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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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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顧明淵對於溫貴妃卻是打心眼裏厭惡,原是覺得她溫貴妃最是知趣,安分守己,知道自己該要什麽,不該要什麽,可如今看來,這明明是她不屑亦不願罷了。原本就是一個月能去熙和宮兩次好看望兩個公主,如今更是連熙和宮的宮門都不願踏足。

於是本就覺得姝昭儀聖寵太過優渥的宮妃這次更是牙根發癢,眼睛通紅了。皇上原是再寵愛姝妃娘娘,可還是會到溫貴妃的宮中去坐一會兒的,可打從流言平息後近一個月來,皇上可是已經從未踏足熙和宮了,莫不是這後宮真的是姝妃她一家獨大不是!

聖寵被姝昭儀獨占,那她們怎麽辦?她們可不想在皇宮中孤獨老去,一時間後宮中的兩位貴妃娘娘那裏又有不少的妃嬪拜見,只望貴妃娘娘能多多勸解皇上雨露均沾才是。徐貴妃冷笑一聲,不善的盯著說出“雨露均沾”的妃嬪,她又不是皇後,她哪裏來的資格去勸皇上雨露均沾!

“本宮何德何能,能左右皇上的選擇,眾位妹妹若是真想得到皇上的恩澤,就是去求太後也比求本宮來得妥當。”勸皇上雨露均沾,這樣的話都又不是沒有說過,反倒被皇上訓誡了一通。本以為流言之事隨著姝妃妖妃之名的洗清,事情也已經漸漸平息了,可她卻沒想到竟是事態平息,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的時候,皇上竟會以此事來訓誡她。

徐貴妃的話有人聽在心上,蹙眉沈思著,想著此法的可行性,有人卻並不以為然,這滿宮的宮妃誰不知道姝妃同端康太後的關系啊。端康太後怎麽會為了她們給姝妃難看呢,她們可不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臉。

徐貴妃話音一落,大廳中卻是陷入了沈寂之中,片刻後,就有人顫顫的輕聲問道:“可太後娘娘同姝妃娘娘畢竟是嫡親的姑侄,婢妾等姐妹們在太後娘娘心中的分量哪裏能比得上姝妃娘娘呢?”

徐貴妃眼中興起了了一絲興味,註視著下方坐於末尾的小小妃嬪,身側的梨落俯身向前,伏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娘娘,這位是玉華軒的小儀鄭氏。”

小儀鄭氏,正是在姝妃娘娘還是容華之時在禦花園誇讚了一聲,卻是惹得與她同住一宮的孫芳儀不喜,被孫芳儀打壓磋磨了許久,直到孫芳儀敗落了,這鄭小儀才又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不過瞧著這膽子卻是越發的小了,梨落看著那說了話忙又死死的垂下頭去的鄭小儀心生嘲諷。

“鄭小儀莫不是只記得太後娘娘是姝妃的姑母,卻忘了太後娘娘同樣是這一國的太後,嗯——”

“婢妾不敢。”鄭小儀連連告罪。

“罷了,你究竟敢不敢可不是本宮說了算的,”徐貴妃虛嘆一聲,看著樣子似是很是倦乏,“本宮該說得都已經說了,究竟要怎麽做還是要眾位妹妹自己拿主意才是。”

如此竟是要送客的意思,眾位妃嬪也不是不識相的,尤其貴妃娘娘如今雖聖寵淡薄,卻也不是她們能夠招惹得罪的,當下忙起身告退。

不過倒是隔了兩日,慕太後就將皇上喚道身前,明黃色的龍袍愈發襯得眼前的男子器宇軒昂,一雙劍眉星目端的炯炯有神。

慕太後看著眼睛的皇上,兀自嘆了一口氣,才又氣又怒的喝道,話裏隱隱夾雜著欣慰:“皇上寵愛姝妃,哀家也看在眼中,畢竟有你護著,灼華那丫頭也能好好的。可如今皇上對她這潑天的寵幸,對她而言可並非好事!那丫頭都要成了這後宮其他宮妃的眼中釘肉中刺了。”不過話裏說來說去還是為了姝妃著想,顧明淵也明白太後這是擔心著姝妃。

成了這後宮共同的敵人,即便有他們護著,也總有疏漏的時候。太後瞪了一眼皇上,她竟是不知道皇上如今連這個道理也不知道了嗎?椒房獨寵,就是那些前朝之人又哪裏會輕易略過她不提呢,尤其前兒個不還是使了個妖妃的流言,究其原因,怕就是看不過這丫頭的聖寵。

想及昨日那滿宮的妃嬪一個個的拿淚眼委屈地看著她,話裏話外無不是姝妃椒房獨寵,使得她們獨守空房,無緣得見聖顏。她雖是不耐見這些女子在她面前妖妖嬈嬈的告狀,可若是這被告的卻是她那侄女,此事倒是不能不管。

“母後,可是有人在您面前搬弄是非?”顧明淵一撩衣袍,給慕太後見完禮後就在一旁坐了下來,意有所指的問道。

慕太後點點頭,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昨兒個眾妃趁著來給哀家請安的時候在哀家面前哭訴姝妃獨寵,容不得她們的存在,這才求到哀家面前希望哀家能夠勸皇上雨露均沾。姝妃這會兒有孕,這些事情母後不耐叫她知曉,免得到時候累了她的心緒。”

說道最後,慕太後卻是譏諷的笑了一下。看著皇上才又說道:“皇上寵愛灼華那丫頭是好事,可這後宮眾人皇上卻是不能不管不顧,要不然就怕一個疏忽傷得還是那丫頭。”

顧明淵知道太後說得這些話是真心實意的為姝妃考慮,面上原本冷峻的神情倒是緩和了不少,目光柔和的看向慕太後,只道:“母後,朕知道了。後宮那些人兒臣會處理妥當的。”

話說得不清不楚,慕太後也不十分清楚他究竟是打算如何,可聽著皇上那話潛意識對著皇上話裏的意思卻是驚覺了不少,訝異的看著皇上,她這侄女到底是比她的命好,心底酸酸的,可又越發的覺得欣慰。她沒得到過的,這應在她這侄女的身上也好,心中倒是又寬慰了許多。

顧明淵不想在這上面惹得慕太後費心費神,倒是轉了話題,“母後,再過兩日南征大軍就該要到京城了,朕想著到時候在宮裏為大軍舉行一次慶功宴。”

大軍班師回朝意味著什麽,慕太後心中哪裏還會不知道。擡眼看著皇上,而顧明淵也不負她所料,提道:“到時候母後您也好看看舅父是不是如兒臣所言完好無損。”

慕太後倒是被皇上好話說得露了笑模樣,“皇上既說得這話,哀家如何能不信,只是這慶功宴頗為重要,還需得好好操持才是。皇上你看此事交給誰操持才好?”

“母後看中誰了?”

“這後宮就以溫、徐兩位貴妃位分最高,餘下妃嬪就屬姝妃、賢妃能堪大用,可這姝妃如今身懷有孕,絕不容受累的;徐貴妃前兒個打理宮務已經是力有不逮,竟是使得宮內流言紛紛;哀家瞧著,若不然就交給溫貴妃,並著賢妃操持吧。”

溫貴妃……溫氏……低垂的眉眼中閃過一絲陰郁,心中頗為厭煩。可那徐氏如今也是不堪用的,她的手伸的太長,如今剛被他斬了那伸長的雙手,這會兒卻是不會再把那雙手給她接上的,她如今且還是好好自省才是,那麽這徐貴妃倒是可以不必再考慮了。“就依母後所言,此事就交給溫貴妃、賢妃二人操持準備吧。”

不說這後宮諸人自是從永壽宮訴了委屈之後,眼巴巴的盯著永壽宮的動靜,好不容易太後娘娘召了皇上見面,就盼著太後娘娘能說動皇上雨露均沾才好。等皇上從永壽宮出去後,又瞧著皇上臉上並無薄怒之色,更是覺得此事有望。這下眾人的眼光更是眼巴巴的盯住了今夜皇上究竟會翻了哪一位的綠頭牌。

是夜,正當各宮眼巴巴的盯著紫宸殿的動靜時,卻不妨皇上到底還是去了姝妃娘娘的芳菲宮,一時間倒是又惹得不少人在心中默默詛咒著那如今占著聖寵的姝妃娘娘。

姝昭儀這一胎自打懷上以來,就不安穩。不說是面臨了這幾多波折,就是姝昭儀自己如今也是越發的不安穩了。

自打那一日因著魚腥味而嘔吐以致被查出來姝妃有喜後,就好像開啟了折騰的信號,每一日的用膳對於姝妃而言都是十分的艱難。明明腹中饑餓,只是真的對著滿桌子的飯菜,她卻是又沒了胃口,每日裏竟是堪堪只能喝粥養著身子。如今這身孕已經月餘,可這身子卻是不僅沒有顯得豐腴些,倒是略顯消瘦。

“乖,再多用一些。”顧明淵看著慕灼華面前那堪堪只用了小半碗的飯食,眸中閃過憂心,每日她的飯食就是壓在他心中的頭等大事了。

只是自打懷孕以來,他家這水靈靈的蜜桃就越發的嬌氣了,你語氣若是稍稍嚴厲些,那金豆子定是像不要錢一般一顆接著一顆撲簌簌的往下掉,她就呆呆的站在那裏,什麽也不做,只拿那一雙水汪汪的靈動雙眸看著你,晶瑩剔透的淚珠兀自墜落,那一副可憐模樣最是招人憐了,只讓你覺得心裏鈍鈍的疼著,就好像拿那缺了齒的刀一點點的磨著一般。

慕灼華稍稍擡眼,看了一眼顧明淵,唇瓣緊緊抿著,低頭看著自己的碗中,覆又勉強用了一些,又眼巴巴的盯著顧明淵,那直白的又滿含著期待的目光,顧明淵又如何能感知不到呢?終究還是狠下心腸硬聲拒絕:“不行,你剛用完晚膳,不能再進那些糕點,免得積了食,到時候又要鬧騰著小腹難受了。”

眨眼間,這姝妃娘娘就已換上了一副淚眼朦朧的樣子,晶瑩的淚珠沾在長長的睫毛上,可憐兮兮的瞅著皇上,嘴裏只念叨著:“又不是臣妾想吃的,明明是皇兒嘴饞才又想著讓臣妾再用些的。”

顧明淵好笑的看著慕灼華拿了那腹中孩兒作筏,眸中閃過無奈的笑意,還是又同樣對著她提出了大軍班師回朝之事。就見著面前的小二星眸一眨,沾在睫毛上的晶瑩淚珠就已然墜落,同樣的眸子這會兒卻是笑的眉眼彎彎,看在顧明淵的眼中,只覺得那燦爛的笑容直直的鉆進他的心中。

☆、第二更

因著南疆之戰大勝,大軍回朝之事,皇宮中這幾日張燈結彩,更多了些節日的喜氣。這股子的喜氣同樣感染到了芳菲宮中,就是一直蝸居在自己宮中的慕灼華這些日子的心情也是格外的暢快。

無他,要知道這慶功宴可是為著征戰南疆的軍士舉辦的!這可不是就意味著她父親,兄弟都要回京了。

這廂主仆幾人在廳內說著話,安德子倒是領著一位公公過來面見了姝妃,宣了姝妃禦書房覲見。

慕灼華只得讓那公公先候一會兒,她這才又讓夏青等人伺候著她穿上了宮裝,又重新綰了發髻,重新梳妝後,這才上了她的車輦去往禦書房。

“不知道皇上宣臣妾前來,所為何事?”慕灼華進了禦書房內,就對上首桌案的方向微微屈膝問禮,卻被顧明淵雙手扶住,將她帶了起來。

“你且看看。”

慕灼華應聲擡頭,這才發現禦書房內並不止她與皇上,倒是見著身子左側那位一身鎧甲的中年男子,鼻子猛地一酸,眼前就已被霧氣籠罩,下一瞬就見著這位主子直直的沖進了男人的懷中嗚咽啜泣著。

能使得姝妃娘娘在禦書房內當著皇上的面掉金豆豆的,那中年男人可不就是前些日子讓姝妃擔憂至極的出征在外的父親慕元啟嗎!

慕元啟輕輕拿手拍了拍窩在他懷中哭泣的女人,面對著皇上淩厲的眼神不以為然,兀自輕聲安撫著懷中的女兒。

顧明淵看著面前這一番父女情深的模樣,越來越覺得礙眼了許多,慕氏蜜桃究竟知不知道她已是長在了他顧家的這一棵樹上了,咳咳兩聲,抖了抖喉嚨,一本正經道“好了,姝妃,慕將軍如今不是完好無缺的站在這裏了嗎?這般哭下去成何體統!”

慕灼華慢慢從慕元啟的懷中退了出來,拿手揉了揉眼中,嘟著嘴巴不樂意道:“父親平安歸來,臣妾不是高興的嘛。”

這話雖是唔噥軟語,可卻是清晰的入了慕元啟的耳中,如今親見了皇上同姝妃之間的親近,心情卻是更舒緩了些,就連因著經歷過戰場征戰而愈發肅殺的面龐亦是柔和了許多,當即對皇上頷首道:“微臣謝過皇上——小女頑劣,得皇上照拂。”

聽著父親大人妄自菲薄“她”的話,姝妃娘娘卻是不樂意的揪起了嘴巴,她哪裏頑劣了,明明最是乖巧,最講規矩不過了。顧明淵也將姝妃這一番的小女兒姿態盡收眼底,暢聲道:“舅父何必如此客套,蜜桃不僅是朕之表妹,也是朕之愛妃,朕自當照拂愛護她才是,更何況她如今還懷了身孕。”

慕元啟驚喜的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慕灼華還尚是平坦的小腹,心情愈發的暢快。只還是托了皇上好好照顧於她。姝妃有喜,確是喜事,只是十月懷胎女子到底辛苦些,只得希望皇上能多多看護她。

“皇上,謝謝你。”慕元啟告退之後,禦書房內就只剩下了皇上並著這姝妃。慕灼華靠在他的懷中,靜默良久,才鄭重對皇上告了謝。

顧明淵將她的小手攥在手中細細摩挲著,只道:“朕不是應了你定要讓你見一見父母家人,又如何會食言!”

南疆已是平定,慕將軍此來不過是為了向他稟告南疆局勢,商議如何處置南疆罷了。況後妃不便面見外臣,他這才想著在事情商議完後將姝妃喚到了禦書房,好教他們父女二人好好說會話。

“皇上……你真好……”慕灼華反身趴在他的懷中,白膩的臉旁輕輕蹭著皇上的頸項,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動作,硬讓人覺得這動作是流露出了纏綿的情絲,硬生生的讓顧明淵的心再又軟了幾分。

南疆已平,外患已除,為征戰之師勝利歸來慶功的慶功宴一過,顧明淵又將矛頭對準了前朝,不過半年多的時間,朝堂上的大臣幾乎已是耳目一新,借著單於飛叛國一事,朝堂上就已是清理了不少大臣,直到皇上的手段愈演愈烈,心思敏捷這這才想到皇上這是要趁機肅清朝堂啊。

風波平息後,皇上倒是提拔了不少青年才幹,多年籌謀如今的朝堂已是盡數被皇上掌控,至此皇權越發的集中到了顧明淵的手中,其威嚴日盛。

凜冽的寒氣似是從皇上的周身蔓延開來,只將他周身的人凍得不敢多言。隨侍一旁的安德子默默的垂著頭,猛地一哆嗦。

嘖——

皇上這周身的冷氣可是同姝妃娘娘的痛呼聲一起的。姝妃娘娘在產房裏哀聲通叫,皇上這周身的冷氣就越發的凜冽。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一旁的徐貴妃自以為皇上等得不耐煩了,卻是溫聲道:“這女人生孩子時間長著呢,陛下若是煩累了,且先回宮歇息著,臣妾在這候著,等姝妃生育後就遣人去通知您。”

只是徐貴妃這自以為善解人意之舉卻是並未解了皇上的意,倒是惹得自己直沐浴在皇上冷冷的視線洗禮之下,心口砰砰的跳,兩耳旁的聲音卻是聽不到,就只聽得這心跳聲震震的在耳邊響起。

“貴妃若是累了,就自去休息吧。”

簡潔凝練的話就好像是一把鋒利的利刃劃破那迷障刺到徐貴妃的心窩窩處,忙斂了心神,恭謹的聲稱不敢,這之後才真正是一言不發,老實的等候在一旁。

“不要生了,痛——不生了!”

……

產房中斷斷續續的呼痛聲傳了出來,顧明淵的臉色愈發的沈靜了,只是擱置在身前的一雙手卻是不斷的轉動著他大拇指上碧綠的扳指,若是姝妃在這裏,定是知道皇上這會兒心情緊張得呢。皇上只有心緒煩悶、緊張之事,才會下意識的轉動他右手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阿彌陀佛——”還望佛祖保佑她能夠安全誕下皇子,慕太後雙手合十,耳側伴著姝妃淒厲的叫喊聲,許下她的心願。

“母後,姝妃這都進去快三個時辰了,怎得還沒生下來?”時間一點一點進去,顧明淵就聽著裏面女人的痛呼聲由高轉低,臉色僵硬難看,嘴唇已是起了一層的白皮,擱在身前的雙手已是緊緊握成了拳頭,顧明淵這才恍然發現手心竟已都是水漬。

“急什麽,生孩子這種事情就是生個一天一夜也是有的,你且放寬心。姝妃不會有事的。”慕太後拿話寬慰完皇上,嘴裏倒是很快又念叨起了阿彌陀佛。

“啊——”

淒厲聲響起,然後頹然的消失,片刻後,新生兒哇哇的哭叫聲就如雷鳴炸響般響徹在眾人耳邊。顧明淵想起身走到門口,卻不妨一瞬間雙腿似是軟了一下。產房的大門就被啪的一聲打開,穩婆高聲道:“皇上大喜,姝妃娘娘為您添了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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