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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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鹿是帶著一肚子悶氣回到房間的,別說吃飯了, 他氣都快氣撐了, 恨不得磕幾顆健胃消食片。

他揉著脹痛的腹部, 嘟囔了一句:“真是個討債鬼,我這攤上的叫個什麽事兒。”

簡鹿覺得自己有些流年不利, 以前幾年平平穩穩, 就最近這大半年, 各種意外和突發/情況接連砸到他頭上,甚至於他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犯太歲了。

抱怨完,簡鹿隨意地往後一躺,將表情整理好, 撥通了微信視頻。

小小的手機屏幕上面先是出現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一陣天旋地轉後才逐漸能夠看到黑色的睡衣,鏡頭慢慢往上移——是剛洗完澡的林深時。

他拿了根吸水毛巾在擦頭發, 渾圓的水珠從發梢處滴落,順著精致的鎖骨線條向下滑, 直到掩入領口才算看不見,但卻更惹人遐想。

簡鹿趕緊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扯過被子把下面鼓起的包遮住, 說話時一動不動的看著視頻裏的人,他覺得自己喉嚨裏都在隱隱約約發澀。

“老婆你那邊怎麽樣,順不順利?擦完頭發還要記得用吹風機,不然毛巾擦不幹的,小心睡了第二天起來頭痛。”

林深時動作沒停, 只是聽到他開口就喊老婆有些不適應,淡淡道:“還好。”

“你什麽時候回來啊?”簡鹿剛一問完,心中又不安起來——簡魚還住在別墅裏,到時候深時回來了該怎麽跟他解釋?

他倒是不擔心會有什麽感情方面的誤會,只是連自己都忍受不了簡魚這種人,更別提脾氣不好的林深時。

看來必須要盡快把簡魚送回去。

簡鹿暗暗下定了決心。

“後天回來。”林深時言簡意賅的說,他手上的毛巾已經換成了吹風機,白皙修長的手指不停穿插在濃密烏黑的頭發裏,像幾只蝴蝶在上下翩飛。

簡鹿動了動鼻子,似乎能透過手機屏幕嗅到淡淡的發香,他有些羨慕林深時的發量,在這麽強大的工作壓力之下居然還能保持得這麽多。

明明兩個人用的都是同一款洗發水。

“還是天生基因好啊。”簡鹿幽幽地來了一句,語氣裏帶著絲絲哀怨。

“?”林深時不解地看著他,“你又在說什麽胡話。”

“咳,那個,時間不早了,老婆你早點睡,註意保暖,別把自己凍感冒了。”我會很心疼的。

簡鹿沒把話說完,他怕太肉麻了會引起林深時的反感。

視頻裏的人點點頭,木著臉將通訊掛掉,只傳來最後一聲:“別總是把我當小孩兒。”

“噗。”

簡鹿忍不住笑了起來,心想你比小孩兒還難照顧,一點都不聽話。

他重新倒下來,身體裏那股燥火已已經熄下去了,這會兒滿心就只剩下單純的想念和喜歡,捧著手機親了一嘴壁紙,小聲道:“老婆晚安。”

雖然有簡魚的搗亂,但和林深時視頻過後,簡鹿仍然睡了一個好覺,反倒是始作俑者的簡魚掛著兩個黑眼圈從客房裏恍恍惚惚的走出來——她昨晚太過激動,先是跟高中、大學的閨蜜團炫耀自己住進了大別墅,後半夜又和男朋友視頻,眉眼間透露著遮掩不住的得意。

等掛掉視頻後,簡魚翻來覆去大半宿,還是睡不著覺。她忍不住將林之下發過來的林深時照片調出來,從頭到尾和自己男友一一做比較,最後得出結論:她的男友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地方比得上這個人。

事實上簡魚的男友在普通人中來說已經是非常不錯的條件了,長相陽光,家裏有點小錢。但簡魚是那種典型的人心不足蛇吞象類型,一旦遇到比現任各方面條件更好的人,她就會立馬把現任一腳踹開,去追求更好的那一個。

而林深時無疑是一個極端優秀的男人,簡魚覺得連簡鹿那樣的人都能和他結婚,那麽自己也一定能擠掉簡鹿,上位成豪門闊太。

簡鹿現在還沒看出來簡魚在打些什麽算盤,他只當這個見錢眼開愛慕虛榮的妹妹純粹是因為錢而來的,所以在早飯後直截了當的提出給她一筆錢,馬上離開S市。

簡魚自然不同意:“就這麽點兒錢你也想打發我?逗誰玩呢簡鹿,真是自以為是。”

“這卡裏可是有三百萬,只要你的生活不過度揮霍,足夠你用好多年了。”簡鹿將一張銀行卡飛過去,他看著卡被簡魚夾在手指中把玩,心裏痛得簡直像是在滴血。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存下來的私房錢!

簡魚眼睛都快紅了,巴不得馬上將這張卡收入囊中,但她想要的可不止這麽一點兒,等自己取代了簡鹿的位置,憑借林氏的財力,到時候還不是想怎麽奢侈就怎麽奢侈?

三百萬,相比較於整個林家來說,簡直是螞蟻和大象的區別。

哼,這簡鹿真以為我傻,會接受這樣的條件?

簡魚不屑的嗤笑一聲,將卡扔給簡鹿:“我不稀罕。”

“你到底在鬧什麽?!”簡鹿攥緊拳頭,壓著火氣一字一句道:“我給你錢,是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兒,不要覺得這是我該欠你的。”

他彎腰將銀行卡撿起來,小心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而後放進口袋裏。

“簡魚,你別太過分。”

“你的所作所為,每一分鐘都在讓我對你的失望加深。”

說完,徑直起身去給小白弄早飯。

去狗窩的路上,簡鹿一邊走,一邊心疼他存的私房錢,更鄙視自己,怎麽蠢到這種地步:明知道簡魚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還妄想著她能識趣,上趕著送錢,結果一片好心被人按在地上踩。

這麽多錢,拿來給深時買豬排骨他就不香嗎?

小白還在睡覺,聞到飯香“嗷嗚”一聲,迫不及待地爬起來。因為昨天的表現,簡鹿大手一揮,不但不逼著它吃幹硬的狗糧,還往骨頭裏加了好多紅燒肉,吃得小白滿狗嘴都是明晃晃的豬油。

簡鹿看它搖著尾巴吃得開心,低沈的情緒也稍微被帶動了一些,摸著小白的狗頭自言自語道:“兒子啊,你說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貪心的人呢?你看你,有得吃有得睡就滿足了,多幸福。”

小白猛地一甩頭,把簡鹿亂放的大手擺脫掉,叼著骨頭跑到後院去啃。

簡鹿站起來,看著它撒歡,感嘆道:“簡魚啊簡魚,我養你十幾年,你還不如一條狗。”

真是諷刺。

簡魚卻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狐疑地問:“你嘀嘀咕咕在說些什麽?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簡鹿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你,簡魚,還不如一條狗。”

罵一個人不如畜生,是極其嚴重的話,尤其那個人還是個姑娘家。放在以前,簡鹿是絕對不可能對一個女生這麽惡言相向的,但他實在是不對簡魚抱任何期望了,何況林深時還有兩天就要回來,他可不想讓喜歡的人看到簡魚。

“你居然敢這麽罵我!”

簡魚一下子就哭出來了,她從小都是被偏愛著長大,小時候有簡媽護著,比村裏那些灰頭土臉的女孩兒都要體面,長大後到了城裏,又仗著相貌好,哄得很多男生對她趨之若鶩奉為女神,也是沒吃過半點虧。如今竟然在她最看不起的簡鹿這裏被罵得狗血淋頭,這讓簡魚的自尊心嚴重受挫,要是面前有口油鍋,她能眼都不眨的就把簡鹿推下去。

簡鹿當然是從他這個妹妹血紅的眼睛裏看出了她對自己的恨意,卻並不懼怕,反而繼續說:“哭個屁哭,我這些年這麽苦,找誰哭了?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反而嫌棄這嫌棄那,既然你錢也不要,那我就放心了,直接走吧,別讓我再在S市看到你。”

“我要告訴媽,你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你這個,這個混蛋!”

簡魚氣急敗壞,直接將簡媽搬了出來,趁她撥電話的這段時間,簡鹿又抓住機會嘲笑道:“嗤,二十多歲的人了,一有事就告家長,你真不愧是個巨嬰。”

“告吧,跟媽說我虐待你,告訴她我不是個人。不瞞你說,我倒還真想把這些罪名坐實。”

簡魚氣得渾身發抖,惡狠狠的瞪著簡鹿,電話一撥通,就馬上哭道:“媽,媽你評評理,哥他是要活活氣死我!”

聽到女兒哭得這麽撕心裂肺,簡媽心都要碎了,趕忙問:“哎喲閨女兒,你可別哭了,哭得媽心疼死了。到底怎麽回事,快跟媽說,媽替你教訓他。”

簡魚心下暗喜,一邊翹起嘴角挑釁地看著簡鹿,一邊用可憐巴巴的語氣跟簡媽說:“我好不容易知道了哥住在哪裏,大老遠的趕過來給他拜年,誰知道,誰知道我一來他就甩臉色給我看,還放狗咬我,我都快被嚇死了。這都不算什麽,畢竟畜生聽不懂人話,可是哥今天早上又罵我,罵得那麽難聽,說我是婊/子養的。”

“媽,哥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我在他這兒待不下去了!”

簡魚將所有發生的事全都顛倒黑白說了一通,唯獨將簡鹿的真實情況瞞下來了——她可是要做貴太太的人,以後不能和她媽這樣的鄉下老婦人再有什麽牽扯,免得被上流社會的人笑話。

簡鹿無比了解這個妹妹,聽完她這一番話就笑了,一時間都不知道到底是該同情那個疼愛女兒的媽,還是同情被汙蔑栽贓的自己。

但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和原生家庭撕破臉皮,徹底決裂了,所以無論簡魚再是得意洋洋的把手機話筒對準自己,也沒有半分退縮。

簡媽越聽臉色越黑,尤其是聽到那句婊/子養的,更是劈頭蓋臉的罵了簡鹿一頓:“你這個雜種、短命鬼!你敢這麽罵你妹妹,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俗話說得好,當著矮子面,不說矮子矮,簡魚那句誣陷簡鹿的“婊/子養的”,正巧戳中了簡媽的痛處——簡家兩兄妹事實上是一對同母異父的兄妹,簡鹿剛出生,他爸就在礦上出了意外。簡媽倒是沒改嫁,只是好吃懶做慣了,一下子沒了男人,就勾搭村裏的有婦之夫,通過身體來交換一些想得到的物資,或者讓他們在農忙的時候幫忙種地。

——簡魚就是這麽來的,在簡鹿六歲那年,簡媽和隔壁村一個光棍翻雲覆雨之後的產物。

那時候簡鹿已經記事了,所以他當然也知道簡魚說的這句話會讓自個兒親媽一點就炸。

電話那邊粗獷的大媽音還在激烈的辱罵,內容不堪入耳,一般人聽了恐怕要立刻沖上去拼命。但簡鹿早就習慣了,他毫不在意的靠著墻,將這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簡魚倒是越聽越滿意,無聲的對著簡鹿做了個嘴型。

“活該。”

簡鹿理都不理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開口打斷簡媽:“行了媽,十分鐘了,歇會兒吧,我怕你一口氣上不來。”

這下不只是簡魚,連簡媽都楞在原地。

她們聽到了什麽?

這個聲音的主人,這句話的主人,真的是從小自卑怯懦的簡鹿,而不是其他什麽人嗎?!

驚訝過後,簡媽就徹底爆發了,扯著嗓門平生最大的音量尖叫道:“你這個不孝子,你要遭雷劈!老天爺,我這是造了什麽孽,你要給我生這麽一個欺宗滅祖的孽障!”

簡鹿都聽得煩了,他甚至好奇,以前自己怎麽會對這種罵了二十幾年的話感到難過?

從記事起罵到現在,就沒換過臺詞。

他又看了一眼時間,該到健身的時間了,於是趁簡魚還在震驚之中搶走了她的手機,掛斷之前最後說了一句“那您老人家可得離我遠點,我怕雷劈歪了,不小心把您給劈著。”

說完,把手機扔回給剛從發呆中清醒過來的簡魚,只冷冷的扔下一句話:“我最多再給你一天時間,如果再不回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好歹是個接近190的大男人,正值青壯年的黃金期,徒手把160的簡魚拎起來一點都不費事。

顯然簡魚也被這樣的簡鹿嚇到了,不敢再口出狂言,捧著手機灰溜溜的回了房間。

她真的在考慮要不要放棄原本的計劃,拿著那三百萬走人了。

殊不知要是簡鹿知道她的想法,恐怕會直接笑出來——可真是又蠢又天真,到了這個份上,他怎麽可能還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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