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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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亭來得悄無聲息, 走得也安安靜靜,林深時彈完那首他想聽的鋼琴曲後就自覺的提出離開,走之前還非常紳士的將他送下輪船。

在那幾分鐘裏, 陳安亭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這些年來夢寐以求的東西,也就不再貪求更多,點到即止, 體面的離場。

林之下本來還等著他給簡鹿來一招釜底抽薪, 鬧個雞犬不寧,結果沒想到的是才一回到家, 就看見陳安亭已經收拾好行李,在客廳端端正正的坐著等他回來,就準備跟他辭行呢。

“這幾天打擾你了,我定好了晚上的票,很快就走,有空的話可以來英國玩, 我給你做向導,我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待在那裏。”

陳安亭笑得儒雅隨和,卻讓林之下有點懷疑自我, 反覆的問:“你…………就這麽走了?”

“嗯, 大概率以後也不會回來了。”

“不,不不不, 你等等。”林之下頭痛的捏著鼻梁骨,心煩意亂的繞著陳安亭轉了幾圈,把人給搞得一頭霧水, 最後還是忍不住將心裏的真實想法露了出來:“你就這麽容易,就放過了簡鹿?”

“他和你哥哥我都談過,雖然我依舊不看好這個人,但……或許他們彼此是最合適的人。”

林之下不屑的哼了一聲:“就簡鹿那熊樣?你可別在我面前吹他了,這人就是個拖油瓶。”

陳安亭人也不蠢,隱隱約約的能猜到一點林之下突然聯系自己的真實意圖,但他也沒過多深究,臨走前拍了拍眼前這個長大成青年的小弟弟,發自肺腑的勸了一句:“感情的事向來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現在還年輕,很多東西都不懂,但一定不要只用自己片面的認知和決定來武斷,最後會害到自己的。”

林之下不耐煩聽他這些說教,卻又不得不裝出聽進去了的樣子。所謂請佛容易送佛難,他還要把戲做全套,假裝熱情的開車把陳安亭送到機場。

等到終於把這尊大佛送上飛機後,林之下才終於不再壓抑自己的本性,狠狠一腳踢在大理石墻面上,洩憤般又踹了好幾腳,最後伸手撐住,頭抵在伸出去的兩手之間,重重的喘著粗氣。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壓著嗓子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後轉身在洗手池抹了把臉,冷靜下來後腦子才重新恢覆了思考。

林之下擡起頭,盯著鏡子裏雙目赤紅的自己,想起來了那個被放在一邊的王家明,對著鏡子緩緩地拉出一個滲人的笑。

他若無其事的整理一番,從洗手間出來後,又是一個風度翩翩、衣著整潔的紳士。

林之下離開機場,直接驅車前往之前居住的小公寓,卻忽略了跟隨他出來的人影。

等到林之下的車開遠了,周行恬才從停車場的陰影處慢慢走出來,周圍人多眼雜,他左右環顧了一周,將圍巾往上拉了拉,把那張大眾辨識度極高的臉遮了個大半。

周行恬前些日子都在省外拍戲,剛結束外景拍攝,今天一下飛機就看到了林之下,當場就讓他提高警惕,偽裝一番後尾隨他發現了不少東西。

比如他現在知道,林之下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周行恬沒敢耽誤,馬上攔了輛車追上去,但他也不敢太明目張膽,遠遠的跟在後面,好幾次都差點跟丟。

而最後車停下的地點,居然是林之下曾經住過的公寓樓。

周行恬沒急著下車,先是在出租車裏等林之下上樓之後才付錢讓司機走人,自己則找了家咖啡店,貓在不起眼的角落,在暗地裏觀察。

周行恬隱藏得太好,讓林之下對身後有尾巴這件事毫無知覺,他推門而入,一個頭發花白的胖子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渾身的褶皺都跟著顫了顫。

這人正是王家明,他出獄沒多久,就被一個叫黃毛的弄到這裏來,說是讓他好好表現,不然就把自己給辦了。

王家明自然是嚇得屁滾尿流,氣兒都不敢多喘,黃毛怎麽說就怎麽做,乖乖的在這間公寓裏待著,連門都不敢出。他年輕的時候再怎麽呼風喚雨,在監獄裏磋磨了幾十年,也起不了興風作浪的念頭了。

林之下把門關上,一步步走近王家明,讓後者慌得不停吞咽口水。

“王家明?沒找錯人吧。”

“沒、沒有,是我,是我。”王家明趕緊站起來,對一個小輩點頭哈腰賠著笑臉。

林之下嗤笑一聲,沒跟他廢話,直截了當的問:“二十三年前,林家出過什麽事,你清不清楚?”

王家明幾乎是一聽到這話就癱坐在沙發上,他腦子裏的第一反應就是林家的人來向他尋仇了,嚇得冷汗直流,嘴唇不停的顫抖,本來就結結巴巴的,現在更是話都說不利索了:“別、別、別殺我!求求你,我錯了、我錯了!你、你放過我,放過我!”

林之下被他這幅慫樣搞得心頭火起,一腳踢歪了沙發,沈聲道:“老子懶得動你,別他媽廢話,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王家明在他踢沙發的時候尖叫了一聲,尿意差點就沒憋住,在聽到不會對自己怎麽樣後才勉強撿回來了魂魄,竹筒倒豆子似的,趕緊全都說了出來。

“當年,當年林援朝把我往死裏逼,眼看著我的公司就要倒閉了,我氣不過,就收買了他家裏的司機,把他老婆□□了——我發誓,我發誓真的不是我幹的,是那個司機!”

林之下心下一沈,看來真的跟他猜得差不多,他收斂情緒,追問道:“後來呢?繼續說,敢騙我的話,我保證你見不到今天晚上的月亮。”

王家明悄悄地觀察著林之下的表情,看他真的沒什麽變化,這才又放了一點心,接著說:“後來……後來我讓司機拍了林援朝老婆的裸/照,用來威脅她,讓她透露出林氏集團的機密,這才重新翻盤,把林援朝壓了一頭。”

“只是沒想到,那個女人後來懷孕了——我也不知道懷的是誰的孩子,總之她生產之後,就將這一切都向林援朝坦白了。這人簡直就是瘋子!”王家明說到這兒,像是想起了曾經被林援朝打擊得最狠的那個時候,條件反射般抖了幾下,帶著濃濃的恐懼道:“林援朝他根本就不害怕我手裏的裸/照,像條瘋狗一樣反撲,趁我不在的時候抓走我的家人,放話說我只要敢把照片散布出去,第二天我妻兒的屍體照片就一定會出現在社會新聞的頭版上。”

“我不敢激怒林援朝,只能順著他的話將照片全部銷毀,從這以後,我的所有產業在一夕之間全部被查處,最後落得個鋃鐺入獄,妻離子散的下場。”

王家明抹著眼淚,渾濁的眼珠子轉得很緩慢,他擡起頭看了一眼眉頭緊皺的林之下,惴惴不安的說:“我講完了。”

“那個司機呢?”

“他辦完事後,我就給了他一筆錢,本來……本來想把他滅口的,結果沒想到竟然被他給跑了。哼,也算他有本事,林援朝當年掘地三尺,也沒把他找出來。”王家明一提起那個司機,語氣中半是嘲弄半是嫉妒。“現在,大約是死了吧,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林之下冷哼一聲,他還以為找到王家明就能解決問題了,結果沒想到這人也沒多大用處。他擺擺手,厭惡道:“你先在這裏住幾天,別到處亂跑,之後再給你安排去處。”

王家明大喜過望,激動得直搓手,胖出褶子的臉上紅撲撲的,比剛才嚇得慘白的樣子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他在牢裏蹲了幾十年,出來後早就物是人非,當初的兄弟、親人,全都聯系不到了,只能在街上流浪,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雖然不知道林之下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問自己這些事,王家明也不管,他只要有地方住、有吃的,就心滿意足了。

只是還沒等他高興多久,林之下前腳剛走,後腳就又來了個人,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雖然氣勢上不如林之下那麽陰戾,卻也依舊讓王家明抖成了篩糠。

那雙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流露出來的情緒過於恐怖,像是躲在黑暗背後,死神的眼睛。

王家明想起了一種可能,指著來人嚇得渾身顫抖:“你、你是剛剛那個人找來滅我口的嗎?”

他越想越害怕,最後竟然直接“撲通”一聲跪下了,還不停的磕頭,一邊磕一邊哭求:“求你了,別殺我,別殺我!”

周行恬頗有些無語,他可沒時間在這兒跟王家明耗,誰知道林之下會不會突然折返。他清了清嗓子,偽裝成很粗獷的聲音,問道:“你和之前的那個人說了些什麽?”

王家明一聽,不像是一夥的,倒像是仇家,他這才松了口氣,稍微放下戒心,從地上爬起來,嘴裏還不停念叨著“不殺我就好”。

他拍了拍被弄臟的褲子,戰戰兢兢的把剛才和林之下說的話重新覆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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