數不多的王爺，且世襲罔替，就算沒有實權也得眾人三分尊敬。

這樣一個與世無爭的剔透人，他家裏開的店眾人會賞光，而且不會多想。皇帝有信心，他們去了一次之後，絕對會再想去第二次。

武家小姐應該也不會有意見，雖然背後靠山從公主殿下變成了王妃，但其實對她來說沒什麽差別。甚至，還要更好。畢竟一個公主其實不太穩妥，如果這個公主突然不受帝王寵愛了，那後果就很糟糕了。但世襲罔替的王爺就不一樣，他的位置一直很穩固，還有丹書鐵券可免一次帝王的問罪。

想通了這些，皇帝陛下神清氣爽。

這個君子樓不僅有前兩個好處，還能讓皇帝從富得流油的官員手裏摳一些銀子來補貼國庫。之前打仗花了不少錢，如今又全國減稅兩成，皇帝表示自己可窮可窮了。

貴妃娘娘沒有搭理哭窮的狗皇帝，帶著媳婦回蒹葭宮了。

一回去就招來了沈雨蕁，和她把事情說了一遍。這姑娘聰慧，而且很值得信任，讓她去找自己未來的婆婆說這件事，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誰能想到未來婆婆見到未來兒媳之後，背著人說的話居然不是我兒子怎麽怎麽樣、你嫁過來怎麽怎麽好，而是做生意的事情？

清平王妃每個月都會進宮看太後，陪太後聊聊天，到時候沈貴妃就帶著沈雨蕁去太後宮裏請安。反正也說得通嘛，沈貴妃刻意借機給這兩位未來的婆媳一個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大家都會理解的。

沈雨蕁乍一聽沈貴妃的話，著實驚了一下。她沒想到皇宮裏幾位大佬居然是一夥的......

不過，突然帶感是怎麽回事？！

一想到自家堂姐背後有這麽多大佬撐腰，沈雨蕁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堂姐是她的後盾，大佬是堂姐的後盾，那豈不是說她已經上了大佬們的航空母艦？從此不怕翻船了。

沈雨蕁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淡定一些，認真地點頭，接下了這個重任，表示一定給辦好。

沈貴妃很是滿意，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不用太緊張，只是把我的話轉達給王妃而已。”

“是。”沈雨蕁揉了揉臉，讓臉色變回正常，任誰過來也看不出端倪了。

打發走了二妹妹，沈貴妃招來滿辰問道：“事情準備的怎麽樣了？”

滿辰先行了一禮：“回娘娘，已經審問出一些事情經過了，但青淵家人的位置還不清楚。”

這一點沈貴妃已經料到了，不過滿辰的接下來的話倒是讓她有些驚訝。

“雖然碧宴不肯招供，但已經有所松動，再過一段時間，應該能夠把位置審問出來。”

“松嘴了？”沈貴妃訝然，“你怎麽做到的？”

這個碧宴顯然很忠心，不會那麽容易把事情說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說有二更，不過你們好像都沒看見？下一章是二更哦，別忘了看！

順便再次感謝貓家九少的長評啦~麽麽啾，加更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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