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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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吧。”

坐在對面的清俊男人交疊著雙手猶豫了好久才吐出這五個字。坐男人對面的嬌小可愛的女人欣喜地拆著剛剛購物的戰利品比劃著,滿臉的喜悅之情在聽到男人的話後瞬間卡帶。

“能……告訴我理由麽?”女人不敢置信。今天是周末,男朋友居然來學校探望她給了她一個巨大的驚喜。五分鐘前,他們兩人才愉快地逛完街來到這家咖啡店休息。不是都好好的麽,怎麽就一下子變了頻道要分手了?是她的耳朵打開方式不對?

“這就是理由。”男人苦澀一笑,交疊的雙手交換了位置又疊在了一起。“我們在一起有半年了,分分合合的,總是我在無理取鬧去吸引你的註意力。是,你的確夠關心我,夠在乎我,可是……那都不是愛。”

“韓林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如果不愛我又何必勉強自己跟你在一起?你不能抹殺我的感情!”女人激動的神情似乎頗為罕見,讓男人不由呆楞了一會兒。

“我沒有要抹殺你的感情……我只是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並不是為了愛……只是習慣。也許有那麽一刻你是愛我的,但大多的時候只是習慣。為了習慣而去習慣,習慣到連自己都騙了過去以為是愛我。……現在你不要說話,讓我來。”男人打斷女人的動作,接著講道。

“就像你說的,你很自私想要一個人能夠包容你的任性。我以為那個人是我,結果卻是反過來,是你在包容我的壞脾氣,容忍我的尖酸刻薄。常常一個人暗爽因為和別的女生親近而你吃醋的樣子,現在想來真是幼稚可笑。”

“以前我不理解女朋友那麽善解人意作為男人幹嘛要庸人自擾像個娘們一樣多愁善感,現在我知道了。因為不愛,所以我做了任何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你也只是不高興,但更多的是包容。你是不喜歡被人搶走玩具的感覺罷了,所以護犢的緊張感讓我錯覺的以為那就是愛了。可是,不是就是不是。

“最近上班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失眠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半夜發訊息給你你都及時回了。曾經我有多愛你的秒回,現在就有多恨。因為我不是唯一的那個,對誰你都一視同仁。我和別人真的有不一樣麽?我對自己問了很多遍,答案是一樣的。

“還記得第一次約會麽?你穿著一身連衣裙躲在人來人往的車站角落,靠著門背看著玻璃門外的車水馬龍,我站在馬路的對面一下子就發現了你。當時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明明那麽討厭炎熱討厭流汗的你寒著眼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外面冷漠的像個櫥窗裏的模特,所有我以為的初次約會的喜悅、激動、緊張、無措,你都沒有。你好像就是來履行一個承諾而已,跟我無關。

“辛二,我們分手吧。這是我深思熟慮下做出的決定,如果你想發脾氣就朝著我來吧。但是你不愛我,這是事實。”

花園裏,池塘邊楊柳岸,辛二靠著高大的楊柳樹閉目皺眉,呼吸緊湊,手指狠狠嵌進泥地裏。

“說的那麽冠冕堂皇就是要分手是吧?何必說什麽我不愛你這些狗屁呢!你怎麽不說你是想跟你前女友覆合,所以才想一腳踹了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背著我偷偷摸摸搞地下情!”

“辛二!”韓林註意到因為辛二不斷飆升的音調吸引了店裏其他客人的關註,他低著嗓子勸阻。

“怎麽,現在知道要臉了?做的出就要有膽子認嘛!分手是吧?好啊,我有什麽不好同意的呢?反正我也受夠了異地戀了。但是,也許一開始我是因為習慣才和你在一起的,然而愛或不愛卻不是你能自以為是替我決定的!”說完,辛二拎起自己的包包甩手離開了咖啡店。

那一刻沒人知道向來堅強的辛二也會有那樣脆弱的表情,哀戚似沒了魂的偶人,蹲在無人巷角默默留著淚。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過去,天黑了,學校宿舍門禁了,肚子空了,她都沒有感覺,被人拋棄從心底處傳來的撕裂,讓她痛的不能自我,抽噎地差點斷了呼吸。

她以為可以到白頭的戀情,可以為了那人而猶豫放棄的留學機會,全成了諷刺!

應天輝在看望完一位早已退休的伯父之後,就頗有閑情雅致地逛起了學校。當他信步來到花園,看到家裏老頭送伯父的稀有花種居然都移植在了這裏,不由眼前一亮緩了腳步慢慢觀賞了起來。

不愧是金恩的創、世之作,藍色天鳥花,被賦予花中皇後美譽,是極難培育的一種大型觀賞花卉。沒想到伯父竟然能在花園裏就把它養的那麽好,脫離溫室花房的精心養育也能開的如此燦爛真是奇跡。

心裏忍不住讚嘆,隱隱的,應天輝聽到了一絲不和諧的喃呢。帶著一絲痛苦和不能忽視的啜泣聲,極力的隱忍和焦躁,矛盾的很。他循聲走過花叢,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來到池邊,看見一個小姑娘閉著眼眸靠躺在樹邊,面上掛著一道還沒風幹的淚痕。她上牙緊咬著下唇,秀眉揪成一團,白凈的巴掌小臉散發著難掩的濃濃悲傷。

就算她沒有睜開眼睛,應天輝還是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面前這個小女孩是誰。

她不就是這幾日在競賽上表現突出的精靈女孩辛二麽!他記得她抑揚頓挫、時而搞怪,時而猶豫,時而清爽,時而淡雅的嗓音,記得她唱歌時那股恬淡充滿文藝又活潑奔放的樣子。辛二給他的印象就是鬼精靈,是率性的,是快樂的,而不是現在這樣隱忍而悲傷。

這個時候,她應該還在繼續她的考核才對,為什麽會出現在花園裏,囚禁在夢中止不住哭泣?

應天輝猶豫著,是否要搖醒她。搖醒之後呢?他可不擅長安慰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可是要是不弄醒她由著她深陷夢魘,他還是挺擔心的。這孩子可是他選擇的孩子中抱有最大期望的一個,放著不管似乎不行呢。

所以說,大叔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還在夢裏掙紮的辛二,似感受到了外界直直的目光。“嘭”的一下破冰聲後,眼前一直糾纏著的過去,那些或美好或陰暗的畫面一下子都碎成了渣渣粉末,陷入了伸手不見十指的黑暗當中。

她以為早就忘懷的東西,沒想到會在這時跑出來,她以為早就看透的對那人的感情,原來還是那麽的深刻。然而似乎又有了不同,印象裏的那個人的模樣,她已經不能描繪清楚,只大約記得那人的手寬大、粗糙,有很多練習刀工時留下的傷疤。再回到那個場景,她還是會難過,卻也能夠平靜的面對。

漸漸的,眼裏能夠感覺到光線,看到一片的亮紅由暗轉亮,由紅到黃再到白。

應天輝知道這個叫辛二的女孩是個與眾不同,起碼見識不凡的孩子,他知道她有一雙黑白分明靈動的會說話的黑瞳,但是所有他先前知道的一切,遠沒有現在這一刻的感受來的直接而迷惑。

她緩緩睜開眼的瞬間,光華盡顯,世間繽紛的色彩都不及她擡頭飄來的一個無意識的眼神。明明沒有任何含義有些空洞茫然的眸子裏,卻讓人感覺到了放下一切執念後的輕松,對自我的解放。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執念?一個才十幾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麽執念?他笑自己想太多……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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