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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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不會總站在一邊, 縱使許因不停的在心中默念禱告, 林援朝依舊還是沒能轉危為安——他這一摔, 直接陷入了深度昏迷。

“雖然生命體征沒有大礙,但是並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過來,主要是病人年紀有點大, 很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醫生還沒說完,許因就忍不住捂著嘴哭了。她和林援朝相濡以沫幾十年, 大半輩子的人生裏都有對方的存在, 咋一聽到這個噩耗, 簡直就像是要把她身體的一部分硬生生的扯下來那麽痛。

林深時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病房裏躺著的是自己父親, 敬重愛戴的人, 如今卻戴著呼吸機, 閉著眼躺在病床上。

但他很快就隱藏好自己的情緒, 轉而安慰許因道:“現在還不能確診,不要太擔心。”

“是啊媽,爸吉人自有天相, 肯定不會有事的, 說不定明天早上就醒了。”

簡鹿也跟著應和, 他看著原來精神抖擻的岳父如今風燭殘年的這個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

更何況, 深時心裏一定很難受。簡鹿悄悄瞥了愛人一眼。

林之下卻暗地裏松了一口氣,林援朝醒不過來,那這個秘密就可以永遠埋藏在地下, 他就依然還可以以弟弟的身份待在兄長身邊。

要說內疚,也是有的,但父母這個名詞對於林之下來說,分量並沒有多重。他天性涼薄,是個殘缺的人,生命裏除了林深時之外,任何事物和人都不重要。

四個人各有心事,病房外的氣氛並不算好。

簡鹿卡在中間,努力的試圖緩解,他提議道:“都守了四五個小時,媽,你和深時,咳,還有林之下,你們一起出去吃點東西吧,爸這裏我來看著。”

許因想拒絕,眼睛一直落在丈夫身上,林深時勸道:“媽,你休息會兒。”

她向來很聽兒子的話,聞言紅著眼睛點點頭,喊了一聲站在門邊發呆的林之下:“走吧,去吃飯。”經過他時,又像是自言自語:“就這麽光看著,也難受。”

林之下回過神,跟在許因後面,邁出去了幾步,又想起了什麽,回過頭看著立在原地的林深時:“哥?”

“我不去。”

簡鹿也楞了:“這兒有我就夠了,你去吃點兒,別爸沒什麽事,你倒倒下了。”

林深時抿著唇,兩個人的勸告都沒聽,也不說話,就那麽站著。

許因嘆了口氣,說:“別勸他了,我打包帶一份過來。”

母親都發話了,林之下也只好放棄,跟著一起離開了病房。

現在就只剩下了林深時和簡鹿兩個人,都沈默了一會兒,簡鹿率先說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爸在這兒,不方便,我們出去說。”

林深時一言不發,領著他上了醫院天臺。

折騰了一天,現在已經是晚上,正是冬天裏最冷的時候。天臺上沒有遮擋物,大風跟刀子似的毫無忌憚的刮在兩個人臉上,吹得臉疼。

“嘶——太、太冷了。”簡鹿被凍得打了個哆嗦,他一開口就是團白霧。

就算是素來耐寒抗凍的林深時也有點扛不住,拉著簡鹿退回去,幹脆利落的把門關上,鎖死。

簡鹿這才終於停止了發抖,只覺得自己從地獄重新回到了人間。他搓搓臉,制造出一點熱度,好讓自己說話的時候別結巴。

“對不起,我知道這話沒什麽用,但是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麽,每次我都,都給你添麻煩。”簡鹿都不敢去看林深時,眼球不停的轉動,話裏話外都是內疚之情。他現在想起來都還是一陣後怕,如果自己沒有及時趕到,那深時豈不就著了簡魚的道?

“我本來是把簡魚關住了的,可她跳窗跑了,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現在恨透了簡魚,對這個妹妹再也沒有半分親情,咬牙切齒道:“只要被我抓到,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

林深時安靜的聽他說完,半晌,才微微擡起眼皮,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我有潔癖。”

“啊?”簡鹿正等待著狂風暴雨的到來,卻沒想到只是一句這麽輕飄飄的話,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林深時沒理他,自顧自的慢慢說:“那個女人很臟。”

“她在我眼裏,和垃圾沒有差別——這些年我給你的錢,大半都用在了一個垃圾身上?”

“我、我那時候,沒有想到簡魚會變得這麽,這麽愛慕虛榮……”簡鹿想要解釋,卻越說越心虛,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他沒有辦法辯解,全怪自己蠢,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林深時不耐煩的打斷他:“我不想聽你們之間的事,臟耳朵。”

“我以後不會再給你提供錢財,你家裏的那些破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我不會原諒,你也不必道歉。這件事情翻不了篇,你自己好自為之。”

這些話落在簡鹿耳朵裏,無異於是世界末日的宣告。心裏的惶恐在逐漸放大,最後終於在林深時轉身的動作裏爆發。

他上前幾步猛地抱住他,聲音裏帶著點兒哭腔,哀求道:“不行,深時你打我、罵我,怎麽都可以,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求你了,別放棄我。”

“離我遠點!”

林深時掙開他,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久之前還在溫存的懷抱,現在卻變得冰涼。簡鹿卻怎麽都不想松手,被推開後又從背後抱上去,在他耳邊不停的爭取:“我不是她,我不是簡魚,你不要因為她放棄我,求你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我們的感情經營到現在,我不要讓你走!”

在簡鹿眼裏,他們的感情如果是一朵花的話,現在才剛剛發芽,連苗都沒抽,他特別害怕,會因為簡魚這件事而被林深時連根拔起。

林深時被他抱得太緊,心裏的憤怒和委屈被不斷放大,最後回過頭一口咬上簡鹿的脖子。他能明顯感覺的簡鹿疼得下意識往回縮了一下,但仍舊把自己抱得死死的,怎麽也不撒手。

口腔裏逐漸彌漫出一股血腥味,味道很不舒服。

簡鹿只覺得自己的脖子怕是都要被咬斷了,他沒想到林深時咬勁兒這麽大,真跟頭老虎差不多。

他雖然疼,卻反而笑了,害怕失去的眼淚順著剛毅的輪廓往下滑落,滴到林深時沾著血絲的唇瓣上,入口鹹鹹的,又帶著點苦澀。

簡鹿傻乎乎的笑著說:“你生氣,就把氣都朝著我撒出來好了。只要你願意留下來,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林深時心裏莫名的酸了一下,他想,一定是剛剛不小心舔簡鹿的眼淚。他放開簡鹿的脖子,那上面多了一道帶血的烏紫咬痕,視覺效果的沖擊力很強,一看就會覺得肯定很疼。

“蠢貨,我咬你都不知道躲?!”

簡鹿搖搖頭,重新從正面把林深時抱住,將頭埋在他脖子裏,認真地說:“這本來就是我的錯,把簡魚引狼入室,差點釀成大禍。光是口頭上道歉的話,沒有一點誠意,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我不疼,你別擔心。要是還不解氣,這半天也可以咬。”他說完,又拿自己完好的那一邊脖子去蹭林深時的下巴,表示自己對他完全的臣服。

林深時冷哼一聲,將那顆黑乎乎的腦袋撥開,冷冷道:“少在這兒花言巧語,說些漂亮話。”

“我說的明明都是真的。”簡鹿有些委屈,“你要你能高興,讓我做什麽都行。”

“那我要讓你和原生家庭徹底脫離,你做得到嗎?”林深時目光逼人的看著簡鹿,完全不給他一點退路。

簡鹿連思考的時間都沒用,光速回答道:“這個世界上對於我來說,只有一件事是做不到的,那就是做不到不愛你。而其他的東西,都不重要。”

他根本無虛考慮,所有的決定在愛上這個人的第一天就已經做好了——無論任何事,都站在林深時的角度上,從他的立場出發。

林深時生氣歸生氣,但這幾個月以來簡鹿的改變他都看在眼裏,如果說以前認為這人只是為了錢才和自己契約結婚的話,那麽他現在已經相信了簡鹿:這個人單純的是愛著自己的。

沒有人會拒絕被一個人全心全意的喜歡和付出,這種感覺很美妙,就像是曬了一下午陽光的被子,蓋在身上松軟又溫暖。

愛情是會上癮的藥,簡鹿就是那份原材料。而林深時最開始可能抗拒嘗試,只是被連哄帶騙的灌了一口後,身體就在不經意間習慣了這份愛,和這個人。

大風把鐵門都吹得哐當響,除此之外,就只有兩個人之間的呼吸聲。這麽一個又窄又小的空間裏,只容得下他們彼此。

聲控燈有些暗,昏黃昏黃的,簡鹿的眼睛卻在這樣的環境中亮得可怕,就像黑夜裏閃爍著綠光的狼眼。他深刻的知道,面前這人永遠都是沈默且安靜的,與其猜測他到底在想些什麽,還不如主動點,直接親上去。

“唔——你做什麽?!”

林深時只覺得黑暗中自己的上唇被磕了一下,隨後便是一個溫軟濕潤的東西覆蓋上來,還企圖繼續往裏侵略——他的口腔裏還殘留著簡鹿的血液味道。

簡鹿沒親多久就放開了,舔舔嘴角,然後笑了起來——跟偷吃了骨頭的小狗一樣。

但說出的話,又很可憐兮兮的。

“我的戶口都在你這裏,從一開始,我就只是你一個人的。”

“所以你要是把我趕走,那我就無家可歸了。”

林深時才不聽這些花言巧語,這人看著老實,實際上色膽包天,還油嘴滑舌。

他冷著臉把頭偏到一邊,看起來很兇。

“再有下次,你就滾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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