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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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夏端著兩杯酒回來,把一杯橘色雞尾酒推到陳穎面前,另一杯淺黃色雞尾酒遞給了謝如婕。

兩杯酒,分完了她自己沒有,郗棠隨口問方念夏:“你自己的呢。”

方念夏楞了楞,沒想到郗棠會關心自己,花兩秒思考才說:“我沒關系,我等會再去排隊。”

“對了,這裏有什麽小吃嗎,方念夏你去問一下吧。”

陳穎看了一圈,她們旁邊桌的人點了生魚片,她有些嘴饞,使喚人很是熟練,“生魚片可以,但是你先問問有哪些,我不要油炸的,也不要那種醬料很多的啊。”

郗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直接起身看著陳穎,正準備劈裏啪啦地開口一頓問,問陳穎方念夏是她的仆人嗎,問她憑什麽這麽使喚方念夏,方念夏在桌面下拉了拉她的衣角。

那可憐緊張的眼神是求她別生氣,別翻臉。

郗棠驚訝於方念夏看人臉色的速度,想說的話來了個急剎車,過了兩秒才憋著火氣說:“我去拿點酒喝。”

剛走幾步,身後陳穎的聲音還聽的清楚,“如婕,我就說你找她來幹什麽,她剛剛看我的眼神你們看到沒,她想找我吵架誒。”

郗棠走到一片狼藉的酒水臺,白色桌布被酒水染成深色,酒杯亂倒,好在酒桌足夠的長,上面的飲料和酒水還有一部分幸存。

她伸手去拿離她最近的那杯雞尾酒,卻提前一步被人搶走,剛燃起的怒火在看見對方後又滅了下去。

郗棠驚訝:“朱莉,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去找……”

“渴死我了,讓我先喝口水再說!”

喝口水?那是酒杯誒。

朱莉端起紅色紙杯咕嚕咕嚕灌下一半,“呼,彼得和球員們在一起,我和他約了今晚見面的時間就走了,他沒有上場,而且一天都沒有鍛煉,說把體力都留給我了!”

朱莉臉上的期待根本藏不住,“伊達~如果你明天早上看到我雙腿打著顫從房間出來,不用幫我打急救中心的電話喔~”

郗棠笑著搖搖頭:“好,我保證。”

“只是玩笑~我當然會節制一點,畢竟他們明天還要訓練。”朱莉俏皮地眨眨眼,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正好幫她剛剛接過吻的嘴好好降溫。

朱莉和遠處的彼得飛了個飛吻過去,同時大聲叫喊著:“詹娜,我們在這裏,快過來寶貝。”

盡管酒水臺和VIP座位隔了一定的距離,而這空間時不時有各種醉鬼穿梭而過,但郗棠還是註意到了。

赫頓又在看她。

對她有興趣,但遲遲沒有行動,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他絕對不是她最討厭的花花公子那一類輕浮隨便的男生。

壞事是他完全不打算行動,那他們要如何開始?第一步的搭訕呢,他都不準備來找她嗎?

郗棠和詹娜打了招呼後再次看回赫頓,好的,他再一次躲開她的視線。

那就不要看她——可是你忍不住,是嗎,赫頓?

郗棠笑容止不住,男生的心思有夠好猜,怎麽,難道他救她也不是巧合,而是一直盯著她看,所以她有危險才及時出現麽?

“嗨,你們是來這邊度假嗎?”

一只大手在郗棠眼前揮了揮,一個黑發混血帥哥端著酒杯上來搭訕,陌生人遞來的酒千萬別喝,郗棠牢記這一點。

不過呢,她是不是可以借此刺激一下某位遲鈍的男生?

郗棠第一反應是看向那個角落,然而赫頓不在!他看了她一晚上,卻在最關鍵的時候消失了。

郗棠只能失望地收回視線,連敷衍都不想敷衍,直接說中文:“我不會講英語。”

朱莉和詹娜在一邊捂著嘴,就快要笑出來。

男生聳聳肩,識趣地離開了。

這不是郗棠來吉米亞後第一次被搭訕,但如此速戰速決還是第一次,可憐剛剛那個倒黴蛋,他其實沒有做錯什麽,只是選錯時間,早來一點或者晚來一點,她可能會和他多聊幾句。

“伊達,那個男生不是挺帥的嗎?”

“Yeah,他高大,陽光,很有自信。”郗棠搖頭,“只不過,不是我的菜。”

“那有什麽,像我一開始的目標也不是彼得,而是迪金斯。”

郗棠錯愕,這是可以說的嗎?剛剛朱莉不是還在期待和彼得甜蜜一晚。

像是回應她的疑惑,朱莉大聊特聊:“知道他們在這裏集訓後,我花了兩天時間看完了球員的所有社交賬號,迪金斯絕對是裏面最帥的球員之一。”

所有球員!郗棠眼睛亮起光來:“朱莉,那麽你知道赫頓吧?”

“誰是赫頓?”朱莉托著酒杯一臉疑惑,還和詹娜確認:“隊裏真的有這號人嗎?你知道嗎?”

郗棠:“?”

這幾天朱莉的研究結果是:巨星迪金斯是明星四分衛,巨人拉布爾是首發中鋒,還有巨……是不能對外說的外號,但無論如何,她們自認為對球員非常了解。

赫頓,who?

郗棠不解,他看起來的確低調,但朱莉不是說她掌握了全部球員的資料嗎,而赫頓明明就很帥,女生根本不會忽視他。

“你知道他的姓氏或者背號嗎?那樣更好認一些。”

郗棠搖頭,隨即想給兩人指赫頓的座位,他出去接了個電話,剛剛才回來,可是不行,絕對不行,那就暴露了她向別人打聽他的事實。

“不知道嗎,那就沒辦法了,你要是問迪金斯,那我可以和你說五個小時他的事,噢,現在不行,等我一下。”

服務員推著小車到酒水臺,手還沒碰到酒杯,就被一群饑渴的鬣狗團團圍住,戴著領結的服務員高聲喊道:“請註意拿穩,不要摔掉酒杯免得灑……地上有酒水,大家不要滑倒……滑倒也不要擁擠!”

最後郗棠只聽見一句。

“真是受夠了這群酒鬼。”

朱莉把搶來的雞尾酒遞給郗棠,同時空出的手指立馬開始數數:“他交過的女友名字,他喜歡的食物,他高中學校……”

把迪金斯列為第一目標後,朱莉翻遍了他的社交媒體還有論壇裏關於他的貼子。

“謝謝你朱莉,但是我對你說的那位完全不感興趣,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這位小姐在說什麽,她知道一個沒人認識的赫頓卻不知道迪金斯?!

How dare you!

朱莉淺灰色的眼睛瞪得比酒吧裏電力最足的射燈還亮,就像刑偵片裏逼供犯人時的光線,打在郗棠臉上還能在墻上落下圓圓的影子。

郗棠替她想好逼供的臺詞:你怎麽敢對FA的巨星,FA的英雄,FA的驕傲不感興趣?

“朱莉,朱莉!冷靜一下,我可能知道他!”

郗棠想到剛來酒吧時遇到那個脫.衣舞男,他放得開,身材好,臉也不錯,動作特別勾人特別野,是她進來酒吧後覺得最性感、女人緣也最好的一位,很符合朱莉的描述。

郗棠放眼在酒吧裏找人,這不是個簡單事,球員人高馬大,搞得她視野有些受限,只能踮起腳尖從錯開的人影縫隙裏精準搜索,自然不能站得太穩,晃了兩下,有人著急了。

原本藏在角落的赫頓傾身往前,脫離黑暗束縛,卻被特地過來找他的西蒙擋在面前。

“無聊鬼,我們都在那邊,你也太不合群了。”

赫頓伸手想去推開西蒙,反而被他拉住手腕,西蒙是來‘請’人的,雖然他們那邊女生來了很多,可是球員更多,他面前這個預備一年級生到底懂不懂‘合群’的重要性?

如果他想獨來獨往,可以,但作為球員還想,那就不行,橄欖球是個集體運動,隊員不是最好的兄弟,至少也該是團結的同事。

以及——

西蒙哼哼:“算我拜托你,你再不過來,那群女生就要轉移陣地了!”

他都為了氣氛自願獻出肉.體了,還是不夠,赫頓不過出門接了個電話,那麽短的一段路,不知哪個女生最先註意到了他,開始傳播‘有個神秘帥哥’‘他好酷’‘好想征服他’之類的謠言!

球員跟著開始有意見,‘那家夥在搞什麽?’‘裝什麽神秘?’‘長得帥又怎樣,還不是個菜鳥而已’。

西蒙想為兄弟辯護,赫頓已經為了在場各位掩蓋光芒了,不然他憑良心說,赫頓一來,真沒你們的事!

但是女生們開始蠢蠢欲動,一個兩個勢要擊碎冰山,這就沒有辦法了,他被迫過來請人。

郗棠也在同一時間找到這位‘脫.衣舞男’,噢,男生身上的背心已經歸位,看來剛剛那個游戲已經結束,不能再沒禮貌地叫人家脫.衣舞男。

不過,郗棠想,赫頓還真是沒有人氣,沒有女生和他搭訕,來找他的只有男生。

朱莉順著郗棠的視線看去:“不是,那是西蒙,球隊的外接手,一個是傳球的,一個是接球的,完全不一樣。”

“不過西蒙也很帥,你誤會他是迪金斯完全可以理解,可是呢,迪金斯是FA的首發四分衛,他還是球隊的隊長,他比西蒙更受歡迎一點,他,哎,你等等!”

急性子的朱莉在酒吧裏看了一圈,首先確認彼得正在和男生們聊天,接著找到在吧臺角落正抱著女生熱吻的迪金斯。

朱莉:“看吧,他才是迪金斯,他現在吻的那個女生,和十分鐘前我和詹娜看到的那個,已經不是同一個了。”

迪金斯的確很帥,也很迷人,可是郗棠覺得赫頓比他更加好看,更加性感。

“伊達,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放棄他嗎?”

朱莉的語氣裏聽得出完全的留念和不舍,她剛問完,又迫不及待地解答:“光是現在這個酒吧裏,就有至少一半的女生都想睡他,更別說海灘上其他酒店的女生要是知道獵豹的四分衛在這裏,會瘋狂成什麽樣。”

郗棠這才了解,球隊包場原來如此有必要。

“太困難了,想睡到迪金斯太難了!”

如此直白的發言放在幾天前,郗棠還會害羞或者尷尬,但是這幾天適應下來,她早已習慣這邊的開放,‘性生活’在這邊甚至是可以放在餐桌上閑聊的話題。

朱莉放下酒杯,幹脆地叫來彼得,只是問一個不知名的球員,彼得肯定不會介意和吃醋。

誰知道彼得開口就是一句:“為什麽要打聽赫頓?”

朱莉傻眼:“你在吃醋?”

上次在聊天中她說漏過嘴,彼得問她對獵豹隊了解多少,她說她最清楚迪金斯,雖然她很快就撤回了消息,不過她感覺彼得已經看見了。

然後她改口說,她知道的獵豹第一個球員是迪金斯,因為他很有名,不是最清楚,而是第一個知道的球員,所以涉獵的知識廣了一點,可能她的解釋有效果,彼得沒有說什麽。

那麽現在是什麽情況,她說迪金斯都沒事,怎麽說個沒一點存在的家夥會讓彼得這麽別扭?

“怎麽可能,我怎麽會吃一個高中生的醋呢!”彼得咧了咧嘴,“他是新來的四分衛,行了吧,目前剛來訓練,還在坐替補席。”

郗棠眼睛一亮,她不懂橄欖球,但剛剛朱莉的話讓她很清楚四分衛是橄欖球隊伍中最核心最關鍵的球員。

誰知另外兩人聽到四分衛這個詞,卻是同時倒抽一口氣,和講到迪金斯是四分衛時那種光彩熠熠的神情判若兩人,不停地對著郗棠搖頭。

朱莉:“他竟然也是四分衛,哦,不,他真可憐。”

郗棠:“為什麽?”

朱莉道出原因:“他是個新人,菜鳥,而且因為他是四分衛,說不定得坐至少一年的替補席。”

“啊?!”

“一般教練都不會讓大一的新人四分衛打比賽的,這個位置太吃選手經驗了。”詹娜補充:“更別說是做迪金斯的替補,也許遠遠不止一年。”

不管是什麽運動,沒有隊伍會傻到亂換核心大腦,更別提四分衛這個需要熟悉球隊戰術和暗號,比賽經驗勝過體力的位置,一旦固定,除非意外很少輪換。

也許某些橄欖球位置是體力好的年輕人更吃香,但四分衛絕對不是其中之一。

再說,FA的首發四分衛實力不錯,人也夠帥,夠酷,人氣極高,替補四分衛……誰記得,又有誰在乎呢?

萬千矚目,所有人崇拜的主角可只有一個。

“寶貝,赫頓是要坐很久的替補席,這點沒錯,但是也沒有太可憐,他至少是拿到獎學金入學的。”

彼得有些不爽,可憐赫頓不如可憐他呢,他也是球隊替補,卻連獎學金都沒有,只因為他並不是靠著橄欖球入校,而是進了FA後才加入的球隊,以補充球隊的板凳深度。

他親了口朱莉,“我先回去和他們說一下要走的事,五分鐘後門口見。”

同時詹娜也看了眼手機:“PJ給我發了信息,我也要準備走了。”

兩人翻出化妝包開始補妝,朱莉一邊塗口紅一邊問郗棠:“對了,你怎麽知道赫頓那個倒黴蛋的?”

她們都不知道的球員,郗棠知道倒是挺奇怪的。

怎麽,倒黴蛋已經成赫頓的綽號了嗎?來概括他還沒啟程就已經看到頭的體育生涯?

“朱莉,你的男朋友剛剛說赫頓申請到了獎學金,那說明他還是、還是很有實力的。”

“哦,是嗎,那你嘴軟什麽?”

“我只是……”

郗棠告訴兩人她曾經也想來留學,在家裏出事後,學費成了大問題,她查詢過獎學金的申請資格,問題是她當時的夢校競爭很激烈,對國際學生的要求更加嚴格,而且本科的獎學金申請難度很大,所以郗棠一直覺得能拿到獎學金的人都很厲害,但她又不敢說得太肯定,畢竟球員身份加成的確降低了申請難度。

“嗯哼,我不否認這一點,但很多球員拿著獎學金入學也沒有打出什麽效果,橄欖球的競爭非常激烈,一個橄欖球成績不錯的大學,有上百名球員都是可能的。”

她以為自己聽錯,在看到朱莉確定的眼神後,她忍不住嘆氣。

“你還沒說,你怎麽知道赫頓的?”

在遭受打擊後,郗棠已經沒了一開始的喜悅激動,“我發現他一直在看我。”

“是嗎,那說明他對你很有興趣,你應該去找他喝酒,迷人小妞。”

郗棠直接拒絕:“我只是來度假的,不會在這裏久留。”

聽她這麽一說,朱莉直接笑開來:“so what?在這裏的,誰不是來度假的?我和詹娜不也是,也正因為我們是來度假,時間有限,才不想錯過彼得和PJ。”

詹娜:“伊達,你沒在這邊讀書,你不知道橄欖球員在學校裏是什麽樣的存在,他們身邊從不缺女生,他們的派對更是比任何兄弟會和姐妹會的派對還難進,我們根本很難接觸。”

郗棠想說赫頓應該還好,她們才說他有多可憐,多沒人喜歡,但朱莉比她更快開口:“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我得說,哪怕他只是個替補!”

橄欖球員,大學校園裏無與倫比的金字招牌。

很多州立大學的明星四分衛,毫不誇張地說,比州長更有名氣,更得民心,一到比賽日,幾萬名球迷驅車趕往球場觀賽,那是一番沒見過的人難以想象的壯觀景象。

嗷。郗棠心頭浮現八個大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如果不是現在,她還有其他機會遇到赫頓嗎?

世界如此之大,浩浩蕩蕩七十億人,幾乎不可能。

“對了,那個叫赫頓的人在哪?我想看看他長什麽樣。”

郗棠不便伸手,說話來指揮:“VIP座位那邊……VIP座位在我們的斜前方,對,很暗那一塊。”

終於找到位置,但可惜赫頓還是被西蒙叫走,女生們只能看到人群中他一點點背影。

個高,身材不錯,但對於看慣了球員的朱莉和詹娜來說,普普通通。

朱莉:“看起來好普通,他來酒吧完全不打扮的嗎?我沒看錯,他還穿著球鞋?”

郗棠點頭:“對。”

“難怪他只敢看你,都不敢主動的,因為他一來就發現,怎麽自己隊友都那麽會穿搭,就他一個人像個書呆子。”

不怪朱莉笑話赫頓是書呆子,美國大學生橄欖球聯賽的收視率極高,像FA這種算得上賽區裏中游偏上的大學,除了迪金斯、西蒙這種明星球員外,其他球員在當地也都小有名氣,置裝費,是他們一筆不小的開支。

金項鏈,骷顱頭戒指,鉆石耳釘,嘻哈風格的潮牌衣褲甚至拉風跑車,都是出行的亮眼派頭,他們極小部分的精英以後還會進入職業聯賽,拿千萬美金的大合同,拍巨額商業廣告,買游艇住大別墅,性感火辣的名模女友一月一換。

但不管哪一個階段,都和那個背影的主人公無法匹配。

詹娜:“朱莉,書呆子怎麽進得了球隊呢,我想他只是沒錢而已。”

就算不想惹上囂張的隊內老大,但也不用來酒吧一身簡單行頭,現在想來,可能正如詹娜所講,是他生活費吃緊的原因。

郗棠突然就覺得他更可憐了。

女生們去見男友的腳步輕盈而快樂,就像兩只輕飄的蝴蝶,郗棠笑著和兩人揮手告別,但手垂下的瞬間,覺得心裏有些難受。

赫頓正好回來,他看到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沒有行動,走回VIP區,陸嘉宴遞了杯酒給他。

不來搭訕她,是因為沒錢請她喝酒嗎?可就像現在,免費的雞尾酒她也不介意。

&nbspe on!Hutton!

郗棠把空酒杯放到桌上,大膽地看著赫頓。

很快她就發現,赫頓其實不怎麽主動去碰陸嘉宴點的酒,只有在陸嘉宴和他聊天的時候,他才會端起酒杯,就好像他深知那不是他負擔得起的消費,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控制著行為。

他的一切,和這裏紙醉金迷、暧昧淩亂的氣氛是那麽格格不入。

因為格格不入,所以太過顯眼——陸嘉宴的朋友圈,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美國窮小子竟然能擠進去,這可能比他一路過關斬將進入FA做球員的難度更大。

坐在陸嘉宴身邊的赫頓,你真的很有趣。

郗棠笑了笑,你讓這一場無聊的畢業旅行變得有趣起來了。

睡不著。

酒精在郗棠躺下的瞬間開始攪亂她的大腦,她今晚喝了六杯酒,因為度數不高,不像那天烤肉派對,她遲遲沒有上頭,就一不留神放松警備。

以及,靠近無限暢飲的酒水臺欣賞帥哥,絕對是個不好的習慣,因為心火一直在燒,就得一直用冰冷酒水滅火。

誰知道現在卻成了讓她全身燒燙的原因。

身體是困乏的,但精神還不想休息,閉上眼睛,全是赫頓的臉,是他誘人的身材。

失眠的感覺糟透了,郗棠在酒店的大床上翻來覆去地想,像這樣要醉不醉,倒不如多喝幾杯,那天她喝醉倒是睡得很熟,什麽都不記得,真是多虧蘇梨了。

熱得受不了了,她一把掀開被子跑到陽臺吹風,玻璃門一開,涼爽的冷空氣瞬間刺激皮膚,臉上的潮紅漸漸降溫,她滿足地嘆了口氣。

夜晚的海灘寧靜而孤獨,風中也沒了白天那股淡淡的鹹味,微風刮過棕櫚樹梢,涼涼地拍在臉上,吹得人非常舒服。

在酒吧的時候她想,他要是再不行動,她也可以主動,只是如果他能主動,那當然最好。

窗邊的矮桌上養著新鮮的紅玫瑰,酒店的服務員貼心地每日一換。

郗棠回頭看著那盛開的花朵,都要忍不住從花瓶裏將它們拔出然後一片一片地數花瓣,把煩惱交給天意決定,可要是真的數出來赫頓最後對她興趣不大,難道她就因此放棄?大概不會,他就像是上天給她這次旅游的驚喜——

等等!有沒有可能他不來搭訕是因為他並不孤單?

想到昨晚酒吧裏其他球員,懷裏至少都有一個女生,以及朱莉說過的,橄欖球員在學校裏可不愁沒女生追求,郗棠心裏莫名地焦躁起來。

樓下遠處隱隱傳來的腳步聲吸引她的註意,淩晨的辛西婭酒店樓下,鋪滿月光的車道上出現一道身影。

那人離郗棠有一點距離,她手掌撐著欄桿,探身想看到底是誰。

因為失眠,她無聊地數了十分鐘內有六個男生從她房間門前的走廊經過,從他們鬧出的響動來看,醉得不輕。

這個時間還有人在酒吧鬼混她不意外,但竟然有人不睡覺在跑步?

肯定不是球員,郗棠想,白天訓練就夠累了,朱莉還說他們下午才贏了比賽,晚上又去酒吧狂歡,哪裏還有精力。

看清來人的瞬間,不知道是夜風突然變急,還是什麽原因,她整個人忍不住狠狠一顫。

“瘋了吧。”

赫頓戴著運動耳機從遮擋的陰影裏跑出,他步伐勻速,看來已經跑了一會兒。

她想交給天意決定,然後她就收到了回答,解答了他今晚有沒有伴的疑惑。

不想被發現,郗棠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點,靠著門框安靜地看著樓下跑步的男生。

就在她等待結果的半分鐘裏,在她身後的走廊裏又有男生醉得倒下,扶起他的同伴抱怨他就算訓練賽表現不錯,也不能這麽沒有節制吧,你可是首發球員。

首發,替補,這樣等級分明到讓人失去希望的詞,她今晚聽了很多遍,不得不說失眠的原因裏有這一點。

她想過為什麽他要去FA,去難以撼動迪金斯首發位置的FA,因為窮,因為沒有其他選擇,錢的壓力,缺錢的人才最明白,來FA有獎學金的支持,就算只能做替補又如何,上不了場,專心在學業上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想著其他人背著高昂學貸努力學習,而他只用配合訓練做好替補就能免去學貸煩惱,何樂而不為呢。

但他似乎沒有想過輕松簡單的plan B,而是要把困難程度S+的唯一選擇走到底,郗棠輕聲嘆氣。

赫頓,就算沒有上場的希望也要努力是嗎?

不知是夜晚太安靜他聽到了她的嘆氣聲,還是其他原因,赫頓突然仰頭,看到了月亮,也看到了陽臺上穿著淺粉色絲綢睡衣的郗棠。

濃黑的長發垂在肩頭,襯得她皮膚過分白嫩,她素顏的模樣比晚上在酒吧所見更加漂亮,睡衣裙擺下的小腿很細,但是大腿有肉,腰又細得他一只手就能抱住,他抱過,所以清楚。

月光下,兩人就這麽對上視線。

偷看被發現的郗棠嚇了一跳,立即推開門躲回了房間。

她捧著發燙的臉蛋,卻摁不住劇烈的心跳,就算這一切是巧合,可他不知道她的房間號,怎麽會那麽巧……就看到她了呢。

心跳依然猛烈,郗棠閉上眼睛,靠著墻壁緩緩地呼氣。

門才合上,敞過風的房間,冷空氣未褪,但郗棠臉上的紅暈久久不消,如果偷看沒有被抓到,那麽可能會有一瞬間,她會沖動地主動叫他。

赫頓。

我想認識你,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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