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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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辛二提著燉了幾小時的養生湯去醫院看師傅。結果被告知老人家自己出院回家了,她轉頭撒腿就往師傅家沖。

“任性的臭老頭!”辛二心裏咒罵道。

當她急匆匆趕到的時候,師傅老人家正悠閑的在院子裏哼著曲兒澆著花。院子裏石桌上,收音機播放著越劇,旁邊還有一碟花生米和一壺茶水。

喲呵,夠滋潤的嘛!

辛二一進門,迎著師傅心虛閃躲的眼神,冷哼一聲關上門,把手裏提著的放到桌上,身子一轉靠著桌沿捧胸盯著他看。

被個小輩這麽虎視眈眈地瞪著,師傅整個人感覺都不好了。幹笑了兩聲,轉回去繼續澆花。辛二也沒說什麽,就那麽看著。院子裏只有收音機還在繼續唱著婉轉的越劇。

師傅背上粘著一道視線渾身不自在,嘴裏喜歡聽的越劇也哼不起來了,那叫一個難受喲。他“唉!”了一聲,放下水壺,撅著嘴不滿地走過來。

“你這是做啥子!我病都好了,幹嘛還留在醫院裏占用資源?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等著排隊住院的?”

辛二擡頭,目色幽深,不說話。

“真的!我真的都好了!在醫院待那麽多天夠了,再繼續待下去骨頭都酥了。我說你這個小丫頭是不是故意不讓我舒坦呀?”

辛二皺眉做深沈狀,目色又深幾分,還是不說話。師傅急了,一手拍在收音機上,越劇聲戛然而止。

“我人都出來了,別想我再回去!說吧,只要別叫我再待醫院,你叫我做什麽都成!別這副幽怨的模樣,看著寒磣人!”醫院他是真的待膩了。做醫生的時候,他是主人還好說,但是做病人,天天被人指著不能幹那不能做這的,吃的被限制作息被限制,簡直跟坐牢沒兩樣。他都這歲數了,又不是不清楚自己身體狀況,還不如回家來的自在呢!

聽言,辛二眸光一閃,訕訕一笑,“真的什麽都可以?”

“你想幹嘛?”師傅看她這個樣子,脖頸一陣惡寒,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小步。

“我看著您收藏的那套金針不錯,正好我手頭缺那麽一套。”

“……”師傅眉角抽動不作聲,心下罵道:丫頭片子眼光到是毒辣。

“噢~還有啊,您櫃子裏收著的那只老參,我也眼饞很久了!”辛二摸著下巴,還在思索。

“……”這下,師傅不只眉角抽動了,連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了起來。這是要挖空他老底了是不是?至於這麽兇殘麽!他不就是早點出院麽,有必要這麽狠麽!知不知道那棵老參多大價值?那可是千金難尋的救命藥啊!

看著師傅肉痛的樣子,辛二偏過頭悶笑一聲,咳咳兩下輕了嗓子繼續道,“還有啊……”

“你個一口氣吃窮老子的貨,你還有什麽?”師傅吹胡子瞪眼,聽到那句還有忍不住跳腳了。棺材本都要掏出來了,還有啥?!

“您不是說什麽都可以的麽?”辛二很無辜。

“……得,你說,你老大,我就聽著!看看你胃口有多大!”師傅順了口氣坐下,端起茶壺直接對著壺嘴牛飲了起來。降火降火,他怕自己忍不住一巴掌把人給拍趴下咯。

“嘿嘿,師傅,我就想瞧瞧那什麽《針經》、《藥經》。師兄(指師傅兒子)眼饞稀罕了大半輩子的東西,我也想瞧瞧。”辛二跑到師傅身邊,殷勤地幫其按摩了起來。

許久,師傅都沒有應聲,把茶壺往桌上一擺,又過了一會兒回憶道:

“想當年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跟著師傅和師弟一起學習中醫二十載,我們隱在山村裏刻苦研學,也出世去游歷濟世,上過戰場,救過無數的人,累積了豐厚的行醫經驗。那是一段非常有意義的時光。但是到了師傅臨終的時候,因為《針經》、《藥經》,師弟不滿師傅偏愛於我把它們傳承到我手上,負氣離走,直到師傅咽下最後一口氣都沒能見上他一面,遺憾而終。

“……其實師傅最看重的還是師弟,因為他天賦高,學什麽都快,人又機靈鬼主意又多,對中醫的見解也深刻。只是那時候的他年輕傲氣,心性還不穩當,處事圓滑卻也偏激,還需要更多的磨練。所以,對於一直珍藏的《針經》、《藥經》,師傅他老人家沒有在那時候交給他。師弟離開後,師傅跟我說,我們一直以來渴望看上一眼的寶藏,其實就是這麽多年來行醫的每一過程。書上的東西,他老人家全在實踐教授的過程裏融入到了其中。最珍貴的,就是那能經受住考驗的精湛技術和不斷累積的經驗。

“當年的師弟不懂,現在的敏生(他兒子)也不懂。他以為他擁有了《針經》、《藥經》醫術就能有一個質的飛躍,就能在中醫院裏穩坐主任的位子,他把醫術看的太淺,把救死扶傷看的太輕。自從娶了媳婦,人也越發的勢力,急功近利這是做醫生的大忌!在醫院,不怕那些經驗少肯實踐的小醫生,最怕的是披著白袍的人面獸醫。

“……師傅把《針經》、《藥經》交給我是希望我到一定時候把它們交給師弟,交給能把持住自我能駕馭它們的人,而不是像我兒子那樣的。他被利益蒙了眼,看不到東西珍貴的地方只會埋沒了真正的寶藏。……其實我是想把它們交到師弟手上的,四十年了,他肯定比當初更加的出色了。可惜……最後聽說他出現在了京裏,我去了也沒找到。現在我到了這把年紀,難不成要跟著帶到地底下去?”

感覺到師傅說道最後聲音都哽咽了,辛二沈默著給老人緩解情緒的時間。

所以說,珍貴的不是《針經》、《藥經》,而是自己本身學得的一切。你以為珍貴的東西迫切想要得到的,其實已經擁有了,只看你沒有發現而已。師兄沒有發現,所以他還在作,師傅的師弟當年沒有發現,所以離家出走至今未歸。辛二頭疼,念道:這都算什麽事兒!

“你想看《針經》、《藥經》?”師傅問道。

辛二翻了個白眼,撇嘴無力地說道,“現在不想看了。”

“哈哈哈哈~”師傅突然拍腿大笑道,辛二一驚,不會是受什麽刺激了吧?等師傅笑夠了,接著道,“不想看?你看的還不夠麽?每天都翻拿著當字典用的那個不是?!”

“(⊙o⊙)……”腫麽可能!那兩本包著綠殼的就是《針經》、《藥經》?

“不要這麽看著我,我好嫌棄你。”說著還不忘丟個嫌棄的眼神給辛二,揀了顆花生米丟嘴裏。

“……人家只是有點驚訝~”辛二嘿嘿一笑。這也怪不得她啊。她要是早知道那就是《針經》、《藥經》,她才不會那麽隨意的翻它呢,也就不會看到哪兒折到哪兒,落了油漬也不心疼……

“現在知道了,哼哼~”師傅怪笑,沒了之前被辛二扣棺材本的一臉肉痛的表情,“重新抄兩本新的吧。”

“⊙﹏⊙‖i°”這是要抄死人的節奏的!!!辛二負氣:“人參!金針!不許你耍賴!”

“!!!”哦no,忘記這茬了!

師徒兩人面色菜菜,彼此互看不順眼。

傍晚,吃過晚飯。師傅坐在書房望著綠皮子發呆,辛二坐在一角練習針法,時不時擡頭看看他。

“你老擡頭看我做啥。”

“……你沒看我怎麽知道我看你了!”

“……”真是沒技術含量的橋段。師傅吐槽。

辛二覺得今天練習的差不多了,便收起針。視線飄到那惡心了她一把的綠皮子上,眨眨眼說道,“師傅,您師弟叫什麽來著。”

“……梁靖笙。他是個孤兒,從小被師傅撫養長大的。”

“師傅,有機會的話,我替您交給他吧。”辛二指著桌上那兩本。

“都不知道人在哪兒,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你怎麽找?”聽著徒弟乖巧的話,老人心裏暖暖的,但面上還是矯情。

“他比您還小吧……您都還活著,他應該沒這麽短命。”辛二嘖嘖推斷也不造是幾個意思,“當初他最後的下落是在京城,那就從京城找起咯。我看著您師弟那脾性,也不是偷偷摸摸願意忍受埋沒的主兒,大概在什麽大醫院或者自己掌權的店裏擺譜著呢。打聽打聽應該還是有希望的,只要他不改名換姓的話。”

聽聽,這丫頭說的叫什麽話!盡管意思是往好裏去的,就不能說的舒坦點?哦,嫌他人老命長啊?還有,怎麽說自己師叔的呢!要尊重師長好不好!師傅曲起兩只在辛二腦仁上敲了敲。

“嗷!疼!”辛二捂著被敲疼的地方,濕漉漉地黑眼睛赤果果地流露出委屈的神情。她這麽滴孝順,師傅咋還敲她!

“那是你師叔!”

“……”揉著還隱隱作痛的腦瓜子,辛二輕哼著撇過頭。師叔了不起哦!

見狀,師傅無奈嘆了口氣,“隨緣吧。我知道你孝順,但這事也不急於一時。”

過了一會兒,師傅隨即想到,“五行針法練熟了?”

“嘎!”不是再說找人的事麽,怎麽扯到針法勒?

“練熟了,明天星期天咱就上手試試吧。”師傅一副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的表情。

“!!!”她毛都沒說好嘛!辛二可憐兮兮地拉著師傅的衣擺。別呀,咱再練練。再練練!

“去吧,皮卡丘!”師傅大手一揮甩掉辛二的小手,義正言辭地說了這麽一句。

呵呵~~辛二囧著臉揮灑面條淚,哀戚戚地回到角落拿起才收起的道具默默練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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