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歌如期開業，賓客盈門。

他們有訓練一批專門的服務人員，為客人帶來最良好的體驗。

跟著顧綺夢學習的一批說唱歌手已經能夠自主創作，在舞臺上展現了一場又一場的battle，將氣氛引至高潮。

再之後便是美輪美奐的歌舞表演，凡人歌盡職盡責地以此打開局面，闖出名堂。

今日只邀請了幾批財力雄厚的“大客戶”，顧綺夢把這些人通同發展成了VIP，允諾以後推新產品繼續邀他們來體驗。

深夜關門，眾東家與客人的表情完全相反。

一方疲憊的神情中溢滿欣慰，一方就是單純的饜足。

顧綺夢伸了個懶腰，南庭南頌如出一轍地打著呵欠。唯有南川一人，還端著風度翩翩。

主要原因是他戴著面具，累了也看不出來。

“讓我來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顧綺夢伸手去揭面具，然後被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攔下。

南川唇邊微微勾著笑，目光清淩淩地看著她。

顧綺夢嘟起嘴巴，“好啦，不惹你還不行嘛。”

她瞬間反應過來，南川怎麽會不累呢？他費心力最多，只是不想其他人看出來疲態罷了。

這個人慣愛逞強，月國之行顧綺夢已深有體會。

這些都是一步步往上爬要付出的，炎國也有很多雙眼睛暗中盯著凡人歌，如果南川有哪裏表現出紕漏，便會被小人攻擊。

一夜的真實營業額被姜玨監督著人算了出來，她把賬本往顧綺夢懷裏一丟，便不顧形象地爬上床合衣睡了。

小姑娘累得夠嗆，眼都泛著淚花，就差嘴裏吐泡泡。

南川沒撈到跟顧綺夢同床共枕的機會，人家自願去跟姜玨膩在一塊。

後果就是一人思念成疾，兩人廢寢忘食聊八卦，加起來三個都頂著碩大的熊貓眼。

“不是困的不行嗎？怎麽還弄成這副模樣？”

三人同時開口，然後又笑個不停。

南庭他們兄弟姐妹睡得蠻舒服，一覺醒來神清氣爽。

見著笑熊貓眼三人組，便樂呵呵地嘲諷了一波。

“南川啊南川，你也有今日。”南庭不常同這個弟弟開玩笑。南川自小就鬼精鬼精的，他往往挑起了事，再被打擊。

眼見此仇得報，他不嘗試一下翻盤都對不起南川給的機會。

然而，事實如其他人所料，南庭再次折戟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南川根本不搭理他的挑釁，只是拿出了幾箱子錢。

“拿人錢財，□□。兄弟我有你真是三世修來的福份……”南庭開啟碎嘴子模式，眼巴巴渴望著南川不公平地給自己多分點。

“想的美，”姜玨漫不經心地撇他一眼，“要走關系也輪不到你剛剛這個試圖造反的家夥，邊兒候著去，自覺點。”

南庭委屈，他儼然成了凡人歌資本構成體系中的底層，被欺負被壓迫，白忙活了。

“別真擱那怨天尤人起來了，戲過太多就沒意思。”南川淡淡道，眉眼是帶著笑。

這邊一群人快樂分配著首日收益，那邊杜若塵被打得牙都掉了幾顆。

開業首日不搞破壞，怎麽可能會是他們的作風。

之所以南川等人沒聊此事，那自然是因為掀起的波瀾不值一提。

而這個“不值一提”，就是杜若塵所犯的最大的錯誤。

費心費力搞事情，卻連點危機感都沒給到對方，那這不是說明杜若塵辦事不力，還能是什麽。

杜雨澄有自己的一派邏輯體系，她從來不認為自己等人與炎國皇室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而是自信靠著無匹的聰明可以將差距抹平。

所以沒成功只能是杜若塵錯了，而不會是敵人過於強大。

杜雨澄從不幹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事。

“姐，你的心太狠了。”

過剛易折，杜若塵之所以順著姐姐的心願行事，從不反抗，是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杜雨澄的人。

心氣始終高，他不捧著，她做公主的夢就被打破了。如若打破，往昔皆成鏡花水月，不覆存在，那杜雨澄也就活不成了。

他不允許這種事的發生。

寧願如此卑微的活，杜若塵也要杜雨澄能夠如願。

他的姐姐，必須是公主，也只能是公主。

只是弱肉強食的道理，杜若塵無法反抗。他也恨，恨自己為什麽這麽沒用。

“脆弱不是碎掉的理由，我一次次打碎你，一次次拼起來，你確實有變得更好。”杜雨澄臉上顯出哀傷，她輕輕撫摸弟弟腫起的臉頰，眼睛裏有笑，有嘲諷，還有惡心。

時而瘋魔，時而對弟弟心疼的不行。前者才是常態，杜若塵已經習慣了承受來自最親近的人的痛恨。

只有恨，才能讓他變得更強。

極端的方式培養出來的人，是偏激的。杜氏姐弟沒有童年，幸福只是遙遠的奢望。如果不在乎父母家國的仇恨，就可以平庸地活下去，但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快樂，那也是他們這輩子無法體會的。

仇恨不能磨滅，就只能用敵人的鮮血來消解悲哀。

“他們聽不懂沈默，只會讓我們的反抗變成無用功。姐姐知道你的內心已經足夠強大，不然很難掙紮出泥沼。但我不同，我越陷越深，早已逃脫不了了。”杜雨澄的頭發猛地全部變成銀白色，看起來異常妖冶。

一夜白頭，竟不是傳說。

杜雨澄的身體失去生機，她沖著弟弟留了一個燦爛明媚的微笑。

那是國破家亡之前的姐姐，那是他們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杜若塵控制不住淚水直流，他抱著漸漸冰涼的軀體，悲憤地嘶吼。

最不想要的悲劇就這麽發生，他知道姐姐心力交瘁，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但理解是一回事，還是無法接受。

人生空幻，富麗堂皇曾經擁有，笑語歌聲遺落在滄田桑海。杜若塵也想過無可救藥地垮下去，然而當落到谷底，實在無處可落，終恍然大悟，奮發圖強。

他和姐姐互相救贖，現在他永遠失去姐姐了。

“得到消息，杜若塵應該會沈寂一段時間。”

南川：“不見得如此。”

對於把握人心，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果不其然，杜若塵在他們毫無準備時掀起了大反攻。來人再報時，南川表現得十分淡定，就丟下一句“讓他鬧去”。

顧綺夢只管業務上的事，兢兢業業發展潛力股，根本不過問這些。

有的人找到她這兒，希望去說服南川改變主意。顧綺夢微笑著拒絕，她也許不能判斷此情此景下該怎麽做才是最好，但她相信南川的能力。

這個合夥人是她精心挑選的，她信任的不僅僅是對方，還有自己的眼光。

如果錯了，那就再對應便可。

杜若塵而已，不足為慮。

“喵喵喵喵喵。”

顧綺夢倚在床頭休息，突然被什麽家夥扒著往身上爬。她低頭一看，對上了揮舞著爪子發出聲音的小東西。

南川笑盈盈地走進來，問她喜歡嗎。

月國太子帶來的波斯貓，顧綺夢之前也與它一起玩耍過，走的時候還依依不舍。

這會兒再把小貓咪抱在懷裏，更舍不得放開。

穆絲絲再大方，也不會把自己養了許久的貓拱手相送。

“弟妹，別來無恙啊。”人未至，聲先到。

顧綺夢不由得想到了那次，她剛見南川，就嚷嚷著要退婚，還不由分說地把人痛罵一頓。現在，現在也不後悔，只是覺得好笑。

穆絲絲留至深夜，顧綺夢還記得之前姜玨說得愛而不得，旁敲側擊幫忙打探了下態度，才得知這人這次是他們出使月國後首次往炎國來。

姜玨竟敢騙她，顧綺夢很快想通了對方的意圖，感到好笑又無奈。

知道是好心，方法令人啼笑皆非。

姜玨還沒發現自己露餡了，她聽說穆絲絲過來凡人歌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卻還是來晚了，見著顧綺夢的表情便什麽都明白了。

“絲絲姐姐，你想我了嗎？”姜玨甜甜笑道，聞者皆起一身雞皮疙瘩。

但是穆絲絲很牛，最擅長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比姜玨更嬌的聲音回應她。

這兩位高手過招，把旁觀的人們惡心得不行。顧綺夢跟南川一前一後逃離戰場，總算松了口氣。

姜玨目的達成，感謝穆絲絲的配合。

下次見到顧綺夢，她就能想別的話題忽悠過去，不讓再繼續提起這事。想提，就得被迫想起今夜的一切。

良宵清光，能夠共渡，也是種緣分。

穆絲絲抱著貓坐在位置上不動，姜玨倒茶。他二人看著窗外弦月，舉杯共飲，暢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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