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霖喜歡白玖待在一起的感覺，好像時間都滯留在她唇邊的笑，有時候她真的很想放下江山和一切，同她這樣，細水流長，溫和平淡地度過餘生，可她不能，整個大霖現在還不能沒有她，她若是真的歸隱，就當真成了那昏庸帝王了，而她的玖兒也就真的是那禍國紅顏了。

“皇上，小皇子又來了。”零無奈地進來，第三天了，這是葉霖回來的第三天了，也是停早朝的第三天了，“皇上，您再不管這個國家就……”零不再說話了，她就看著這父子倆置氣，國家怎麽辦？金帳的事還沒有處理呢？

“皇上皇上！”侍衛匆匆地進來。

“慢慢說，怎麽回事？”零冷眉。

“小皇子他……跪下要見皇上。”侍衛能不著急麽？嚇死他們了，可是皇子呀，不不不，現在還是皇上呢！

葉霖皺眉，她聽見了，聽見葉慕昕在外面喊，“兒臣求見父皇。”

“罷了，出去看看吧。”葉霖嘆氣，她揮退零，往裏面看看，白玖還是沒有動靜。玖兒還是不想去麽？罷了，她去看看吧，畢竟是她寵到大的孩子，她舍不得……

——

葉慕昕抱著堅定的信念跪著，旁邊一眾地跪著侍衛(我們只是小侍衛，小皇子你何苦為難我們？)，但當他看見葉霖走出來的時候卻不敢了，他哪有臉面面對父皇……

“不是說不用來了麽？跪著作甚，皇上的跪，父皇還受不起！”葉霖面無表情道。

“父皇，兒臣錯了。”葉慕昕小心地擡頭對上葉霖冷漠的眼睛。父皇從來沒有用過這樣的眼神，可如今……

“進來吧，堂堂皇上，跪著像什麽樣子，別丟我大霖的顏面！”葉霖撇了他一眼，轉身往裏面走，“其他人下去吧，以後不用守著了。”

葉慕昕不安地跟著葉霖，葉霖知道白玖不像見葉慕昕，就在院裏坐下，不想白玖從屋內出來，沒等葉慕昕喊人，就留下一句“我去夭兒那裏”徑直走了。

葉霖看著葉慕昕有些覆雜的眸子還想喊白玖，嘆氣，“不用喊了，玖兒不會回頭的，她現在還不想見你。”

葉慕昕無力地收回目光，不再往外探，對上葉霖依舊冷漠的眼神，他現在才發現自己就是天底下最不知好歹的人，明明出身如此之好，父皇母後待他如此之好，偏偏被他自己推得遠遠的，都是他！

“父皇，兒臣知錯了。”葉慕昕看著葉霖低下了頭，突然跪在葉霖面前。

“錯在哪裏了？”葉霖眼皮也沒有擡。

“兒臣不應該采取逼宮的卑劣手段逼父皇退位。”葉慕昕支支吾吾地道。

“就這些？”葉霖放下杯子。

“還有……”

葉霖擡眼，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慕昕，“朕來告訴你錯在哪裏了！”葉霖看了一眼葉慕昕，“若你逼宮有手段，有計劃，朕就不會生氣那樣的逼宮成功了，朕也服氣，這位子不是你逼宮來的，是朕讓出來的！若你坐上這位子，能讓朕看看，你比你皇姐強，也不枉你和夭兒比較的心思，問題你一塌糊塗！看看你現在，你是我大霖的皇上，是大霖的天子，就算將刀架在你脖子上也不許你跪，你跪下了大霖就跪下了！”葉霖看著葉慕昕黯淡的神色，有些心疼，但也狠心，“起來！有本事想你說的那般，讓朕看看你，不比夭兒差！”

葉慕昕沒有站起來，也不做聲，葉霖知道，他還是不甘，還是自卑，還是沒有那魄力。

“十六，父皇怎麽也沒想到，你會逼宮，怎麽也沒想到……”葉霖嘆氣，仿佛老了十歲。

“父皇……”葉慕昕看著葉霖的神色，眸裏閃過自責和內疚。

葉霖轉身背對著葉慕昕，地上跪著的是自己不成器的兒子，她……葉霖合眸，手攥了又松，終於做了決定，罷了，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背負所有的罪孽……

“你知道嗎？父皇有時慶幸那夜沒有殺了你們，有時卻在懷疑自己那夜的決定……”葉霖轉身看他，眼裏似隔著千年的霧，是葉慕昕看不懂的神情。

“父皇，你……什麽意思？你曾想殺了我們？不可能！”葉慕昕楞住了，直覺好像這是一個天大的秘密，“父皇，我知道您對我很失望，但不能這麽說啊！您怎麽會……兒臣可是您的兒子啊！”葉慕昕多想是自己會錯意了，父皇，他的父皇，怎麽會？！

“兒子？”葉霖像是自嘲地搖搖頭，“你是我的兒子麽？”她好像在問葉慕昕，也好像在問自己，“是不是，驗一下不就好了？”

葉慕昕驚恐地看著葉霖叫來了零，端了一碗水銀，看著父皇劃了一滴血進去，看著父皇將碗端在他面前，“父皇您這是幹什麽，我當然是您的兒子啊！您和母後感情那麽深，怎麽可能？”葉慕昕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不是，滴血試試看呀。”葉霖還是那般的神色，定定地看著他。

葉慕昕站起來，一副怎麽可能的樣子顫抖地拿身上的配劍在手指上輕劃，血滴落在碗裏，殷紅的血，兩滴……

葉慕昕看著兩滴血靠近，一副你看的樣子，突然他楞了，“怎麽可能？！”兩滴血剛剛靠近有融合的趨勢就遠遠地避開了。“不會的！一定不會的！”葉慕昕顫抖著又滴了幾滴血，可只有他自己的血匯合在一起，始終離葉霖的遠遠的。

葉慕昕不可置信地看著，拿著配劍又是一劃，血順著劍一滴滴往下落，接滿了一碗，唯獨與那最開始的一滴保持肉眼可見的範圍，他還想劃，葉霖喝住了，“夠了！”

葉慕昕雙目無神地看著葉霖，仿佛在哀求，“父皇……”

“夠了，十六不必再試了，不可能的……”葉霖狠心看著他的眼睛，“父皇……是女子。”

葉慕昕怔怔地看著她，半響，終於，“父皇，您別開玩笑了，怎麽？怎麽會呢？別開玩笑了，兒臣知錯了，十六知錯了，您別再給我開這樣的玩笑了……”

“十六，你知道父皇說的是真的！”葉霖看著葉慕昕的眸子只有堅定，“你母後和皇姐，都知道。”

葉慕昕後退幾步，踉踉蹌蹌地跑了，他才不信！他要去問皇姐，對，問皇姐！

葉霖沒有叫他，苦笑著跌坐下，十六，對不起，父皇只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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